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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然後都城守備軍也來了, 聖龍帝國的龍都巡邏兵全部都是龍騎士, 他們從高空落地,然後抱起那個少女, 随後那位領隊搖了搖頭,滿臉遺憾。

我急忙擠了過去, 摸了摸那個少女的脖子,她還活着, 并且應該沒有性命危險。

“她的腰椎斷掉了,并且有三節椎骨粉碎,大約沒辦法再做個騎士了。”那名領隊的龍騎士嘆了口氣, “即使能夠請祭司來治療, 或者用最好的治療儀器, 但修複後的脊椎骨也沒有辦法再像從前那樣靈活柔韌,也很可能會承受不了騎士體內的鬥氣而自行再次斷掉。”

少女似乎已經醒來, 她微微睜開了眼睛, 眼睛還腫着, 所以只能睜開一個縫隙。

我忽然覺得很難過。

我應該早一些出手, 而不是傻乎乎站在那裏等着看什麽騎士死鬥,也不該為了什麽陰謀而手下留情, 我又不是政治家,也不是治安官, 更不是刑偵警察,我就只是個黑法師,我明明不該管那些我搞不懂的算計的, 如果我在察覺到這些人意圖動手的時候直接把他們全都殺掉,這個見習騎士根本一點傷都不會有的。

現在我難過極了,我記得這個少女拔劍時的眼神,那麽亮,那麽勇敢。

“對不起。”我摸了摸少女的額頭,摸到一手因為疼痛而滲出的汗珠。

“……不。”少女虛弱地回答,“并不需要道歉,閣下。”

看來她已經知道了我是誰,但這樣我就更難過了:“對不起,真的,我……”

我其實并不需要她的救援,她為了一個根本不需要救的家夥斷送了自己的前程。

“如果您真的是需要我救的人呢?”少女回答,“我會站出來是因為我是騎士,和您是否強大無關。再說,并沒有人說過,騎士可以在受害人比較強壯的時候放棄匡扶正義啊!”

我忍不住被她逗樂了,聽聽看,會說出這種充滿老派騎士腔調的中二句子,這小丫頭再過兩年,還不得變成路斯恩那種一板一眼超級老古董的騎士啊!

她随後被龍騎士們抱到龍背上準備帶走,我還看見她對我揮了揮手,握了握拳,比了個加油的手勢。

……現在的孩子都這麽積極向上了嗎?所以說,之前那些痛斥現代科技帶來的手機和電子游戲等會毀掉青年人三觀的專家,根本都是磚家才對!

于是,我的心情又變得更好了起來——我已經決定了,等到雷諾他們調查好機械狂熱者的老巢,我和梅爾就帶着我們的不死軍團與影子大軍,去踏平他們!我們要好好教育教育他們,黑法師是多麽危險,絕對不能惹!

我忽然想起來,我老師留下的筆記裏,曾經寫過許多亡靈類別的法術都能用于治療疑難雜症,比如他的一位學生——現在看也就是我的師兄,曾經把一個血液裏受到詛咒的騎士全身抽幹,然後扔兩個不死咒語,等到那個騎士被折磨到重新生出新血液,他的詛咒就被治好了。

唔……這樣的話,我是不是也可以研究一下,怎麽治療斷掉的脊椎?

這是新的課題啊!記下來記下來,回家要放在日程表裏!

像粘合我的第二個老師那樣用膠水肯定不行,那……唔,回去之後要和梅爾好好研究!

哎呀!

糟了,我可忘了我們現在還在大街上!梅爾一把抱住我的腰,瞬間移動到一座大樓的高處,緊接着他再次念咒,呼地一下我們傳送到了龍皇皇宮,梅爾顯然是來過這裏,而且我們還給小精靈蕊朵施加過定位咒語,我們直接進到她的房間,一把抱起正在睡覺的小精靈,然後下一秒,我們發動傳送,直接回到我們遠在千裏外的法師塔。

呼,徹底安全啦。

這時我胸口傳來一陣癢癢的觸感,我低下頭,有點懵——蕊朵正趴在我胸口,小手在我胸上捏了捏,一臉迷茫地張開眼睛,似乎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

你……

梅爾,這小家夥不是你的私生子吧?你看她在幹什麽!

這是不是跟你遺傳的?

我看着反複抓我胸口的蕊朵,思考了好半天,也沒舍得把她糊在牆上,她和那兩個調皮搗蛋的學徒不一樣,這個小精靈才這麽點點大,當然不能随便糊牆。我果斷變回原本的樣子,用魔法給自己穿好得體的法袍——變女孩這種事,以後就當做黑歷史埋起來吧!

久違的管家先生從牆壁伸出腦袋,一眼看到我懷裏的精靈,開始手舞足蹈。

額……

不!不是那樣的!

管家先生聽我說啊!

