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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哦好像不對。

沈青竹眨眨眼把視線又挪向了褚懷照,随後腦子終于把兄長那兩個字給過濾了一遍,後知後覺的想起來這詞是什麽意思了。

現代叫兄弟,哥哥和弟弟的那種兄長。

他差點以為是胸上的手掌,還當敖昇暴露了呢。

被吓得不輕的沈青竹暗自舒口氣,随後想了想,笑着說,“師兄不必擔心。這個傳情的咒術……大概是已經解除了。”

哪知道褚懷照聽到了這話之後好像是更加的內疚和不安,他雙眼泛紅,眼眶之中滿目的血絲,緊緊的頂着沈青竹的臉絲毫不動,“那是因為,你的身體已經到了那個臨界點……再也承受不了任何的打擊了。”

沈青竹:“?”

可是他覺得自己挺好的啊。

這個自以為的感覺顯然并不被左含藥和右含丹所認同,左含藥看着沈青竹的表情也多帶有些哀傷和難過,沈青竹覺得他這個狀态十分的熟悉,就好像是自己曾經在醫院看到過的那些病人家屬,明明和親人就近在咫尺,卻只能眼睜睜的看着親人死去而毫無辦法。

這個認知突然讓他有點開始慌了起來。

他開始試圖在腦海中聯系陸陸陸,然而好像就在突然之間,陸陸陸似乎整個人都從他的世界之中消失了一樣。

明明剛才在山門前的時候,陸陸陸還抱着他的腿各種撒嬌,走前還沖着他揮手說等到解決了敖昇之後它會再回來……怎麽突然就聯系不上了?

所有人好像都察覺出了沈青竹的異常,沈青竹突然覺得面前被一片黑暗籠罩,敖昇随後就現了形,完全遮擋住了他面前所有的光。

此刻他的身材顯得十分的高大,因為逆着光的緣故沈青竹看不清楚他臉上的表情究竟是什麽樣子,只知道一定十分的不好看。

沈青竹張張嘴,想說點什麽,可是嘴巴一張開眼淚就掉下來了——那是一種突然湧起的無措和慌張。

然而在場的人除了褚懷照之外,好像誰都對于敖昇的存在都沒有驚訝,敖昇神色淡定的将沈青竹撈了起來,也沒有抱起,只是扶住了他的肩膀,像是攙扶着一樣。

對于褚懷照所說的什麽傳情,什麽種子的……沈青竹一點都不在意,他更在意的,是陪了他這麽久的陸陸陸突然消失。

那樣的一個鮮活的小生命,會和他打鬧說笑,會一邊嫌棄他一邊在他撐不住的時候強行給他金手指,不開心了就充當活寶,開心了還會給他遞瓜子……怎麽就突然沒了?

周圍一片沉默,沈青竹突然之間好像覺得一陣陣的疲憊在上湧,他有些無力的靠到了敖昇的身上,覺得自己好像下一秒就要睡過去了。

可就在這個時候,腦海之中突然又多出了一個人的聲音,那聲線很清冷,帶着一如既往的沉穩和淡漠,“別睡。睡了就再也起不來了。”

于是沈青竹又掙紮着睜開了眼睛,将視線從右含丹的身上轉移到了桌子上已經冷卻的茶杯,他抿了抿唇,像是在用力掙紮着,最後,他終于用盡了力氣,端起了桌子上面的茶杯往自己臉上盡數澆下。

這一次,他才算是真的清醒過來了。

“青之!”褚懷照一聲驚呼就要将沈青竹扶住,然而比他更快的,是敖昇的手。

敖昇和沈青竹的面前同時張開了一片帶着及其強烈的侵略氣息的護盾,那護盾甚至已經在空氣之中隐隐約約的出現了雷電一般的色澤,可想而知,護盾主人的心情有多麽的激動。

褚懷照的視線在沈青竹和敖昇的臉上來回轉了幾次,最後看着沈青竹倒在敖昇懷裏的樣子,臉色變了幾變,最後說道,“你們……”

“掌門還是自重些。”敖昇淡淡的說道,雖然叫着褚懷照掌門,卻一點恭敬地意思都沒有,他的臉色及其冷淡,已經進行到了這種情況之下,他幹脆也不再維持什麽表面的平和。敖昇左手升起了一團金黃色的光暈,随後光暈漸漸地擴大籠罩住了沈青竹的整個背面,沈青竹只覺得背後有一陣十分柔和的力道在托着他,于是就十分放松的順着那股力道躺了下去。

左含藥嘗試着湊近了一些,在發現敖昇沒有抗拒的意思之後給他了一瓶藥,随後小聲的說道,“這個藥可以讓他清醒一些,并且暫時失去痛覺。”

