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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日子飛奔着往前跑,等這兩天周末過完,夏一安就要出發了。

越接近出發的日期心情反而越平靜,要操心很多細碎的小事,并以此來沖淡一段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分離帶來的不舍。

比如天氣說變就變,衣服該怎麽帶?內衣帶幾套合适?睡衣一套還是兩套?帶幾雙鞋?要不要帶點常備藥?要不要帶便攜衣架、洗衣皂什麽的?要不要帶點零食......

周末兩人在家。

行李箱攤開在客廳中間,簡帥想起要帶什麽就找出來放進去。

比起自己暑假時那場潦草的離家出走,不知道細致了多少倍。在收拾夏一安行李這件事上,簡帥使出渾身解數,樂此不彼。

夏一安倒像跟與己無關似的,盤腿坐在沙發上,腿上攤開一本書。

也不看書,就盯着簡帥進進出出,看他隔一會兒抱出來幾個瓶子罐子、再隔一會兒抱出來一沓衣服毛巾。

最後,簡帥蹲在行李箱旁邊,黑亮的眼睛撲閃着,“安哥,枕頭你要帶嗎?”

“箱子還有空間嗎?”夏一安笑着問。

“我來整理一下,還有。”簡帥站起來,低頭看已經塞了大半的箱子。

“枕頭放進去了,還能放別的嗎?”

“我看看。”簡帥跑進卧室把枕頭抱出來,揉把揉把,塞了進去,“還能放一點點,你還想裝什麽。”

夏一安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簡帥跟前,一把攬過他,抱緊在自己懷裏,“裝你,帶着一起走。”

兩個人在客廳中間擁抱、長久地接吻。

初秋柔和的陽光帶着一絲清冷,穿過陽臺一角綠得滴水的綠蘿,斜射進客廳,在客廳地板上灑下一片光斑。

他們就站在這一片光斑中。陽光沿着他們的身形,描出了一道閃亮的邊,錦上添花。

夏一安的手指輕輕摩挲簡帥的臉,從眉角到耳垂,把耳垂揉成一團粉紅,再撫上簡帥的脖子、喉結......嘴唇順着往下,在他鎖骨上輕輕啃咬。

簡帥溫柔地回應,雙手緊緊環住男朋友的腰。

“唉...舍不得。”兩人說了同一句話,分開後,嘴唇又湊到一起,來回碰着。

“安哥,20天就國慶節了,”簡帥把頭埋在夏一安頸窩,壓住眼皮,“不到三個星期,再過兩個周末...再說我們還可以視頻啊...你現在怎麽比我還黏糊?”

“我也想知道為什麽?”夏一安松開簡帥,“既然有人嫌我黏糊了,那我下午出去一趟。”

“啊?”簡帥驀然被松開,感覺像少了點什麽,“去哪兒?”

夏一安在他臉上親了一口,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你下午自己安排,晚上等我回來一起去XY吃飯。”

“啊?不是...”簡帥皺眉,我不就說了你一句黏糊,這麽快報複我,至于嗎?

“不逗你了,我是真的有事。”夏一安伸手捏了下簡帥的鼻頭,轉身往大卧室走,“過來,幫男朋友挑件外套。”

現在夏一安和簡帥一起擠在客卧睡,大卧室成了書房兼衣帽間。

夏一安抽空把兩人衣服都挂進了衣櫥,混在一起,分不清你的我的。

不到學校的時候,兩人的衣服混着穿,衣服風格差不多,舒适休閑風。

夏一安衣服顏色也就比簡帥的純黑系多幾個色,白色的多一點,然後是黑色、咖色、深藍色,低調好搭,穿在簡帥身上也不突兀。

“不是,你去哪兒啊,還要我給你挑衣服?”簡帥把衣櫥裏挂着的衣服扒拉來扒拉去,飄出一股好聞的薄荷味。

“不是為下午挑衣服,是為晚上吃飯,配個情侶裝,快點!”

