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看我們說話說得旁若無人, 那些矮人等了好半天, 終于鼓起勇氣,頗為谄媚地說:“‘邪影操控者’大人(他說這個稱呼的時候我看見梅爾明顯抖了一下),我們有情報要告訴您!我們都是被綁架來的工程師, 有幾個還是機甲設計師,我們被迫在這裏設計了許多新式武器,只是圖紙都被收走了……不過我們偷看過他們把圖紙拿到哪邊, 還有,半夜我們還會聽到兵工廠流水線的聲音!作為一流工程師, 這種聲音絕對不會聽錯!”
新式武器?
忽略矮人拍着胸脯的自我吹噓,我和梅爾對這個新式武器的情況很重視,因為我們來這裏不只是要來救兩個姑娘的, 我們還得順手調查一下基地在搞什麽陰謀,如果有陰謀,再順路拆了……可惜路斯恩他們沒有跟過來,不然他們就能判斷出那些新式武器究竟是什麽用途了。
不過不看用途也無所謂,新型武器總不可能一開火, 炮口冒出粉紅色小愛心, 背景音樂還是贊美愛與正義吧?
即使是在傳奇年代, 會使用特殊能力、擁有職階的人也仍然是少數,絕大多數國家的軍隊依然要依靠普通人, 所以武器裝備的提高一定程度上代表了戰鬥力的增強,矮人在機械科技方面有着卓越天賦,即使他們不能使用魔法, 但不少矮人卻能夠學會魔法理論,從而指導魔導工程師的研究。
“那這個小可愛呢?”茉莉忽然敏感地問,“你們是工程師,總不會她也是吧?”
我和我懷裏的小精靈面面相觑,小精靈伸出胳膊,小手勾着我的脖子,歪着頭靠在我的臉上,她肉肉的耳朵尖蹭在我的脖子上,可能被我的頭發弄癢了,一直在抖動,并且她張張嘴巴,發出今天的第一個音節:“呀~~~~”
矮人撓撓頭:“我們也不知道,因為她經常會被單獨帶走,而且今天還是碰巧和我們關在一起的,正常情況下她應該單獨關着。”
剛剛被命名為蕊朵的小精靈還趴在我的肩膀上,一副昏昏欲睡的小模樣,我看這樣的小家夥也是問不出什麽有用情況的——我們恐怕需要暫時帶着她,等到結束之後,再送她回精靈聖域了。
“走吧,先去看看你們的武器。”梅爾說。
在矮人的帶領下我們很快進入一個更大的、研究室一樣的空房間,這裏的人恐怕因為知道我們的襲擊而提前跑掉了,他們走得匆忙,連牆上的電視都沒關,所以我們在這裏着手搜查,準備看能不能找到些他們沒來得及帶走的材料。
我們到底還是耽擱了,也可能是這種幹壞事的組織都很懂得留後路,我們繼續深入基地,就沒有再發現成規模的抵抗了,但也一個高級點的負責人都抓不到,除了殘留的炮灰電子人之外,我們都沒有收獲什麽有用價值,這間實驗室裏也一樣,我們在翻找好半天後,茉莉和安娜齊齊地拍腦門,大聲嘆氣。
“怎麽?”我和梅爾直起身子,放下手裏的廢紙。
“老師!”安娜瞪着我們,一雙眼睛都快紅出血來了,“還不是因為您二位的不良影響,搞得我們也跟着穿越了,這年頭,誰還會把重要資料用手寫啊,當然是存在智能電腦裏,逃跑的時候往移動硬盤拷貝一下,直接揣在兜裏拍拍屁股就閃人啦!”
梅爾面無表情地從空間戒指裏掏出他厚重的法術筆記。
安娜立刻改口:“當然啦,法師的珍貴手稿當然除外……”
梅爾這才收起足以吓得黑袍開口叫他老師的黑臉。
忽然間,電視信號閃了一會兒的雪花,原本正在播放的肥皂劇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帶着金屬面具、說話甕聲甕氣的家夥。
“正在收看新聞的各位觀衆,大家好。”這個人一出場,就拿腔作調地用奇怪口音說,“請允許我為大家介紹一個人——”
我們不明所以地被吸引了注意力,但這肯定不是什麽正常電視節目,播音員就算不做到每個字都吐字十分标準,也至少不能帶着這麽怪異的口音,他聽上去就像一只試圖學習精靈語的地精,一張嘴舌頭都打成了蝴蝶結。
接着,屏幕中他向旁邊挪動了一下腳步,然後——
我們驚訝起來,因為我看到電視裏出現了雷諾的臉……盡管那個可憐的男人被五花大綁,還戴着眼罩和口枷,但我們畢竟很熟悉了,我看見那個鼻子我也能認得那是雷諾啊!
