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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直到下午,那位新的主管法師也沒有露面, 所以我有了大把時間考核這些孩子, 我反思了一下,在教育問題上我确實過于嚴苛, 我不應該一味強求他們,這樣反而可能導致逆反心理, 所以我換了一個方法。

我讓他們拿出手機,然後告訴他們, 今天下午他們可以随便玩, 但是唯一的要求是:禁止任何肢體觸摸。

助手們集體倒抽一口氣,那聲音整齊劃一得讓我懷疑他們是不是練過。

最終, 只有茉莉和科威特成功了,茉莉在練習了兩個小時後,成功地完全背着手打開了小說,津津有味地看起來,這雖然有點投機取巧的嫌疑——畢竟看小說需要好久才翻一頁,但她看得很投入,而我觀察到,她沉浸在劇情裏之後還能保持手機平穩懸浮, 這也算值得鼓勵了;科威特比較慘,我猜他可能試圖操作浏覽器, 不過沒操作好,打開了手機網購頁面,上面是一條五彩斑斓的女士內褲。

全體哄堂大笑, 科威特臉紅得像交通信號燈,拼命解釋這并不是他買的……可是由于緊張,他怎麽也關不掉這個頁面。

下班之後,我就有點後悔了,因為茉莉掌握了這個技能之後,就開始邊走路邊吃東西邊看小說,她雙手分別拿着飲料和三明治,用魔法鎖鏈勾着我的袖子,另一頭拴在自己腰上,然後手機就懸浮在她面前,她一邊看還一邊哈哈大笑,渾然處于忘我境界。

我默默地看了看面前一人粗的樹,又回頭看了看茉莉潔白的腦門,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帶着她繞開了。

算了……看在她是在用魔法看小說的份上,就不要折騰她了。

把專心致志的茉莉送上魔導傳送器,我也長出一口氣,回自己的公寓收拾東西。我剛一進門,就聽見我的手機正在拼命地叫,吓得我以為屋子裏藏着魔鬼或者茉莉。

“大法師,您是去屠龍了嗎?接個電話能導致您屠龍之後逃跑失敗,被龍皇率領龍騎兵就地燒成灰?”

——我剛一按下接聽,安吉拉女士冷冰冰的聲音就響了起來,我急忙向她道歉:“請您原諒,我經常會把手機忘在家裏。”

“您手指上那是空間戒指吧,還是我誤會了,那其實就單純是個婚戒?”安吉拉女士挑眉。

額……

我非常的抱歉……我低頭看了看那枚精致的戒指,一時還不習慣擁有一枚空間戒指的感覺,畢竟以前我以為這輩子都買不起呢,以研究院院士……額,助手的薪水來算,我這輩子都不退休,大概可以買四分之一這個戒指,帶進墳墓。

“我長話短說。”安吉拉女士的臉色看上去相當不好,她似乎正在野外,信號有點斷斷續續,而且看起來像某處光線不太好的林區,這顯得她的臉色更加可怕了起來,“我聽說你們研究院的那個肥佬把你降職成了助手?”

“是的。”我點點頭,安吉拉女士的消息真是相當靈通啊!

“哼。”安吉拉女士挑眉,“辭職吧。”

“額,不可以啊,我在研究院的就職合同還沒有到期,而且畢竟是聯邦出錢供我念魔法學院……”

安吉拉女士煩躁地揮揮手:“閉嘴閉嘴,別管什麽狗屁合同了,明天讓路斯恩去元帥那裏打個報告,把你調到我這邊,先挂個兵團軍事法師的職好了,不然挂新星之盾的軍銜也可以,那邊錢多,反正你也很能打,你自己選。”

我想了想:“唔,那麽去新星之盾好了。”

安吉拉瞪着我,眼神犀利,看得我有點發毛。

“成。”安吉拉沒說什麽,又揮揮手,“兩個禮拜吧,我回去,然後你和梅菲斯特需要跟我出一次外勤,峰會現場拿地獄火燒電子人的彪悍法師就是你吧。”

額……果然安吉拉女士又發現了,她的雙眼仿佛就盯着犯罪分子跑,不愧是一位傑出的監獄長,不過我本以為她會使用邪惡這類的字眼……彪悍……額……感覺聽上去很不法師。好在,看樣子安吉拉女士沒有抓我去關的意思,而是決定繼續要我幫忙。

“我追蹤到了那夥電子人的一個秘密基地,回去後我再和你細說。”