我和梅爾呆愣愣地看着管家先生手舞足蹈地飄走,一邊飄還一邊抽出一大堆銀色的霧氣絲帶,在空中寫字——

“我們的梅爾終于和他的西佩生出孩子啦!魔法界的進步!我終于有孫子啦!”

不,魔法界真的還沒有發明出男性和男性生孩子的咒語!

還有……

梅爾驚呼一聲:“孫子是怎麽回事啊?管家先生……你在說什麽?”

前方的幽靈忽然一頓,嗖地一下收回全部的觸手,然後心虛地僵硬住,并且還飛快地打散面前那行字。

但是我們兩個都是法師,我們才不會錯過那麽明顯的一行銀白色大字。

“到底是什麽情況?”梅爾表情詭異,“你你你,你和我是有什麽關系嗎?”

我們對視一眼,一起對幽靈管家出手,把他拎回到眼前來,然後倒挂在天花板上,那兩只小林精看見管家先生又倒挂在天花板上,竟然條件反射地飛過去挂在他的觸手上,完美地僞裝成吊燈。

然後我和梅爾一人一個禁言術,制止了小林精唱歌的行為。

“管家先生。”梅爾抱着肩膀,臉色陰沉,“您是覺得我沒有對付幽靈的辦法嗎?”

我想了想,我的師兄可是連魔鬼都折磨過,于是我召喚出那只魔鬼,捏在手裏,當做教學案例:“您看,我的師門連魔鬼又有辦法收拾,您只是一位幽靈,就不要冒險嘗試我們的新法術了吧?”

我手裏的魔鬼和管家先生一起抖了一下,然後非常有默契地開始裝死。

梅爾挑着眉,我感覺他的心情不是特別的好——梅爾和我說過,他也是孤兒,從小在老師的塔裏長大,從未有過父母,也從未見過父母,雖然我知道梅爾并不想搞什麽認親,但是我們這些孤兒出身的,總是難免會想過,為什麽我會被親生父母遺棄呢?

所以管家先生那句“有孫子”真是太容易讓人想多了。

“你們回來了。”

忽然間,另一個聲音從頭上傳來,我和梅爾擡起頭,這座塔不知何時又出現了梅爾的老師留下的記憶,記憶回響中的亞彌爾法師依舊身穿白袍,長發垂落在胸口,笑容溫和恬淡,看到老師的幻影,梅爾的心情就重新變得好起來了。

他像往常一樣自說自話地回答說:“是啊,我們還帶回一只精靈呢!”

他這麽說着,我舉起蕊朵,蕊朵大概還不太會分辨活人和幻影,她對亞彌爾老師張開小手,做出一個求抱抱的動作。

亞彌爾老師的幻影對我們點頭微笑:“她很可愛。”

是啊,我也覺……

???

我和梅爾立刻瞬間移動到了二樓,一左一右站在亞彌爾老師面前,我們同時伸出手去,但我們的手同時穿過空氣,碰在了一起。

——剛剛,難道不是亞彌爾老師在回答?記憶回響什麽時候會回答問題了?

亞彌爾老師的幻影在我們驚愕的注視中露出一個非常狡黠的笑容,他說:“你們會歡迎家裏有一個塔靈嗎?放心,我不會偷看你們的房間的……以前也絕對沒有偷看過。”

……

……您還不如不補充那後半句!!!

我和梅爾都說不出話來,尤其是梅爾,他驚愕地睜大眼睛,我隐約看到有水光彌漫在他的藍色眼睛裏,緩緩地凝聚起來,然後亞彌爾老師下意識地伸出手來,但他的手指穿過了梅爾的臉頰。

我輕輕擡起手,替他擦掉了梅爾眼角的淚水。

“對不起。”亞彌爾說,“對不起……”

“您……老師,您的意識,是存在的?”梅爾伸出手,虛握住亞彌爾老師垂落的長發,他的聲音裏帶着期待,而亞彌爾老師并沒有讓他失望。

“我一直留在這座塔裏,但我剛剛才恢複完整的意識。”亞彌爾老師說,“對不起,我的生命有限,我的學識也有限,我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裏那麽多年……”

但是,梅爾在那一瞬間簡直驚喜得說不出話來,我順着和他連接在一起的、共同流轉在魔法塔內的精神力,直白地感受到梅爾溢于言表的巨大喜悅,他一直曾經遺憾和老師在一起的時間并不長,現在看來,真是重新得到了彌補的機會啊!

“請問,您是怎麽做到的?”我也非常驚喜,我極少看到這種情況,應該是說史無前例!古代是會有一些法師死後變成怨靈一類,多半是生前有怨念但又不會亡靈法術,沒法變成巫妖,但我真的第一次看到這麽溫和平靜的大法師,把自己變成了……塔靈?

這是怎麽做到的啊!這絕對絕對是魔法的一大進步啊!