我立刻感知我的老師——我發現對方恐怕使用了某些屏蔽裝置——除了傳統的禁魔符文、封魔陣這類的法術類禁魔手段,一些魔導科技産物也能達到區域性屏蔽效果,盡管那些設備多半和我在監獄裏見過的差不多無用,但現在是勝在了距離遠,所以魔導屏蔽儀器的效用超過了我對我老師的遠程控制。
……這讓我對我的老師更加不滿,看來我确實需要加強練習使用老師了,雷諾居然就這麽在我老師手邊被人綁架走,一轉眼就架到電視上直播去了?這是專業綁架公司嗎?
而且我回家真的得拆掉我的老師,好好檢查一下是不是哪塊骨頭卡頓了,就算我不在身邊,也不該這麽容易被人搶走雷諾啊,活着的時候明明沒這麽弱。
“奧斯蘭特聯邦魔法議會的議長大人——雷諾·斯柯特閣下!”那個明顯是恐怖分子的家夥看起來很有成為高調大魔王的志向,他正以一種舞臺劇般的詭異腔調對着鏡頭說道,“來吧,議長大人,跟大家打個招呼?”
鏡頭裏雷諾的雙手被皮帶吊在頭頂,綁在一個鐵架子上,身上也捆得很結實,好像還戴了某種電子項圈……我猜應該是禁魔用的,不過那真是多此一舉。随着鏡頭的推進,我們還看到他被那個口枷塞住的嘴巴流出一行可憐的唾液。那個高調壞蛋把鏡頭對準他,他正憤怒地扭動身體,發出嗚嗚的聲音,以我對雷諾的了解來看,他現在應該氣得快要爆炸了。
因為直播信號裏的光線全部集中在雷諾身上,所以隔着屏幕我們根本判斷不了雷諾被綁到了什麽地方。
鏡頭把雷諾的每一個細微掙紮都拍攝得一清二楚,而綁匪似乎相當謹慎,帶着金屬面具不說,頭發都沒有露出半根,我們甚至看不出來他有沒有頭發,連手上也套着皮手套,捏雷諾下巴的時候被蹭了一手的亮晶晶。因為手套很厚,所以即使是我也不太好判斷這是男的還是女的。
我們看着電視屏幕,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安靜。
只有茉莉和安娜發出夢游般的飄忽聲音:“哇……”
那名歹徒用一把魔導手槍指着雷諾的大腿,說:“作為現代政體的聯邦,魔法議會到底是什麽樣尴尬的存在?憑什麽要一群變戲法的,來幹涉我們這些不變戲法的正常人如何生活?你說呢,雷諾議長?您在臺上高高在上炫耀您的戲法時,有沒有想象過有一天會被魔導槍指着鼻子?”
雷諾:“嗚嗚嗚——”
“這就是來自科技的曙光!我們這些飽受魔法摧殘的普通人,今天要站出來,讓全世界都聽得到我們的吶喊!我們不想再每天聽到一個變戲法的家夥在臺上高談闊論!”他說着,啪地一槍打在雷諾的大腿上,我看到雷諾的身體劇烈抖動起來,鐵鏈和皮帶被他拉扯得乒乒作響。
血浸濕他的褲子,我還看到雷諾蒼白的額頭上流下冷汗。
——這讓我感到憤怒異常!這股怒火有着多方面原因,以至于我一時半刻整理不清,只能勉強壓制我意識中蠢蠢欲動的亡靈,在離開地堡之後……甚至在還在地堡之中,我可能都鮮少會有這樣強烈的生氣狀态。
梅爾的手環過我的腰,另一手則握住我的右手,因為他是站在我左邊的,而我左手還抱着一只小精靈,梅爾這麽一抱,蕊朵好像在迷糊的睡意中咕哝了一聲,然後扭頭蹭了蹭我,又松開我的頭發,改成抓着梅爾的頭發,繼續睡了。
他看着我,我也回看了他,在他的目光中,我慢慢感受到一種鎮定的撫慰,我深吸兩口氣,慢慢吐掉,感覺意識中強烈的殺人欲望沒有那麽躁動了,我有些不安地往梅爾身上靠了靠,他親吻了我的耳垂。
“我也有疏忽。”梅爾忽然說,“畢竟一開始我還肯定地和你說,不會有人打雷諾的主意呢。”
我沒有說話……所以梅爾又一次輕輕用嘴唇觸碰了我的額頭,他吻得半點旖旎情緒都不帶,純粹是在安撫我的情緒,可惜……我感覺臉上燒了一下,好像誰真的拿大火球給我敷了臉。
“以為全世界都是白癡嗎?”茉莉忽然說,“曙光聯盟又不是傻逼聯盟,搞這種中二病臺詞全世界直播,卻又不敢露臉,誰都知道不可能真是曙光聯盟啦,肯定是第三方組織嫁禍,要不然他們的智商怕是和地精一樣了吧!”