“那我要穿你的,我穿這件白的,”簡帥拎出來一件厚絨感襯衣,全白,袖口反過來是一圈灰色,裏面搭一件黑色T恤,黑色牛仔褲,“你穿我的,我有一件差不多的黑色襯衣,我找找。”

簡帥把衣架一個一個扒開,找黑色襯衣,在一堆深色衣服裏找一件黑襯衣,不是件容易事。

簡帥翻了好一會兒才把這件衣服翻了出來,全黑,胸口點綴着一截很小的白色字母,白色T恤,黑色工裝褲。

簡帥把兩套上衣褲子按順序擺在床上,擺成兩個人手牽手散步的樣子。簡帥掏出手機,“咔嚓”一聲拍了下來。

國産手機,黑色,銀色手機套,背面貼了個同色系拉環,總算比男朋友自己的清水套多了一點裝飾。

手機男朋友送的,手機膜男朋友貼的,手機套和拉環男朋友挑的,就連屏保和桌面都是男朋友給調的,都是兩人的合影,又帥又甜。

把男朋友打扮清爽送出門,再坐回沙發,對着那個大行李箱的時候,簡帥迷惑了。

自己這是種什麽行為?把男朋友打扮地人模狗樣的放出去,還是不知道他要去哪兒。

夏一安連着幾天都奇奇怪怪,周四周五一到下午就請假,一直到下了晚自習才回。

簡帥以為他是為了競賽的事,沒多問。

但今天看這架勢,好像又不是競賽的事。

幸虧簡帥不是小心眼的人,相信一個人就完完全全相信,不懷疑、不糾結、不猜忌。

兩人都在一起了,再猜來猜去就沒意思了。

所以當輝子問他能不能去XY吃飯的時候,他半點沒猶豫就答應了。

別說夏一安和燕子沒什麽,就算以前有過什麽,現在已經畫了句號的事,他都不會計較。

喜歡還來不及呢,哪有閑工夫揪着過去的事不放。

簡帥暫時把行李箱關起來推到牆邊,該做的作業都做完了,他去卧室把冷落了很多天的吉他拎了出來。

吉他是他上小學的時候,簡丹強迫他學的,說強迫好像也不準确,還是給了他選擇空間的:鋼琴和吉他,必須選一樣。

那當然是吉他,鋼琴88個琴鍵,吉他才6根琴弦,小學生做選擇當然是選容易的。

學了之後才知道,吉他要彈好也不容易。

小孩子手指短、夠不着琴弦,每天都要給手指劈叉,很疼。手指勁小,要使勁摁住琴弦,柔軟的指腹被磨出了硬繭。

這些疼痛對簡帥來說不是什麽大事,随便熬一熬就過去了,當悠揚的樂曲從指間傳出來的時候,一切都值得。

後來又找老師學了樂理、和聲和配器,開始自己寫歌。

這次,他打算寫首歌送給男朋友。

簡帥以前寫的歌都是為了自娛,這是第一次心甘情願、滿心歡喜地想要為別人寫歌。

讨好自己和讨好別人的感覺截然不同,前者是随意,後者是靠近。

簡帥從書包裏拿出筆記本和筆。

這幾天下課時候他一直在寫寫畫畫,筆記本上記了好幾個歌名。他習慣先想好歌名,框定歌曲的基本感情走向,再編曲填詞。

拿出吉他,盤腿坐在地上,有些涼。

他喜歡席地而坐彈吉他的感覺,飄揚起飛的思緒時不時被身下堅實的地面拉回,起于現實,回歸現實。

手指撥了幾個和弦,嘴裏哼着旋律,歌詞慢慢地浮現出來,感覺對了就拿筆記下......一下午時間不知不覺過去了。

男朋友電話打過來的時候,簡帥已經把第一樂段做得大差不差了。

他合上筆記本,從地上爬起來,自己捶兩下有些酸脹的腰。劃開手機接聽鍵的時候,嘴裏還在哼哼一小段旋律。

“你剛哼的什麽歌?”夏一安在手機那頭聽到了簡帥哼着一段好聽的旋律。

這段時間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他很久沒聽到簡帥唱歌了,除了前幾天的那半句“我能想象最浪漫的事......”

“好聽嗎?”簡帥問。

“太短,再哼兩句。”

“沒了,哈哈!”