一般來說,有些古代法師喜歡抓一些幽靈固定在塔裏,當做管家,我們法師管這種東西叫做塔靈,這些幽靈會和魔法塔結合在一起,然後由魔法塔來供給能量維持穩定存在,但我真的第一次見過自己把自己變成塔靈的大法師啊!

亞彌爾老師居然又露出那種狡黠的笑容,他晃了晃手指,說出那句流傳甚久的經典名言:“一個法師永遠有後招,你們可以嘗試自己解謎。”

哇,那這個後招真是太棒了啊!我點點頭,亞彌爾老師沖我眨眼,我忍不住有點臉紅——我雖然有過三位老師,但卻是沒有哪一位像這樣,就像一位父親一樣寵溺地看着我們,所以我趕緊捂住臉,完全不敢再看亞彌爾老師了。

“哎,你把他放下來吧!”亞彌爾老師忽然指了指可憐的管家先生,“那個家夥是我的伴侶,算是你們的師娘吧。”

聽到這話,還沒等我們驚訝,管家先生忽然又開始狂亂飄舞,他的觸手在空中飛快地寫字:“誰是師娘啊!!!那是什麽鬼!咒語可以亂念,話不能亂說!我是男的!”

“唔……”亞彌爾老師意味深長,并且攤手,“看不出來。”

哈哈哈哈……

我和梅爾忍不住大笑,确實是看不出來啊!整個像一個飄起來的床單一樣的管家先生,哪裏看得出生前是男是女啊!就算現在改口叫他管家女士,也根本毫無違和啊!

所以梅爾忍着笑到疼的肚子,把他放下來,管家先生立刻就飛到了高處,拎出他的一大群掃把,開始瘋狂掃地,不過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覺得幽靈的白被單都變成了粉被單。

亞彌爾老師忽然嘆了口氣,他說:“梅爾,你沒有父母了,如果你想追究,那麽我們就算你的父母了。”

啊?

今天的消息怎麽一個比一個大啊!

“你知道為什麽至今為止,只有神能夠賦予生命,而世界上不管多麽強大的法師,都不能通過魔法來賦予生命嗎?”亞彌爾老師忽然問。

梅爾回答:“因為生命守恒。”

是啊——這是人和神永遠的界限,我們人間的法師再強大,也沒有辦法突破這個屏障,去創造其他的生命,即使我們能夠制造血肉魔像,做出一些類似于人造惡魔一樣的玩意,但那些都需要祭品,也就是被犧牲的生命。

這是魔法原理當中的等價交換法則。

“對,所以除了自然孕育,魔法是不能制造新生命的。”亞彌爾彎起眼睛,笑了笑,“那年有一個抱着孩子的母親上門,向我求助,希望能夠救她一出生就感染瘟疫的孩子,但是很遺憾的是,那位母親把孩子交給我的時候他就已經死了。”

梅爾的眼神動了動,似乎猜到了什麽。

“那時候,我的伴侶諾瓦看了看這個才剛出生就已經死掉的孩子,發現這個孩子的靈魂還留在屍體中,看着他的母親,充滿了對生命的渴望,那一年諾瓦也有三百歲啦,他就說,反正我活了很久,也沒幾年可以活了,與其老得掉渣死得抽巴巴,那我就和這個孩子換好了,這樣多劃算,等以後這個孩子變成傳奇大法師,我這幾年換出去的命就變成了幾百年,我真是太會做生意了!”

梅爾擡頭,看了看高空中粉粉的管家先生,輕輕抽了一口氣。

亞彌爾老師說:“于是我施展了禁術,交換了你們的生命,我讓死掉的孩子複活,但我對那位母親提出了要求,我要求她把你送給我們,那位母親看見死掉的孩子複活,非常高興就同意了,然後她心滿意足地留下你,離開了,我聽說後來她去念了醫學院,研究了很多新型疫苗。”

“可是……”梅爾一愣,“我記得您說過您的伴侶和您差不多大,如果三百歲的時候他就……”

“哦,你今年已經三百一十八歲了。”亞彌爾老師快速說道,“重新複活後的靈魂和身體産生輕微的不同步,于是我就把你凍起來,凍了三百年才解開,你才算正式複活開始長大,然而從存在過的年月算,你确實三百多了,所以恭喜你吃了嫩草。”

梅爾:“……”

我……

哈哈哈哈哈哈……

我簡直笑得快要穿不上來氣了,我看了看還穿着一身女裝的梅爾……

梅爾已經尴尬得鼻子都變紅了,他瞪着我,影子在一邊跺腳,而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其實也沒什麽好笑的,但是我只要想到……

哇,梅爾,你是三百歲的老頭子!居然吃我這個不到三十歲小鮮肉的豆腐!你真是太可惡啦!

哈哈哈……哎!梅爾你別跑啊!我不笑了還不行嗎哈哈哈!你三百歲的人啦,不要和我這個才三十的計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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