“好,我知道了。”

我還沒說完,她那邊信號就斷掉了,看來真的是蹲在深山老林裏啊,這幾年手機信號覆蓋得特別好,甚至去矮人的礦坑都能收到信號,各大手機廠商因此推出矮人專用機型,賣得非常火爆——人類在享受上比矮人族精致得多,雖然矮人掌握遠程通訊科技比人類早,但他們的産品設計實在糟糕,經常會有人誤以為矮人很窮,但實際上他們守着礦坑裏的晶礦,富得能随便買一噸手機丢着玩。

正好,本來我也要去解決掉曙光聯盟,現在有安吉拉女士的支持,這趟旅行沒準還能公家報銷,算作出差,不僅可以解決掉煩人的極端組織,還可以解決我捉襟見肘的財政問題。

安吉拉女士真是仁慈和善。

……

在我收拾好東西,脫衣服上床睡覺的時候,梅爾的渡鴉魔使出現在窗邊,開始敲我的窗子,我打開窗,放他進屋,一進來梅爾就撲到我的肩膀上,興奮地跳着,對我說:“西佩,明天就可以搬來塔裏啦!”

“好快!”我忍不住贊嘆,“太好了!”

“你早些休息啊!”梅爾說着,讓他的魔使蹲在了我的床頭,“我把渡鴉放在這兒,明天一早就能給你領路了!”

“我不會迷路的。”我忍不住笑着說,“你的法師塔就像黑夜裏的啓明星,對我來說非常耀眼,怎麽會迷路?”

固執的渡鴉撲扇着翅膀,爪子扒拉着我的頭發,賴在我的枕頭上不肯走,梅爾說:“我就只占這一塊巴掌大的地方!”

他聽上去無限委屈,我的眼前不知怎麽就浮現出影子正在跺腳的模樣,只好摸摸渡鴉的頭,說:“好吧,就這塊地方是你的了!”

我說着,故意很嚴肅地用手指在枕頭上畫了個圈,把渡鴉圈在裏面,梅爾歪着頭,非常配合地說:“謝謝尊貴的法師閣下收留我!”

哈哈哈,我忍不住大笑,爬進被窩,撫摸着渡鴉冰涼的背部,我對臉頰邊的渡鴉說:“晚安,大法師梅爾。”

“晚安,我的西佩。”梅爾的渡鴉蹭了蹭我的額頭,在我閉上眼睛之後,一直到我睡着,我并沒有注意到梅爾什麽時候收走他的精神力,因為我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

清早,我一睜開眼睛,還沒坐起來,渡鴉就發出一陣清脆帶着金屬音質的鳥鳴,跳到書桌上,沖我叫道:“早安西佩!”

“早,梅爾。”我摸摸渡鴉,不由得懷疑,梅爾不會一晚上都把精神力留在這邊吧?

我穿戴整齊,最後一次确認沒有遺漏什麽東西,我把門鎖好,鑰匙放在了公寓管理員的窗口外,因為有點早,他還沒上班,我想,我應該不會再回來了。

天氣好得不可思議,梅爾的渡鴉在我頭上盤旋,從他飛翔的姿态我明顯看得出,梅爾相當喜悅。

我也是啊!

“梅爾,你要吃什麽早餐嗎?”我問。

“嗯,好啊!你買你喜歡的就好,我想我也會喜歡的。”梅爾喜滋滋地回答我。

于是我順手買好了早餐,坐了一次傳送,進入東城區,然後在準備換乘空中輕軌的時候,我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問題——堵車限流了!

空軌站的大廣播一直在循環播放:“……我們抱歉地通知您,由于乘客流量過大,空中交通采取流量限制措施,請您耐心等候……”

我探出頭,地面的道路也堵着,漫天的浮空機車飛得比剛學漂浮術的學徒還慢,這讓我非常費解——都城的道路交通規劃可是世界一流,堵車真是一件罕見的事,連去年國慶時聯邦的皇室吉祥物們與光明聖殿的聖主、大祭司一起游行時,都沒有堵成這樣。而這個時間段,峰會結束了,但還有點娛樂明星在閉幕儀式上獻藝,堵車也應該是中心城區堵,為什麽往東區的路塞得像沙丁魚罐頭?

