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番外：羅恩&魯力
魯力從那個男人的公司撤資撤股走得幹淨利落, 好像這二十年的相處和心血就像是存檔在word文檔裏的字, 按了右上角的紅色叉，選擇“不保存”後就能清除得一幹二淨。
這是他留給自己最後一點的自尊, 免得在對方奚落下打包走人走得狼狽又不堪。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現實，情人之間能一起熬過苦難，卻撐不過後面的糖衣炮彈。
魯力看透得不算早，他一頭栽了二十年，現在醒了，抽身抽得雖然幹脆, 卻只是剔除了那一大顆毒瘤，還有細小的腐肉在周邊滋生。每一天清除那個男人在家裏的一絲一毫的痕跡都像是在用一把小刀，割下那些令人作嘔的腐肉。
盡管疼痛, 卻不得不說, 疼痛有益。
“你要我去給一個新生的工作室做行政顧問？”那天，魯力在家裏接到鐘毅的電話, 他挑高了眉毛，“你覺得一個新工作室能夠負擔得起聘用我的薪資？”
“……既然這樣, 那好吧。”魯力聽着電話那頭老朋友的說法，勉強同意了。
既然是給朋友的對象幫個忙, 薪水照拿不誤，那他沒什麽理由拒絕了。
況且, 扶起一個新工作室是個不錯的挑戰和消遣，他最近也許需要點東西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免得因為結束了一段失敗愛情把自己變成了自顧自哀讨人厭的老家夥。
新老板是兩個初出茅廬般的毛頭小子, 老朋友的對象很好認，一看就是偏乖巧的好學生，另一個是個染了一頭淺金色頭發的男人——至少魯力一開始是這樣以為的，甚至還頗不喜地皺了皺眉，和老朋友的對象一比，這一位看起來就有點不正經了。
骨子裏是個有些刻板老學究的行政顧問整了整自己那件價格高昂的西裝外套，和對方微微拉開了一點距離。
魯力被對方那一口流利且标準的普通話騙了整整一天後，才注意到對方其實是有着一對淺綠色瞳孔的正宗金發碧眼外國人。
他微微改善了些因為誤判而産生的第一印象，敏感地發覺對方随着自己态度的變化而突然熱絡起來的相處，有些咋舌，沒想到眼前看起來像只淺金色巨型泰迪熊的新老板居然如此細膩敏感。
羅恩看到魯力的第一眼，腦子裏便閃過幾排大字——中年紳士、難以相處、想要接近。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意圖太過明顯，以至于方惟第一時間就連甩了好幾個意味深長的眼神過來，羅恩憑借自己初高中連續擔任語文課代表的閱讀能力分析理解出了“你要幹什麽？”、“這是我們的行政顧問！”、“你快給我停止你的蠢蠢欲動！”等等意思。
他撇撇嘴，為了事業，他要按捺住自己的小沖動。
但是随着之後的相處，對方不冷不熱的态度微微改善，羅恩越發覺得，眼前這個鬓角帶點灰白色，穿着體面又修身的老男人簡直就是他的那盤菜。
仿佛随意一個推挪鏡架的動作都讓他覺得那個老男人散發着致命的挑逗。
羅恩默默把方惟的眼神警告丢到了一邊。春天已經到了，幸福還會遠嗎？
不過工作室剛建成，确實幾個人都忙成了陀螺，就連方惟都沒空和他家那個你侬我侬地秀恩愛，更別提他這個八字沒一撇的了。
直到第一單做成，進款了一大筆足夠工作室開銷半年的款額，大家提出要搞一頓慶功宴，羅恩終于找到了機會好好和魯力在私下湊一起。
