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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但是茉莉和安娜好像很開心。

“老師!如果是單機游戲, 一定要挨個房間進去搜一遍, 肯定會有好東西!”茉莉興沖沖地和我說。

幸好我反應迅速, 一把抓住她的領子, 把她拎了回來。

“這可不是打游戲!”歌利亞笑着搖頭, “不要超過我的位置。”

“茉莉。”我拉住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學徒, 用上我自認為比較嚴厲的語氣,“茉莉, 即使有一天你的能力已經超越了我, 也不能失去敬畏之心, 且不說這裏是一處危險的古代遺跡, 就算是我總帶你去的都城圖書館, 你就能保證,每本書裏的內容你都已經融會貫通?”

茉莉臉紅了一下, 然後和安娜一起老老實實待在了我們身後。

梅爾笑眯眯地從後面走過來,看上去很有相關經驗的樣子, 他說:“沒有那麽嚴肅,西佩,這孩子八成就是打游戲打多了, 回家戒一下網瘾就行了, 之前有一次我帶安娜去游樂場, 她居然蹲在草叢裏,還說要去打野……”

于是安娜和茉莉并排站在一起,臉紅得燦爛又奪目。

……看來我要重新慎重考慮一下,給法師塔安裝無線網的決定到底是不是合理的。

之後歌利亞走到最近的一扇門前, 不像路斯恩,歌利亞看上去很随意,而路斯恩在打頭陣的時候總讓我覺得他在拍英雄史詩電視劇,随時都會來兩句經過藝術加工的悲壯臺詞,并且他的确那麽做過。歌利亞伸手摸了摸那扇門,如果他不是拎着劍,我會覺得他只是去隔壁寝室串門。

然後歌利亞後退兩步,對雪峰打了個手勢。

雪峰立刻過去,一腳飛起——

然後他彎着腰咳嗽得眼淚都出來了,我和梅爾實在忍不住,一人掏出一個小瓶子,過去接着。

歌利亞低聲笑着走進門,留下抓狂的雪峰在怒吼:“你是不是早猜到會有灰?”

“這還用猜嗎?”歌利亞回頭,堂而皇之地鄙視他的龍,“一個地下遺跡最不缺的就是灰塵。”

雪峰的表情……讓我擔心他會不會一口把歌利亞吃了。

出乎意料,那并不是什麽藏有機關或秘寶的房間,那就是一間空屋子。

我們再三檢查,我甚至使用了顯形術,确認無疑,這就是一間空空如也的房間,至于被搬空以前有沒有別的東西,那就不好說了。

雖然歌利亞說這不是單機游戲,但他還是讓雪峰一間一間打開了房門,絕大部分的屋子格局一樣,但是都幹淨得像我每個月月底的錢包一樣,而且既沒有寶物也沒有敵人,直到我們拐過一個彎,發現一間,普通的……嗯,卧室。

确切說,被灰塵淹沒的卧室。

我和梅爾連着甩了十來個清潔咒語,才把漫天灰塵清理幹淨,床鋪和桌子終于露出本來顏色,它們都是用石頭堆砌的,所以得以在千年時光裏保持原貌,被子床單等布制品已經成了褐色的碎片,書櫃和衣櫃都空着,什麽也不剩下,但是桌上還有一塊已經變成化石的面包,下面壓着些殘缺的紙張,上面的字對我們的魔力做出回饋,正在一閃一閃。

我和梅爾第一時間走過去,歌利亞可能想攔我們一下,但是又甩甩手,放下了。

讓我們失望的是,那些字并不是古代法師留下的咒語,看起來……好像是日記?只是因為書寫者是一名施法者,所以字跡裏自然帶有他的魔力,在我們清理房間的時候,我們的魔力激活了殘留在紙上的最後一點記憶,它才閃了一下光。

幾千年裏大陸的人類通用語變化不太大,刨除那些年年都在變的網絡熱詞,基本語法和詞彙幾乎沒有改動,所以我們可以讀出這些殘缺的日記:

“……新的食物終于弄到了,謝天謝地,那些德……沒搞新的實驗品拿來給我們吃,如果那幫種地的家夥再亂用法術,我們就又要開始啃魔法小面包了,善神保佑,那玩意在我還是學徒的時候都是拿來鬥毆的……更別說吃下去……”

“……種地的德魯伊死了三位……們又來了,上次他們回來,我們就說過不要再去趕集了,萬一被發現……萬一要塞被發現……難道我們以後只能吃造餐術搓的面包了?天啊,我不如直接撞死在牆上,趁我最後兩顆大牙沒被魔法面包咯掉!”