“......下來,我在樓下。”

簡帥看到夏一安就跑過去,抓起他的手,發現他幾個手指頭上都裹着創可貼,其餘地方有幾條淺淺的血印。

“你手怎麽了?”簡帥把他手湊到眼前,皺着眉頭問。

“這個...做實驗傷的。”夏一安眼睛不看簡帥,扯了個理由。

“怎麽這麽不小心,虧你還物理競賽選手。”簡帥把夏一安的手舉起來仔細看看,拿嘴唇碰了下。

兩人到XY的時候,馮輝已經先到,給他兩開了門。

正是營業時間,XY店裏燈火通明,面向街道的玻璃門卻合着,門把手處挂了個小木牌“暫停營業”。

“燕子說有事跟我們講,今天不營業。”馮輝說。

三人往裏走,還是那個熟悉的包房。

燕子已經烤好了一桌子串兒,放了幾瓶啤酒在桌上,等着他們。

馮輝跟燕子坐一邊,夏一安和簡帥坐他兩對面。

燕子開了4瓶啤酒,一人跟前放一瓶。

這次夏一安沒問簡帥能不能喝,關系到男朋友的面子,要問也不會當着燕子的面問。

簡帥一點沒怵地抓住瓶身,給自己倒滿。

手機在褲兜裏震動了一下,簡帥掏出來點開屏幕,微信上多了個小紅點。

安:別喝,胃沒好。

帥:哦。

安:嘴唇碰碰就行。

帥:笑臉.JPG

“今天就是想跟你們說個事,”燕子端起酒杯,沖幾個人笑了下,仰頭喝完杯子裏的酒,“我把XY盤出去了,過兩天就走了。”

“走?走哪裏去?”馮輝喝完杯子裏的酒,瞪眼問她。

“我打算去Y城,”燕子說,“那邊有人等我。”

夏一安也仰頭喝完杯中酒,簡帥端起酒杯抿了點。

“男朋友?”馮輝問。

“算是吧,追我挺久了,初中同學,”燕子拿了一把肉串,每人面前的小碟子裏放幾根,“總得接受現實吧,我又不是沒人要,是吧,小安。”

忽然被點名,夏一安給自己杯子倒滿酒,杯底在桌上點了一下,“嗯,挺好!”一口喝完。

馮輝看向簡帥,他正埋頭吃串,一臉滿足。

今天的串兒有點辣,燕子按照夏一安平常的口味做的,微辣、多孜然。

夏一安吃了一口後,忽然問:“燕子,有不辣的嗎?”

“這個,玉米腸和鳳爪不辣,”燕子把這兩盤往夏一安面前推過去,“什麽時候開始吃不辣的了?”

“簡帥犯胃病,還沒好完全,不能吃辣的。”夏一安拍拍簡帥的胳膊肘,把兩盤不辣的端到他跟前。

簡帥抓起一根玉米腸,端起酒杯,沖燕子晃晃,仰頭喝一半。

“你把店盤給誰了?”夏一安問燕子。

“我債主,我欠了點錢,店半買半送了,”燕子喝完簡帥敬的酒,又給自己滿上。

“嗯,以後有什麽要幫忙的,直說。”夏一安又幹了一杯。

“等我在那邊安頓好了,你和簡帥過去找我玩,我買單!”燕子笑着說,喝了幾杯酒,眼圈有點紅,“還有輝子。”

“燕子姐,你可以不想起我,”馮輝抿了口酒,“搞得我像搭他兩香邊似的。”

大家哈哈一笑,桌上沉悶的氣氛緩和下來。

桌子上的酒喝完,沒有再加,四個人說了會兒話就散席了。

店門外,燕子把簡帥叫到一邊,“簡帥,你知道我的店為什麽叫XY嗎?”

“......二元一次?解方程?”簡帥試着去猜這兩個簡單字母的深刻含義。

燕子笑了,捋着搭在眉上的劉海,“X、夏,Y、燕!”

作者有話要說: 搭香邊是方言,意思是跟着別人得到了便利,撈到了好處,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謝謝看文的小寶貝們,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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