我旁邊的一個乘客正在和他的同伴說話:“……知道嗎,那可是法師塔,不是擺個樣子的,是貨真價實的、有魔力的塔,多神氣啊!我可得去看一眼長啥樣……”

……這是原因?不會吧。

我和梅爾沉默地站在人來人往的空軌站裏,面面相觑,相對無言。

“原來對于大城市的人來說,法師塔很罕見嗎?”梅爾迷茫地問。

我仔細想想,确實,從未聽說哪位法師在都城建起一座塔,一來都城地皮貴得吓人,而切……

“……現在有能力駕馭一座高塔的法師可不多見咯……要我說這邪影操控者可真是厲害……”乘客們交頭接耳,絲毫不為堵車煩惱,反而興奮無比。

“……哎,你們說他看上的人是不是得比他還厲害?”

“切,反正不是你!”

“……我不管!就算男神心有所屬,他依然是我永遠的老公!”

梅爾:“……”

我摸摸渡鴉的頭:“習慣就好,現在的年輕孩子都這麽熱情。”

也對,現代的法師已經很少有人能擁有一座法師塔了,這勢必被當做一大奇景,我到覺得未必是因為其他法師的魔力不足以掌控一座塔,恐怕得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網絡運營商沒辦法給法師塔拉網線啊!所以,茉莉可能是不知道這一點,所以才興高采烈地跟我搬過去的吧……

除了個別著名法師擔任學院魔導師,可能會擁有一座自己的塔,剩下的也就是一些寥寥無幾的隐居法師,帶着孤零零的塔藏在深山老林,比如我老師那種,暗中蟄伏意圖做點驚天動地大壞事(未遂)的法師。

也有個別在抱怨的:“這都快趕上天王歌星開演唱會了……不就一個法師搬家?”

“我的天?你以為那是哪個法師?邪影操控者啊!”

我忍俊不禁,渡鴉顯得稍稍有點不好意思。

梅爾:“……”

又過了一會兒,梅爾忽然說:“西佩,你快點來……”

他聽上去非常焦急,而且聲音裏有壓不住的煩躁和惱火,我急忙摸摸渡鴉,但是這并不能安撫他,梅爾很快自己給我解釋:“又有讨厭的政治家來了,而且還是首相領過來的,我又不能把他們打出去。”

啊……梅爾最不會應付那些政客了,我一邊安慰他,一邊試圖尋找其他方法趕過去,但梅爾忽然嚴肅地說:“西佩,我能把那個五星老頭丢出窗口嗎?他在我們的塔裏口出狂言。”

唔……那家夥平時說話确實經常像中了腦殘……額,不是,混亂咒(我怎麽會學起術士們的叫法了)。

“不可以!”我吓了一跳,“那個老頭不會緩落術!”

“天啊!”梅爾的聲音變得異常尖刻,“不會緩落術?不會緩落術的法師,我的天哪!我……”

我聽得出,梅爾以驚人的毅力把髒話和很多不雅修辭(可能包括惡咒)吞了回去,有氣無力地請求我快點來。

唔……剛剛搬進新塔,不能就鬧出人命啊!我并不希望看到一個拍扁的五星老頭趴在我家窗戶下面,那場面一點都不好看!

我看了看,沒辦法,我怕是要使用傳送法術了——都城是禁止法師擅自無故施展高階法術的,一些低級魔法可以随便使用,比如渴了給自己來個水球潤潤嗓子,但如果咒語級別超過規定,立刻就會觸發警報,整個都城各個區域都有警報,和監控攝像頭一樣的普及,所以我必須謹慎地施法。

定位梅爾的塔非常容易,我說過的,它就像黑夜裏的孤燈,即使不用雙眼去看,臉上都能感受到燈光的溫度。

再一睜眼,我已經站在一座高塔的臺階上。

這座塔比起摩天大樓,的确并不算高,但法師塔是一個法器,并非只是容身的房屋,這座塔從基座到高聳的尖頂,每一寸都流淌着梅爾精純而美妙的魔力——這座塔是活着的,它擁有大法師梅菲斯特本人的意志,是他精神力的延伸,每一個雕花以他的思維為藍本雕刻,每一個防禦護符都遵從他的心意而動。

我觸摸這扇沉重的大門,在我的魔力與它接觸時,這扇門打開了,并且悄無聲息,與它的厚重完全不符。

我一進入門廳,渡鴉離開我的肩膀飛向高處,我仰起頭,看到它安靜地蹲在了門廳的吊燈上,回歸一只普通的金屬雕像,穹頂銘刻着繁冗而華麗的魔法陣,細小的魔力流淌在其中,有任何情況,它們都會在第一時間亮起。這座塔牽引着我的魔力,牆壁上的符文一點一點閃爍着輝光,像是從磚石縫隙裏露出璀璨的天幕。