我驚奇地看着茉莉……
連茉莉都覺得這個臺詞受不了……
那之後信號就斷掉了,我不能判斷是這些歹徒自己斷掉了信號,還是電視臺及時搶救,重新切回正常信號。肥皂劇重新在屏幕上幹巴巴地演着,不過我們并沒有心思看這個,我認為雷諾應該一時半會死不了,那一刀沒往要害紮,很明顯的。
所以,歹徒應該還會拿雷諾搞點什麽後續小動作,暫時不用太擔心捅壞,也不需要思考安排雷諾打掃哪一層法師塔的問題。
但我對這件事的反應比我預料得要大,雷諾被一刀戳個洞的畫面瞬間激怒了我,直到現在我才勉強被梅爾安撫,如果說最開始我惱火于自己的考慮不周,那麽現在可能……我比我想象得要更在意雷諾一點。
這沒什麽不好承認的,我們在一起那麽長時間,如果一轉頭我就能看着雷諾在我面前大卸八塊不為所動,那我就該喊梅爾來一把地獄火燒幹淨我,省得哪天變成高調冷酷大魔王了。
我為雷諾的處境感到擔憂和焦慮,畢竟他的法術那麽菜,那麽禁不住折騰,而且綁架他的綁匪下手可比綁架學徒們時狠辣得多,或許因為這一次的行為是出于示威考慮,畢竟在公共媒體上折磨聯邦的魔法議會議長,怎麽想會帶來許多我一個單純法師想不到的效果。
以及,我也很不理解,為什麽一而再再而三,總有人要重蹈覆轍呢?在漫長而令人絕望的“無光歲月”,騎士和法師的傳承一度沒落,神殿聖殿幾近崩塌,過度膨脹的科技也讓人們的生活變得混亂而無序,經常有壓力過大的童工過勞死在工廠的流水線旁,人類最終付出了多少努力才脫離那段黑暗啊……直到一切重新回歸平衡,古老的魔法與現代的科技重新交融,而總有一些狂熱分子,就是不肯吸取教訓。
平靜地生活在陽光下,是多麽美好的事情,卻總是有人不知滿足。
所以種種情緒糾纏在一起,讓我變得有點過于激動。
“西佩。”梅爾握緊我的手,“別擔心,我們把他搶回來就行了。”
我在沉思中回神,下意識地側頭看了看梅爾,看着他堅決的表情,忽然念頭一動,覺得有點想逗逗他,于是我故意說:“那可是雷諾,梅爾,你真的願意幫我救他?”
我剛說一句,梅爾的臉就垮了,半點也經不起逗,他的臉再次黑得可以給黑袍當老師,并且憤憤地說:“那麽菜的法師也能做議長……不過——”
他轉頭又恢複笑意,甚至眉眼之間有些許自得:“西佩,有我跟着,你怎麽可能放着我不要,又被雷諾騙跑?”
他說得我忍不住笑了出來,于是我只好偏過頭,小心避開睡着的蕊朵,親了親梅爾的嘴角。
但此刻,我好像什麽其他話都說不出來。
不論怎麽樣,都有梅爾願意站在我身邊,不管什麽難題他都願意和我一起解決,而且我想,這世界上估計不會有我們兩個聯手還殺不掉的敵人了,那我還有什麽不滿的呢?
“梅爾,我好愛你。”我最後就只能這樣說了。
作者有話要說: 啧,綁匪好不容易幫可憐的雷諾脫離苦海,他的前男友和白月光決定把他搶回來繼續虐……哈哈哈,不過說回來,西西這種超級溫柔還不自知的脾氣,他對雷諾依然是不讨厭的啦,甚至還留存着以前的親切感的,雖然不再可能是愛情,但我覺得雷諾雖然渣點,但又遠遠沒渣到需要反目成仇的地步,所以雷諾別怕,西西和梅爾會去救你的啦!額……他倆親親完,立刻就去……
【雷諾:別,還是別了吧,我這樣挺好……】←雷諾啊,放棄抵抗吧,你連做個渣男都不夠格成為反派角色,你已經徹底淪為本文吉祥物了……【雷諾表示抗議,一個擁有地堡的男人都沒資格做反派,早早被幹掉做成手辦只能在回憶殺出場,他一個菜雞法師當不了反派多正常。】【順說,以前有人猜對了,我想給雷諾配的cp就是——嘿嘿!】
……今天還在群裏談起一個話題,就是魔法的文,千萬不要用科學的眼光看,比如,認真嚴肅地提問,茉莉和安娜,有沒有按時來大姨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