羅恩本來想着魯力性子比較保守，就學着□□人婉轉一點，讓方惟去拉魯力參加，結果方惟這個不給力的，羅恩眼睜睜看着魯力快拿着“年紀大了喜靜”的借口推脫掉了，急得直接上手拖着人進了電梯，“反正我們就十幾個人，能鬧騰到哪兒去？況且你也不比我們大多少！”
魯力被羅恩一拽拽進電梯裏，老紳士可沒被這樣粗魯拉扯過，下意識瞪大了眼睛看向羅恩。
羅恩幹咳了一聲摸摸鼻子，移開視線沒敢看魯力。他覺得要是再多對視一秒，說不定老紳士就要在電梯裏被自己給強吻了，不行不行，他追求的是真愛，才不是強取豪奪。
“我分明比你們大了二十來歲，這還不算大多少？”魯力回過神來，對于羅恩的強辯有些無奈，他有些強迫症地把被羅恩拽亂的袖口整理整齊，骨節分明的手指被黑色的西裝布料襯得修長白皙，好看得不行。
羅恩喉結上下滾動了兩下，幹澀道，“那也不過五十不到，黃金單身漢呢。”
魯力笑了出來，黃金單身漢？就他這幅還未到六七十歲卻開始顯出老态的模樣？
他沒再出聲說什麽，小鬼喜歡誇那就讓他誇去吧，反正這幾個月來，被羅恩誇了無數次的魯力早就習慣了。
吃完了慶功宴，一行人又嚷着要去歌廳唱歌，魯力想着既然來了索性一起去吧，結果卻在那塊地方看到了自己前任，魯力沉着臉一邊想着冤家路窄一邊開始打退堂鼓。
羅恩一直注意着魯力，看魯力臉色突然變得難看，順着對方的視線看過去，一個男人摟着女人低眸淺笑，他隐約明白了些，微微眯起眼睛，突然和魯力之間的距離靠得極近，就像是親密熟稔的朋友，又或者是更親近些的關系。
“不舒服？不喜歡這裏？”他壓低聲音體貼地問道，一邊領着魯力往出口——那個男人的方向走去，“既然不喜歡那我們就先走吧，他們不會介意的。”
“不好意思，麻煩你讓讓。”羅恩沖着那個男人笑了笑，張嘴說着自己的母語，一口浪漫的法語說得對面的男人微微一愣，然後往旁邊下意識挪了兩步。
“……魯力？”
羅恩沒給男人什麽反應的時間，和魯力走出歌廳後，他轉頭朝着魯力咧開嘴一笑，自然地切換到了國語模式，“剛才我表現怎麽樣？是不是有種給了那男人當頭一棒的感覺？”
對比那個男人，他這個對象備選優質得不要不要的有沒有？——外國人，身材高大威武，樣貌杠杠，浪漫法語，學歷top，證書一箱子，還是個小老板。
魯力看了羅恩一眼，抿抿嘴，沒接話。
“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
“好。”羅恩幹脆地點點頭，猜到魯力會拒絕了，所以也沒多少意外，他站在魯力身側風口處，把風擋着，免得魯力被吹狠了難受。
“你站這兒做什麽？”魯力有些不自在地微微皺眉，問道。
羅恩厚着臉皮道，“你打到車了我就走，不然我不放心。”
“我比你大了二十多歲，難道你覺得我連一個人安全回家都做不到？”魯力挑高了眉毛。
“我擔心你、關心你和你能不能一個人安全回到家并不沖突。”羅恩看着魯力的眼睛說道。
“……”
羅恩覺得魯力可能有些松動了，正打算再接再厲的時候，對方突然伸出手，一輛的士緩緩停了下來。
“……明天見。”魯力說道，匆匆鑽進了車廂。
羅恩看着魯力一閃而過的微紅的耳朵根，露出一個傻笑來。
魯力坐在車裏，若有所思地抿起嘴，羅恩的反應在他眼裏看起來簡單得就像一個情窦初開的青少年，今晚讓他徹底确定了對方對他存在着有些變味的好感。他原本以為那種好感是晚輩對于長輩的敬慕和崇拜，但是現在看着羅恩在那個男人面前下意識地争着臉面，比個高低，他才知道原來這種好感更複雜一些。
他低頭看着自己手掌掌心的紋路，他的手已經不像年輕人那樣光滑，微微松弛的皮膚提醒着他，他和那個孩子之間究竟相差了多大。他的輩分甚至能輪上那個孩子的父親。