這座塔正在接納我。

我閉上眼睛,感受它的法術脈絡,片刻後我對這座塔的結構了如指掌,窗框上的花紋甚至因為我的到來發生了細微的變化,但我又無法精确描述區別。

接着,我還沒有來得及更深入與塔交流,二樓就傳來一陣古怪的聲音……

“……哇哈哈哈哈哈……網上到處都是謠言,這樣一座壯觀無比的法師塔,當然只有麥德森閣下能夠駕馭,怎麽會還有另一個主人呢哈哈哈哈……簡直好笑啊……是不是啊,雷諾議長,就連你也入不了麥德森閣下的眼啊哈哈哈哈哈……”

我扶額,五星老頭……塔的防禦體系因為塔主人無聲的憤怒而滿負荷運轉,我不得不開始壓制住法師塔的異動,不然過一會樓上的客人會以為地震了。

真是辛苦梅爾了。

我瞬移到二樓的會客廳外,門裏除了梅爾,還有雷諾,以及首相和另外一位女性,那位女性應該就是國會的議長,是個純粹的政治家,并不會半點魔法,但我知道她是雷諾政治上的敵手,不過首相似乎一直支持雷諾,而那位女議長就和五星老頭代表的研究院法師勢力一起試圖整垮雷諾。

唉……真亂。

忽然,我感應到梅爾一把推開五星老頭,徑直朝門口走來,在我還沒來得及有什麽反應之前,他一把拉開門,抓住我的胳膊,直接把我抱進了懷裏。

“西佩!你可算是來了,我簡直想死你了!”

越過梅爾的肩膀,我看到一臉高深莫測的首相,一個挑着眉的、穿禮服長裙的中年女人,還有他旁邊面如……綿羊的雷諾,以及,正端着一杯茶往嘴裏喝,看到我時茶水從嘴邊漏出來,正好落在褲子上的五星老頭。

我被梅爾抱得非常緊,他的胸膛緊緊地貼着我的,臉埋在我的頭發裏,深深地呼吸,我只得無可奈何地平舉雙臂:“梅爾,松一松,你要把早餐壓扁了。”

還有,你的魔使半分鐘前還在我肩膀上,有必要說得像是十年沒見嗎!

五星老頭一臉錯愕地跳起來,下意識地指着我大叫:“你這個搗亂的家夥怎麽會跑到麥德森閣下的塔裏,這裏也是你該出現的……”

嘎地一聲,五星老頭說不出話來,下一秒……

額,我幹脆果斷地扔掉早餐,雙手抱住梅爾,阻止他接下來的咒語,梅爾被我抱住之後,怒氣值下降得非常快,他收起法術,甚至對我露出一個笑臉。

事情發生得無比迅速,所有人一臉迷茫地看着五星老頭原本應該在的高度,而過了半天,才想起看看地面,那裏有一只綠色的史萊姆,正在歡快地蠕動。

嘔……我忍着嘔吐的欲望,把臉藏在梅爾肩膀上……天哪,綠色史萊姆居然比綠色的、畫死亡系重金屬煙熏妝的光頭哥布林還惡心!

那一大坨半透明的渾濁膠狀物體,正在左右蠕動,伴随着它的蠕動,那些渾濁的透明肉就一層一層地顫抖,像長滿苔藓的污水被扔丢了石子。

下一秒梅爾轉過身,冷冰冰地對那坨粘液說:“你又是個什麽東西,憑你也敢這麽和這座塔的主人說話?”

……唔……我忍不住扶額,梅爾這個語氣,感覺和“邪影操控者”、“死亡主君”這類诨號的風格很合拍了。

緊接着,綠色的史萊姆劃過一個還算優雅的弧線,消失在窗口。

“梅爾!五星老頭不會緩落術!”

“這是二樓。”梅爾恢複成溫暖的笑臉,對我說,“二樓而已,摔不死史萊姆的,西佩,你總是處處照顧他人,放輕松,我向你保證,沒有問題的,史萊姆的彈性非常好。”

說着,他指了指窗外,我看到一個綠色的球狀物體被地面反彈回空中。

呼……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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