第六十四章
事畢，夏一安抓起浴巾和紙巾，仔細地把簡帥上下擦了個幹淨。
他伸手撸了下簡帥的頭發，沒幹透，親一下耳垂讓他趴着，跑到浴室櫃裏把電吹風拿過來幫他吹幹。
電吹風裏溫熱的風，把男朋友身上的薄荷味一股一股地往鼻子裏送，手指慢慢地在頭皮上抓着，男朋友間或的一兩句低語好像催眠曲。
一陣睡意來襲，簡帥伸手去撈床邊的空調被。
被子沒撈着，男朋友把幹淨衣服塞到他手裏，“還有時間，複習！”
簡帥嘆氣。
別人家都是事後煙，他家這位是事後學習，真是奇妙的旅程，沒誰了。
“床上學，桌上學？”夏一安伸手幫他調臺燈。
“桌上。”簡帥想起有人說過床上學個P，一邊穿衣服一邊笑。
夏一安把床邊的臺燈拿下來放到桌角，又丢了一本筆記本他，“重點題，20道，給你勾出來了。”
“筆記本啊，”簡帥坐到桌邊，翻開厚厚的本子，遒勁的字體最近總能見着，“裏面夾了什麽東西沒？”
“嗯？”夏一安舉着電吹風順帶着把自己頭發也吹了會兒。
“算了，我得學習，等我學習完再好好跟你說。”簡帥收回黏在男朋友身上的視線，最後一門繼續拼。
胃疼好了、男朋友回來了、給勾了重點題。
男朋友的重點題，超級管用。
天時地利人和，沒有考不好的理由。
夏一安吹完頭發，把電吹風插頭拔下來，仔細纏在電吹風手柄上，放進浴室櫃。
他走出來順手揉了下簡帥的頭，“我去找下雲盤。”
“哦...啊？你找他幹嘛？”簡帥正在稿紙寫個反應式，剛寫到一半擡起頭，只看到夏一安出門的背影，“我也去呗。”
“看你的書！”
簡帥把視線拉回來的時候，看到對面書桌右上角，被自己摔成8瓣的手機被整齊地拼在一起，像一小塊帶着深深痕跡的拼圖，複原是不可能了。
簡帥看着那個碎手機愣了會兒。
腦子裏閃過夏一安蹲到牆角一片一片撿起手機碎片，在桌上攤開，一個人默默地把它們拼好。他那時候心裏在想些什麽呢？
一個很早就孤單長大的小孩，簡帥想把童年還給他。
......
夏一安敲着315門的時候，王雲天正攤在床上打游戲。
王雲天開了門往夏一安身後探兩眼。
“他在宿舍複習，”夏一安沒等他開口問，“我來找你聊聊。”“哦？學神大人找我聊什麽？”王雲天笑嘻嘻地在手機屏上點了挂機，把夏一安讓進來，虛掩了門。
“聊簡帥，”夏一安坐到書桌邊，開門見山，“他胃怎麽回事？”
夏一安看到書桌上一個印着四醫院名字的透明塑料袋，隔着塑料袋就能看到胃泰、奧美拉唑鈉還有兩大袋針劑。
他把塑料袋勾過來打開，把藥一盒一盒拿出來對着藥品說明書，微皺了眉頭，仔細記着。
看完後再一盒一盒放進去，把壓在最下面的診療單拿出來，認真地像是在看一篇完形填空。
王雲天一動不動地看着他做這些事。沒法不感嘆，這人，也不知道是自己發小命中的劫還是運？
被夏一安喜歡過的人，恐怕很難再喜歡上別人了。
“帥的胃是老毛病了，慢性胃炎。”雖然簡帥要王雲天別跟夏一安說，王雲天還是說了，這個沒什麽好隐瞞的。
“他的藥怎麽不拿回去，放你這兒？你陪他去的醫院吧？”夏一安把塑料袋系好，壓在手下。
“你怎麽知道是他的藥？”王雲天問。
夏一安兩個手指夾着診療單在他眼前晃了晃，診療單上有名字。
“嘿，關于這個藥的事兒，你得問你家帥去，我沒能理解他為什麽不拿回去，非要放我這裏。”王雲天從對面不用的床上翻出來兩瓶可樂，遞了一瓶夏一安。
夏一安擰開瓶蓋，“噗”一聲，可樂瓶裏的氣體沖了出來，沒喝，又把蓋子給擰上了。
“簡帥今天怎麽忽然發病了？慢性胃炎好好調着，不容易發。”夏一安雙手交握，平放在桌上，認真看着王雲天。
王雲天被他盯地有些慌亂，喉嚨裏咳嗽一聲，這事兒能不能說呢？
“他沒好好吃飯？”夏一安不再看王雲天，垂眼看着自己的手，“你們沒跟輝子一起吃午飯，楊媽不在家，哪兒吃的？”
“早上呢？沒看到我留的條，他吃早飯沒？”
......