他有些疲憊地閉上眼睛，這樣跨越年齡長度的喜歡他要不起。
羅恩開始了他的追求計劃，昨晚魯力那一點點的松動像是給了他莫大的動力，但他完全不知道對方在那輛的士上卻又做出了根本與他預想背道而馳的決定。
他換着花樣給魯力準備早飯，知道魯力有點處女座的潔癖和強迫症，喜歡工作桌上永遠整潔有條理，于是記下魯力的擺放習慣，每天早晨在魯力上班之前打掃一圈，擺上熱騰騰的豆漿或者牛奶。
反正老年人多保養保養就對了。
羅恩樂此不彼地在網上查着養生寶典，然後把所有經過考察具有科學依據可靠性的東西全全搬到魯力身上，致力于把這個老紳士養得健健康康，最好再胖一點。
魯力覺得自己有些病态，一方面确定了自己的心思，不想和一個年齡小自己快兩輪的孩子談戀愛，一方面卻又開始有些貪戀這從來沒有過的細膩和體貼，這樣細小處的關心是他過去二十年和那個男人相處中從未有過的。
“我們需要談談。”有一天，魯力終于下定決心，他不能再放任自己貪戀下去了，這對那個傻傻的不計較付出的孩子不公平。
“好。”羅恩揚起一個笑臉，淺綠色的異域眼睛閃着光，魯力很快移開了視線。
“我現在很清楚你對我的意思，但是很抱歉，我們并不适合在一起。”魯力說道，他看着羅恩，語氣平淡地仿佛只是在說一件公事，垂下的手背在身後微微握成拳頭。
“沒試過就判不合适，是不是太武斷了？”羅恩問道，他往前垮了一步，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仗着西方人的身高優勢，給人一種極淡的壓迫威逼感。
“光憑我能做你父親的年齡這一點足夠了。”魯力皺眉，他的手下意識摸着自己兩鬓的灰白發絲，這也許不是時間留給他的，但是足夠證明他大了對方多少，他的心早就沒有那麽年輕了。
“我很累了，也許這對你來說只是一次新奇的嘗試，但對我來說，就是一輩子。”魯力說道，他微微吸了口氣，“所以我們并不适合。”
“不試試怎麽知道……”羅恩皺着眉，幾乎想要沖動地伸手去遮住魯力的眼睛，明明是快要哭出來的眼睛，卻說着什麽“不适合”。
“我從業二十幾年，經手上百宗項目，沒有看錯過一次。”魯力打斷道，他低着眼，語氣極淡，說着宛如死水的心，“唯獨感情上，我看錯了一個人，這一錯就是二十年。我沒有第二個二十年再讓我去愛錯一個人了。”
“那又怎麽樣？你還有二十年、四十年、六十年的時間和我重新來過。”羅恩看着魯力的眼睛，“給我一個機會？”
“……”
羅恩低頭輕吻着魯力灰白的鬓角，“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
“好不好？嗯？”他啄吻着魯力的泛紅的耳廓，低聲地懇求着。
“做我愛人，好不好？”
“給我一次機會？就一次？”
“你随時随地可以決定結束這段關系，好不好？”
“好不好？”
“……你知道祥林嫂嗎？”
“诶？”羅恩一愣，有些迷茫地眨眨眼。
“你很像她。”魯力慢慢笑起來，眼角的笑紋擠在一起。
羅恩眼睛一亮，他親吻着魯力的眼角，“只要你答應，像誰都無所謂。”
“好。”
“？？？”羅恩猛地一愣，随即欣喜若狂，他緊緊攥住魯力的手，“你說什麽？”
“沒聽到？”魯力挑眉反問。
羅恩深怕魯力來一句沒聽到就算了，趕緊點頭，“不不不聽到了聽到了！你不準反悔啊！”
“反悔是小狗。”
羅恩低頭吻上想了很久的薄唇，男人的嘴唇單薄帶着淡淡的薄荷煙草味道，他描繪着男人嘴唇的輪廓，滿足地收緊了懷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