他本以為是敖昇和沈青竹機緣巧合之下解開了傳情的咒法,可看現在的情況,沈青竹的身體反而好像是已經沖破了某個臨界點,傳情便以為沈青竹死亡所以自動解除。但是沈青竹的身體又确實是在一點點的瀕臨崩壞,而且……顯然一副瀕死之相,無藥可救。

敖昇半天沒有什麽動作,左含藥可憐兮兮的左右看了看,最後速度極快的在沈青竹的太陽xue輕輕地擦了一下,随後就把瓶子丢到了沈青竹懷裏。

突然覺得好像有股清新的草木氣息湧入自己鼻尖,沈青竹清醒了一點,對着左含藥露出了一個笑容,說道,“多謝。”

于是左含藥也害羞的露出了一個笑容,低着頭縮回到右含丹身後去了。

敖昇拖着沈青竹在前面走着,左含藥和右含丹在身後一左一右的跟着,像是在給他們兩人保駕護航一樣。過路的弟子很多,可誰都沒有勇氣上前詢問什麽東西,只能亦步亦趨的跟在他們身後張望,走兩步又互相看看,最後自覺散去。

他們一路回了落陽峰,剛進入山門之後,敖昇就回過頭在落陽峰上下布下了結界,随後斬斷了鏈橋。

鏈橋即便是不在,想來的人依然是有辦法來的。可鏈橋一旦斬斷,從主峰源源不斷傳來供着落陽峰升起的靈力也會随着一起消失,可此刻落陽峰不僅沒有落下,反而還隐約上升了一些,正穩穩的居于空中,一絲晃動也無。

沈青竹一路上擡頭看着天,腦子裏面在這麽短短的時間內好像想了很多,但是又好像什麽都沒有想。

死亡這種東西,他是經歷過的。但是其實他自己親身經歷到的死亡并沒有什麽痛苦,按照陸陸陸說的,他是在作圖睡着的時候突然猝死,可他一點難受的感覺都沒有,算起來,在現代來說,也能稱得上是“好走”了。

比起自己死亡,他更在意的,是他在乎的人離開自己。

沈青竹不知道別人如何,但是他自己的話,會覺得留下的人一定會比離開的人更痛苦,正因為如此,沈青竹才更加的擔心,他如果真的走了,敖昇怎麽辦呢?

他一開始并沒有把褚懷照說的他已經死亡的事情放在心上,就是因為陸陸陸還在,而他卻并沒有從陸陸陸的口中得知任何關于他會死的信息,因此,對比之下,沈青竹自然而然的選擇了相信陸陸陸。

可現在連陸陸陸都走了。就在陸陸陸走的那一刻,他的身體好像也一起開始崩潰起來,站不穩,就連舉起個杯子這樣簡單的動作都要做半天準備,還不一定能夠成功完成這麽高難度的動作。

這一路上都一直沉默着,直到他們到了山頂的小屋子前,敖昇才在樹蔭下化出了一個貴妃榻,将沈青竹背後的光暈撤下,讓沈青竹躺在了上面曬太陽。

沈青竹微微側了一下頭,發現左含藥給他的藥很好用,起碼從剛才那種感覺自己下一秒要睡死過去的感覺中已經成功到了現在可以動一動自己的身體,譬如翻個身什麽的。

然而他才剛氣喘籲籲的完成了翻身這個動作,就見敖昇用幾乎從未出鞘過的龍嘯緩緩地在他自己的手臂上面剜下了一塊肉。

沈青竹的眼睛立刻瞪大,看着敖昇那條已經龍化了的手臂。

他手臂上的鱗片因為疼痛的緣故全數炸開來,無一不在訴說着究竟有多麽的疼,可敖昇的手握的很緊,俨然是痛到了極致,卻偏偏面上一丁點都沒有表現出來。

好一會兒,像是已經習慣了那種疼痛,敖昇手臂上龍化的鱗片漸漸又服帖了起來,随後,他用龍嘯的劍尖挑着他的那塊皮肉,遞給了右含丹。

“我只需要一點就足夠了。”右含丹看了一眼,像是有些心疼這麽珍貴的東西被敖昇這麽不珍惜的對待,龍肉已經被削下,他就算是不收下,也只能被敖昇随意丢走,于是他也沒有多推辭就接了過去。

“總要對得起你方才給我師傅用的那瓶藥。”敖昇淡淡的說道,随後将龍嘯收回了劍鞘。

他是背對着沈青竹的,收劍的時候沈青竹看到劍上一絲血跡都沒有,顯然是被龍嘯這個貪吃的貨給吃了個幹淨。

敖昇話說到這裏,左含藥頓時就縮了縮脖子。右含丹整理東西的動作一頓,但卻好像并沒有什麽吃驚的樣子,只是點頭說,“我知道了。”

說罷,他便拉着左含藥的手朝着山下走去。敖昇剛才設立的那道結界在他們出去的時候自動出現了一個洞口,并沒有阻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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