“哎呀，行行行，我全跟你說，帥要我別告訴你，說你最近事多，怕你擔心。”王雲天竹筒倒豆子，除了周強那件事聽發小的話憋住沒說，其他的全告訴了夏一安。
聽王雲天說完後，夏一安沉默了一會兒，擡起眼睛問，“所以救護車是真的？”
“是的，是叫了救護車，”王雲天決定要把發小說得更可憐一點，讓他砝碼更多一點，“帥胃疼了一整天，疼地受不了，沒法走路。”
“我們一直找不着你人，反正他挺擔心你的，”王雲天的話裏帶着責怪，“這事兒好像也不能怪你。可簡帥是我發小，就我這個心情，你能明白吧？”
夏一安緊抿着嘴唇，可樂瓶子攥在手裏，捏出了輕響。
“醫生說要他多吃小米粥，多吃軟和的東西。”王雲天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
“嗯。現在救護車怎麽收費啊？”夏一安問。
“800。”
“藥呢，檢查什麽的，多少錢？”
“藥和檢查還好，3、400塊吧。”
“那我轉1200你，”夏一安掏出手機點開微信，“微信轉吧。”
“哎，不是，你怎麽知道是我出的？那怎麽就不能帥自己出呢？”王雲天瞪他。
“我沒見過他用現金，手機又摔地稀碎。”夏一安在手機屏上快速點了幾下，“你收一下。”
“哎哎，安哥，沒必要跟我這麽客氣，我跟他不算這種帳。”王雲天點開微信，顯示有一筆1200的轉賬。
“以前我不管，現在是我的人，就該我出錢。”夏一安收起手機，擡頭沖王雲天笑了下。
“...行，你要這麽說，那我收了。”王雲天點了下手機屏收錢，踯躅一下，“安哥，有個事，我想問你。”
“嗯。”
“你跟帥，你兩是認真的嗎？”王雲天喝一口可樂，“我發小那人吧，沒談過戀愛，他只知道一個勁往前沖，他都不知道終點是哪兒......初戀都是拿來練手的，這個你信嗎？”
“這個，我本來可以不回答你，”夏一安挑眉，拿着可樂瓶轉來轉去，“但你是簡帥發小，我就很認真地回答一次。”
“我要做的事情很多，我的時間很寶貴，我的情感很少，要不是因為真心喜歡，哪一樣我都不會付出。”
“可你知道終點在哪兒嗎？”王雲天問。
“終點，得靠眼前一點一點地往前移，才知道是哪兒；就像一輩子，得一天天地攢，認真攢，才能知道是不是一輩子。”
“我不會在沒有傷害的時候，去設想傷害，沒必要，我也沒那個時間。眼前最重要。”
“安哥，你比帥成熟，”王雲天撓了撓額角，“打個比方啊，就打個比方，如果有一天，我說如果啊，他想走了，你會放他走嗎？”
“這個你得問你發小，想不想走！”夏一安把可樂瓶豎在桌上，沉澱一下，再緩慢地擰開瓶蓋，喝了一小口，“如果他想走的話...我不放。”
聽到這話，王雲天吸了口氣，愣住了，“不放？”
“沒人比我更喜歡他，”夏一安的眼裏看不出情緒，說出的話讓人無法反駁，“我不會讓他有走的想法。”
“他啊，唉......現在被你迷得五迷三道的，”王雲天哈哈一笑，“安哥，我就是有點擔心他，沒別的意思。”
“嗯，理解，就像輝子擔心我一樣。”夏一安站起來，把桌上的塑料袋抓着，往外走，“藥我拿過去了。明天考完了8班教室集合，去楊媽家吃飯。”
“哎，安哥，你缺考那事怎麽解決的？”到了最後王雲天才想起來，夏一安的麻煩事也不少。
身邊的人都習慣性地認為，夏一安所有的事都安排地井井有條、不差分毫。
可他不是個機器人，他也會出錯，也會有意外。
“缺考0分，降到13班。”夏一安輕松答道，背沖着他揮了揮手。
推開305的門，簡帥保持剛剛的姿勢沒動。
筆記本攤在身前，左手撐着額頭，右手捏着支筆在稿紙上寫寫畫畫，軟唇微翹，睫毛在眼睑下掃出一小片短短長長的陰影。
夏一安不記得是在哪裏看到過一句話，認真的男人最迷人，的确，認真起來的男朋友，特別迷人。
他轉身反鎖了門，把裝着藥的塑料袋放到自己床上。
夏一安的床沒人睡，已經被默認為儲物櫃了。
然後也抽了本題冊出來坐下來刷。
12點半，兩位少年收拾好書本文具關了小臺燈上床。
簡帥靠牆邊睡着，夏一安靠床沿。
1.2的床太小，非得緊挨着抱一起才行。
夏一安想念家裏的大床了。再仔細想想，大床也不行。
床大了，簡帥的發揮空間太大，倒黴的好像是自己，那還不如小床呢。
他想着想着，把自己逗樂了，輕輕笑了一聲，摟着簡帥的胳膊收緊了些。
夏一安把簡帥側摟在懷裏，手放在他的胃部輕輕按着，輕聲問，“為什麽把藥放雲盤宿舍不拿回來？怕我看見了？我看見也沒什麽呀？”
......
“睡着了？”夏一安撐起上半身，頭勾到簡帥眼前，“睡這麽快。”
夏一安在簡帥側臉上親了一下，躺了下去。
簡帥輕出一口氣，為什麽不拿回來？你說為什麽？是誰說他洗了澡在床上的？我要拿袋藥回來，還怎麽弄？唉，純情少年變得如此堕落！
第二天早上，簡帥睜開眼的時候，宿舍裏寂靜無聲。
男朋友不在身邊，也沒在桌前。
宿舍門緊閉，窗簾垂着，衛生間的門一推就開。
“安哥！”簡帥推開小陽臺的門，“安哥？”
無人回應！
“操啊，我TM...個狗東西怎麽又不見了！”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看文的小寶貝們！愛你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