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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柔軟┃他想保護小叔,就像小叔對他好那樣。

藍家的小子從來就沒有受過這樣的氣!

他自有記憶起, 就是整個村子裏最強的打架能手,旁人都道他是遺傳了他的父親,不過這種事情,藍九牧從不承認, 一直堅稱是自己牛逼, 和他那個從來都沒有見過的爹沒有幹系。

他好不容易成了雙水村裏的孩子王,所有的小孩都崇拜他, 聽他的話, 他可以在自己的小天地裏為所欲為, 但他也知道, 如果今天自己在這裏被打敗, 日後這群總是跟着他鞍前馬後的小弟們立馬就能不聽他的話!

他絕對不能輸!

藍家的小子沖在最前面, 因為臉朝地摔了一跤而滿是鼻血的鼻子被他随便用袖子擦過,血跡與泥巴一同混在他瘦削的小臉上, 眼神卻毫不畏懼, 順手也撿了根竹棒, 威風凜凜的站在一衆小弟前面, 喝道:

“你是哪個?!膽子不小, 你若是現在跪地求饒, 喊我一聲大哥,我就饒了你。”

“我是薄厭涼,我也給你一個機會, 現在跪下來,給七公子道歉, 我就饒了你。”

薄厭涼獨身站在一衆泥孩子面前,身後的顧小七生怕薄厭涼吃虧,想要說什麽, 卻見自己那可憐的侄兒不知道什麽時候也跑了過去,撿了個大石頭,兇狠的和薄厭涼一起站在自己前頭,說:“對!道歉!”

藍九牧哈哈笑道:“老子道個屁!兄弟們,給我上!”

小孩子們根本不會想太多,他們只知道自己的大哥讓他們一起上,他們可是一起撒尿和泥玩的交情,打架算什麽!?

打的是誰他們也不管,反正打就是了!絕對不能被瞧不起!

一時間,對面泥猴子們高聲大喊‘啊’地沖來,顧小七可是文明人,從沒打過架的,連忙喊:“別打!”

但他這小嗓子也只是陷入無數的叫罵聲裏,毫無力量。

他不敢随便逃跑,因為智茼和薄厭涼還在這裏,又不能拉着這兩個笨蛋一塊兒跑,因為這兩個笨蛋也打紅了眼,根本抽不得身。

可憐他的侄兒,平常多循規蹈矩的一個小朋友,怎麽今天就這麽硬氣?

薄厭涼也當真是看不出來,長了個俊秀高貴的臉,結果打起架來這麽瘋!

原本顧寶莛還想着要不要去叫大人們過來,免得自己這邊的兩個小笨蛋吃虧,可随後見着薄厭涼這笨蛋棍子耍得那叫一個出神入化,跟那孫悟空似得,一棒子一個泥猴兒,不多時就打得滿地泥猴兒亂竄。

現在就不是擔心薄厭涼和侄兒被欺負了,得擔心他們把別人家的小孩給打傷!到時候家長找上門來那可咋辦?

所以他的臺詞也就從‘別打了’變成了‘夠了夠了!他們知道錯了!’。

薄厭涼竹棒繞着腰際轉了一圈,劃破空氣,直接殺在不服輸的藍九牧肚子上。

藍九牧悶哼着,鼻青臉腫的同時,被棍子直接壓在後頸上,雙腿直接一軟,當真跪在薄厭涼面前,而他的那些小弟們則跑的跑,哭的哭,再不成氣候。

“你知道錯了?”薄厭涼居高臨下,聲音平淡,只有氣息有着因為劇烈運動過後的急促。

藍九牧呸了一口口水在薄厭涼的腳邊,笑道:“錯個屁!有本事你打死我,不用擔心打死我,我家裏找你麻煩,只要你敢打,我死了也就死了,可我就算死,也沒錯!”

顧寶莛連忙走過去,抓着薄厭涼的手臂,搖了搖頭,說:“可以了,他知道錯了。”現在藍九牧的威信全無,就算以後藍九牧想要帶頭排擠六哥,都不可能了。

要讓一個正當自尊心爆棚的男孩去承認自己錯了,這真是非常難的事情,他很可能知道自己錯了,但是你越逼他,他便越死撐着不認錯,還不如算了,什麽都不要說,等事情自己淡化。

藍九牧冷冷瞪了為自己說話的顧小七一眼,說:“顧七狗兒,別以為你今天放了我,我就記你的好,今天的事情,老子記住了!”

一旁站着的智茼連忙上前,擋住小叔叔,說:“不識好歹。”

藍九牧一瘸一拐的站起來,看了看周邊哀嚎哭泣的小弟們,小弟們沒有一個跟他的眼睛對視,他笑了笑,離開這裏,朝着家的方向走去,剩下的泥孩子們,尤其是朱有虎這個缺了兩顆門牙的熊孩子,大概是被打怕了,一邊哭一邊過來給顧寶莛道歉。

顧寶莛除了膝蓋上有擦傷,其餘部位毫發無損,倒是給他道歉的這些熊孩子,一個個不是手臂上挂着彩,就是屁股上被打腫了。

及至所有小朋友都給顧寶莛道歉完畢,灰溜溜的逃跑,顧寶莛才心有餘悸的拉着智茼左看右看,又抓着薄厭涼左看右看,見兩人都沒有什麽受傷明顯的地方,才拍了拍小胸脯,嚴肅的讓這兩個笨蛋把手爪子伸出來,說:

“必須懲罰你們兩個,一點都不聽話。”

薄厭涼一雙深藍的眼睛疑惑的看着顧小七,說:“我沒做錯。”

智茼卻是很聽話的把右手伸了出來,受了小叔的一個小巴掌。

然後聽小叔說:“你們真是膽子肥得很,他們那麽多人,你們兩個還敢沖,他們是野慣了的,下起手來根本沒輕沒重,厭涼是客人,受傷了我怎麽和薄先生交代?智茼是大嫂的心頭肉,如果腦袋打壞了,背不進去書了,豈不是又是我的罪過?”