我們小心地翻動這些紙片,然後繼續拼出斷斷續續的話。

“……陷落了,他們拆除了那四座有着千年榮耀的法師塔……大約不會再有夏天烤肉的篝火了,每年從……來的……我懷念生蚝和北極貝……”

“……我不知道這裏還有多少時間,畢竟我們啃了兩個月魔法小面包,差不多快饞死啦……”

“……北方大約下雪了吧,下雪時的巨角獸肉最适合烤着吃……”

剩下的一些紙片殘缺過度,實在被腐蝕風化得太過厲害,所以什麽有用的信息都無法得到,我們也不太确定剛才看到的這些瑣碎日記有沒有用。

這位寫日記的法師用了大量篇幅抱怨魔法小面包的口感太差,雖然我非常認同這個觀點,但是……他輕描淡寫地提到了同伴德魯伊的死亡,雖然看上去這還不如啃魔法小面包帶給他的痛苦深刻……

我感覺有點沉重。

梅爾轉轉手腕,搓了一打魔法小面包出來,代替那塊化石,壓在了紙片上。雪峰屁颠屁颠跑過來拿了一個,咬了一口,驚呼:“你們法師太可怕了,這玩意簡直能吃死龍!”

所以說,這位前輩該是遇到了多麽危險的狀況,才會連着吃幾個月魔法小面包啊!據我所知,這種魔法造餐術從古至今就沒有出過好味道,多偉大的法師都做不到讓這東西好吃起來。

但是下一秒,雪峰不見了。

說實話,如果不是歌利亞咦了一聲,我們都沒注意的雪峰不見了,就像很經典的那種恐怖片裏的場景,茉莉很愛看的:一群人進鬼屋,走着走着隊伍裏悄無聲息少了個人,大家還不知道怎麽少的。

雪峰就這麽憑空不見了,特別自然,好像本來就沒有他。

不過我們可不是恐怖片的作死主角,我們是法師呀!

我迅速在房間裏偵測了一圈,然後我找到了一點點傳送術的遺留痕跡。

這個發現讓我們興奮不已——傳送法術啊!我不覺得一座古代遺跡裏會有活了幾千年的古代法師,那太可怕了,不僅不科學而且不魔法,最長壽的人類法師也救活幾百歲,像梅爾的老師,他的壽命在傳奇年代也是傳奇記錄了。除非法師把自己做成巫妖,不過巫妖一般只有兩種下場,自己無聊自殺,還有就是被聖殿的鐵蹄踏碎……在死亡後,作為人的道德與良知會随着死亡時間越久,而變得越來越淡漠,所以很多為非作歹的巫妖并不是故意當壞人,他們只是忘了作為人時的底線。

我也不認為這裏有巫妖,不然我的老師他們早都被亡靈之力鬧騰得睡不着了。

所以這是自行生效的傳送類法術!

這對我們研究的恒定傳送陣複原,以及修建法師塔內的傳送都會非常有幫助啊!

“雪峰被傳送到哪裏去了?”梅爾急忙問道。

歌利亞嘆了口氣回答:“雪峰說,在一個奇怪的地方……他說他看到……”

但是歌利亞忽然住嘴了,他表情怪異,片刻後他的表情更加詭異了,他問我們:“有什麽魔法可以讓人,嗯,讓龍出現幻覺?”

“這有很多。”我說,“所以具體看他出現了什麽幻覺。”

歌利亞的表情已經變得……無法描述了,他回答:“雪峰看見我在色誘他。”

……額……

然後歌利亞變得哭笑不得,他說:“不用管雪峰了,他暫時沒有危險。”看着我們好奇的臉,歌利亞搖着頭,依然一臉不可描述,他說,“雪峰……追着幻覺裏的我,呃……爬到大床上,然後呃……總之幻覺消失了,他發現自己坐在冰窟窿裏,所以決定睡一覺。”

……額……雖然我們覺得歌利亞藏了點東西沒說,不過……鑒于還有年輕學生在,不說就不說了吧。

“老師。”茉莉見我看她,主動說,“您不覺得,雷諾議長已經失蹤好半天了嗎?”

哎?

我們回頭,看了一圈,發現雷諾确實不見了。

“手機也沒有信號哦。”安娜說着,把手機塞回口袋裏,“看起來這個遺跡裏有某種法術,會讓我們分散開。”

“恐怖主題!”茉莉開心地說。

不好!

我忽然意識到,剛剛歌利亞描述的幻覺,其實是在把人引向死亡的,一個讓成年白龍覺得舒服想睡覺的冰窟窿,如果掉進去的是雷諾,我們就可以擡着冷凍好的冰雕雷諾回聯邦展覽了!

所以這個遺跡并非毫無危險,只是因為中招的白龍雪峰太強,所以才不需要理會。

正在我們提起一口氣準備去營救雷諾的時候,這家夥一頭灰塵,自己從門外走了進來。

……看得我們比較想打他一頓,讓他知道知道,如果他再亂跑,自己的隊友也可以變得很危險!

安娜唰地一下掏出彎刀,指着雷諾,言辭犀利地質問:“你是誰!別想騙我們,恐怖片裏這種套路早都過時啦!你是什麽怪物僞裝的?”

然後我和梅爾一人給了安娜一巴掌。

“你是個法師!”梅爾七竅生煙,氣得手抖,“不是演員!”

“你的偵測法術呢?”我也氣得不輕,狠狠地彈了她的腦門,“那是不是真雷諾,你不會用法術看嗎?你的顯形術呢,你的法師之眼呢?”

“回家以後,禁止再寫小——”

“哇!”安娜大叫,“我開玩笑的啦!老師您不要動不動就禁止寫小說好不好!”

梅爾:“……”

雷諾迷茫而無辜地說:“我……我就是去隔壁房間看了一圈,因為你們都在看這裏的字,我擠不進去……”

然後不管他怎麽解釋,我和梅爾依然一人一條魔法鎖鏈,拴在了他的脖子上。

這可是我們的一億聯邦幣!不能放出去亂跑了!

雷諾抓着鎖鏈,一臉破敗,我們很滿意雷諾的聽話配合,尤其是對比一下他以前和我在一起時的表現,現在的雷諾乖巧聽話得讓我感動啊,以前的雷諾端着架子,我怎麽好言好語和他說,他總是愛回我一句“別鬧了”,最後逼得我不得不對他使用混淆咒語。

“這裏可是很危險的。”我教育他,“你的法術水平根本應付不了突發狀況,所以千萬不要逞強亂跑。”

雷諾的嘴巴無聲地蠕動,我看出他大概是在說:“我好歹也是聯邦七級法師……”

梅爾點點頭:“你放心,回去我就向議會提案,聯邦的法師分級必須修改!”

雷諾閉上嘴巴,一副标準的生無可戀臉,和茉莉給我看的表情包一模一樣。

“等等!”雷諾忽然舉起手,像好學生上課發言一樣,然後他說,“隔壁房間有一行字,我想我知道這是哪裏了。”

我們魚貫而出,這回歌利亞走在前方,順着雷諾指給我們的路,我們進入一個稍大一些的房間,這裏可以算大廳了,大廳兩側有兩排長長的石桌,石桌背後的條形旗幟已經腐爛不堪,無法辨別圖标,不過我感覺這裏會很适合聚餐。

在我們進入的時候,空氣當中傳來輕微的波動,我下意識地将精神力聚集在眼中,在我的法師之眼裏,這裏的場景亮了起來。

牆壁上點燃魔法火焰,石桌邊坐滿了人,有男有女,也有老人和為數極少的孩子,他們圍坐在一起,并不愁容滿面,反而熱鬧得像聚會。有一個下半身是鹿的人飛鏟鮮豔,他正端着盤子,努力向其中幾位推銷什麽東西,而那幾個看起來像法師的人被鹿身人追得滿地逃竄,其中一個甚至抱出一把魔法小面包,吃得津津有味,氣得端盤子的鹿身人噠噠噠噠地跑掉了,正巧從我身邊路過……唔,看一眼他紅紅綠綠的盤子,我覺得我也寧願吃魔法小面包。

記憶回響還在繼續,就和梅爾的老師一個原理,這些曾經生活在此地的施法者留下了非常強烈的痕跡。

角落裏還坐着一群看上去就很術士的家夥,正在炫耀自己手裏的火球,似乎在攀比誰的更大,離他們近的法師鼻孔朝天,拿後背對着術士,不過女巫好像和術士關系不錯,幾位女巫和女術士正在互相塗指甲油。

光線再次變化,我看到所有人站起身,他們手裏用不同的法術指向前方,各色光芒閃過之後,所有的一切消失在時間裏。

只剩下大廳正前方留存着一行字:

“我将在黑夜裏靜待黎明。”

我聽到身邊的同伴們集體抽了口氣。

歌利亞甚至向那行字單膝下跪,鄭重地行禮。

他對那行字說:“黎明已至,天亮了。”

這座地下堡壘大約距今有兩千年,那是在無光歲月剛剛開始的時代,最先遭殃的是施法者,科技的威力被廣泛認可之後,以往被人敬畏的法師、術士都紛紛受到打壓,那個能把自己變成動物的德魯伊,更是被他們過去照顧的農民斥責為詛咒田地減産的妖術師,畢竟,有了大規模除草機,有了噴灑農藥的無人機,德魯伊這種酷愛為母牛接生的家夥,似乎看起來更像變态神經病。

我在史書裏讀過,事實上,上過小學的人都考過這些知識點,并且被那些錯綜複雜的人名和時間線搞得頭大,所以我們都知道,後來這些施法者試圖聯合起來,抵抗科技浪潮的侵襲,并且努力保存自己所學的傳承,才使得今日的魔法依舊有效,騎士之道不曾斷絕。

這裏是大名鼎鼎的,無光歲月裏最後一處堅守之地,光輝要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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