智茼小朋友愣了一下,看着小叔那擔心得不得了的樣子,心裏當真是愧疚起來,諾諾地解釋說:“我看他們欺負小叔,我……”

智茼說了一半,唇瓣緊閉,不止是因為外人在旁邊聽着,還因為他鮮少這樣沖動,也很少做出出格的事情。

他冷靜下來後,也明白自己跟着薄厭涼打架很不對,可是卻不後悔。

他想保護小叔,就像小叔對他好那樣。

他在心裏默默想。

結果旁邊的薄公子卻口出狂言:“這是最快的解決方法,你看着吧,以後沒人會欺負你六哥,還會對他很好。”

顧寶莛愁眉苦臉地說:“你知道什麽?如果他們合起夥來變本加厲的欺負六哥呢?你總不能每次都打他們一頓吧?”

薄厭涼理所當然的說:“為什麽不能?”總之是比告家長有用。

這回輪到顧小七一臉懵逼了,并且還沒等他找到什麽話來勸男神崽子不要這麽暴力,就又聽見男神崽子十分自信的說:“不過七公子所擔心的不會出現,那個藍九牧和其他人不是一路人,其他人都認錯了,只有他沒有,從今天起,他們就不再是一夥的了。”

顧寶莛聽得明白,知道薄厭涼的意思是說,日後藍九牧就不是孩子王了,下一個孩子王如果想要做大,說不定還得過來打敗薄厭涼才行。

換言之,薄厭涼這個小朋友只要不被人打敗,那就是這片兒小孩裏的無冕之王了呀。

如果事情真的像薄厭涼所說的這樣發展,顧小七也無話可說,但:“說這麽多做什麽?別以為說這麽多,就可以不把手掌伸出來給我打了。”

薄厭涼小朋友的計謀被拆穿,臉上閃過一抹淡紅,說:“我哪裏錯了?”一邊倔強的質問,一邊還是将手掌伸出來。

面前的手和智茼小朋友一樣,有着奇怪的繭子。

智茼是因為從三歲開始練字,筆耕不辍,那薄厭涼呢?他手上的繭子也是寫字寫的嗎?

顧寶莛心裏冒着這些小疑問,卻不問出口,而是裝模作樣的打了一下薄厭涼小朋友的手心,然後說:“以後不要打架了,不管是因為什麽原因,打架都是不對的,且不說你是輸是贏,都會讓在忽你的人擔心、傷心,不是嗎?”

這真是薄厭涼從未聽過的話。

于是薄厭涼一時什麽話都說不出口。

好一會兒,薄厭涼跟着顧小七還有智茼、大鵝一塊兒重新朝着稻粱城內走去時,才像是撿回自己的聲音,請教道:“那七公子,如果我們沒有過去,你會怎麽辦呢?”

顧小七一臉尴尬的說:“大概是……被打一頓後……跑去找三哥哥,他們都很怕三哥哥的!”

薄厭涼立即笑了笑,想說,以威懾之,只有同輩中才有用,否則很容易導致陽奉陰違,但這種深奧的道理,薄厭涼總覺得會說出那種柔軟的話的顧七狗兒不會懂。

“你看着我笑什麽?”顧小七總覺得男神崽子看自己的眼神像是在憐愛一個弱智。

薄公子搖搖頭,說:“只是在想今日之事回去後定會受罰,到時候你不必為我求情。”

顧小七疑惑道:“他們會反過來告我們的家長?”

薄厭涼還是搖頭:“他們不必告家長,即便告了,他們的大人也不會來找事兒,但是我們的長輩必須要有他們的态度,教訓我們就是他們給那群将士們的态度。”薄厭涼不用猜都知道,城中小孩都是将士們的孩子,有的可能還是遺孀的孩子,這群人如今最是動不得。

顧寶莛小朋友立即風中淩亂,不相信地說:“不可能,明明是他們有錯在先,又是他們先打起來的,我們只是正當防衛!”

正當防衛?這詞兒新鮮。薄厭涼小朋友心裏默默記下,不與傻白甜七公子做争辯,只說:“總而言之,如果我們受罰,受着就是,那都是必須要有的過程。”

顧寶莛不敢茍同,堅決不信,心想,老娘那麽疼自己,就是老爹想懲罰,肯定也要看老娘同不同意!

此刻,某位顧姓小朋友完全忘了他老娘是老爹顏控的事實。

對于顏狗,男神說什麽,不能答應呢?

作者有話要說: 【注意,藍家小子被我改名字了!改成了藍九牧,之前的有小夥伴說很出戲QAQ。】

老爹:小七該打。

小七躲在老娘身後哭唧唧,然後被老娘親自送給老爹,順便還把褲子給脫了:夫君,打吧。

小七:小盆友,你是否有很多問號??

躲老娘身後沒用,只能躲哥哥身後啦~三哥哥和四哥哥最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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