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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表演┃這皇倉無糧啊……

這不是顧小七想象中的京城。

京城該是什麽樣子?

應當像老版紅樓中演的那樣, 即便沒有鋼筋水泥,也處處繁華熱鬧,大宅子鱗次栉比,紅牆碧瓦, 街頭人人摩肩接踵, 吆喝聲此起彼伏,各種賣藝、口技、說書周圍圈着裏三層外三層。

卻怎麽會是這樣, 處處都蕭索貧瘠, 瞧着和稻粱城竟是差不多, 頂多人口多了幾倍, 街道四通八達。大路上也沒有鋪着什麽青石板, 只是平坦的黃土路。

不過人們跪在這樣的土地上, 應當是會比跪在青石板上稍微容易一點吧。

顧寶莛小朋友腦袋裏懵懵的,亂七八糟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 身後摟着他的三哥卻表情立即冷下去, 經典的歪嘴冷笑換了上來, 單手牽着赤馬便走到了顧世雍的旁邊, 而顧世雍與薄先生已然下了馬, 有一個身披甲胄的白胡子壯漢領着幾名親随從人群中匆匆趕來, 一見顧世雍便重重地單膝下跪,行禮,聲洪如鐘:“東武恭候主公多時!”

顧小七身後的三哥此時下馬, 對顧小七說:“七狗兒,來, 下來了。”

顧寶莛順從的伸手要三哥抱自己下去,落了地,便緊緊拽着三哥的袖子, 生怕自己走丢了,跟着三哥一塊兒站在薄先生的後面,聽大人們說話。

只見老爹一看見東武将軍,那叫一個親熱,連忙也幾乎要跪到地上去扶,東武将軍看起來比老爹年長許多,雙目含淚,不肯起來,說:“東武無用,不曾幫主公看好四方百姓,如今皇倉空空,實在沒有糧食,主公天賜神武,末将請願主公早日登基,好叫天降甘露,以保萬民啊!”

“願陛下早日登基,以保萬民!”衆位跪着的官員重複。

無數民衆盲從磕頭,顧世雍目光幽深悲憫,掃過所有跪拜在他面前的百姓,好像十分痛心為難,但很快,他便振袖一揮,道:“好!”

顧小七看着這一幕,不知道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好像是東武将軍求着老爹趕快登基,但是老爹很為難,不得已卻還是答應了。

他看了看三哥哥,三哥哥簡直是要氣瘋的節奏,大概是有一肚子話想要吐出來,但又因為場合原因,緊緊閉着嘴巴。

想來這個東武将軍果然不是什麽好東西吧?

他嘴上說着希望老爹快快登基,卻給人營造一種老爹只要登基之後,就能解決災害問題一樣。

如果老爹登基後一年兩年三年都沒能解決這個災害問題,豈不是失信于民?

顧小七思索了一會兒,就看見薄小兄弟不知道什麽時候居然也在旁邊,這人似乎當真是被薄先生當成了屬下來用,此刻正縱觀全場,深藍色的眸子裏滿是冷靜。

顧小七走神的時候,顧世雍已經将東武将軍勸了起來,一衆官員也哭哭啼啼的終于起身,準備回宮再議。

浩浩蕩蕩的馬車隊伍裏加入了一群陌生的中老年官員,他們走在隊伍的前方,但又站在老爹的身後,一路步行進入恢弘大氣的皇宮,從正陽門進入,一路周邊百姓見者跪拜,路上灰塵輕揚,顧寶莛四周除了薄厭涼,俱是比他高的大人,大人們将四周景象遮擋得只餘一些縫隙可以窺見他憧憬的京城。

随着慢慢走入皇城,從偌大的空地上去,越過金水橋,穿過太和門,直進太和殿。

皇城倒是與故宮沒有兩樣,顧寶莛曾來觀光過,但後世維修過的故宮與眼前的故宮,又有着奇妙的不同,大抵是因為有人住在這裏,所以有人氣。

他回頭看了看隊伍,車隊大部分都在太和殿外,有專門處理庶務的官員分配去處,女眷則從另外的門去往不知道哪裏,顧寶莛小聲擡頭問三哥:“娘呢?”

三哥根本聽不見他的聲音,全神貫注的都在看着這老爹和薄先生,倒是跟着他一塊兒站着的薄厭涼小聲回了一句:“去往西宮暫且休息。”

顧寶莛小聲‘哦’了一聲,又問:“那我們呢?”

薄厭涼說:“聽。”

顧小七嘆了口氣,心想薄小兄弟越嚴肅、說話越簡潔,怕是也比較緊張吧。

顧小七在三哥這裏總感覺沒有安全感,反正三哥現在全副身心都放在了老爹與朝臣的身上,他便悄悄溜到了四哥身邊,拉着四哥的兩根手指頭,眼巴巴的看着四哥,四哥垂眸看了他一眼,反将他的整只小手都捏住,然後繼續目視登上大殿坐上龍椅的父親。

所有風塵仆仆的武将與跟随老爹打仗多年留守京城的将軍們站在左側列陣,所有文臣列陣右側,中間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空出一條清晰的間隔,泾渭分明。

顧小七與衆位皇子暫且沒有位置站,都站在最側面,面向所有朝臣,但這個角度卻又能将大殿情況看個清清楚楚。

皇子中,大哥不在,二哥站在武将東武将軍的旁邊,智茼不知道為什麽沒來,興許是因為一直跟着大嫂,所以錯過了這次的大會?

薄厭涼小兄弟不是皇子,卻站在他的身邊,身份可見的的确确非常貴重,再看薄先生,站在文臣之首,旁邊則是一個仙風道骨的老人,那老人看上去不卑不亢,眼高于頂,往皇子隊伍中掃視了一眼,大概是沒有看見想看的人,所以只是一眼,便又扭回頭去。

顧寶莛下意識便覺得那個老人是柳家的當家人,柳公!

“諸位愛卿,本公回鄉數月,近來可好?”

顧寶莛眼花缭亂之際,龍椅上的老爹慢悠悠感慨着發表講話了。

他真是覺得老爹厲害,如果自己被大家這麽簇擁着,一團亂的哭喊,他大概完全就沒有自己的主意,估計當天就要被推着開始進行登基大典,老爹卻不,他像是淡定自如地游走在自己與朝臣的節奏裏,不急不緩,态度永遠親切。

老爹話音一落,衆位臣子也沒有個什麽統一回答,文臣那邊由那位疑似柳公的老爺爺回答說:“謝陛下關懷,臣等還好。”

武将這邊就亂糟糟了,和老爹關系很親密一般,回答說:“主公好,末将便好!”

“主公可算是回來了!”

“主公何不先去歇息?這舟車勞頓的,哪裏就要現在上朝了?”

“放你娘的屁!主公心系百姓,兢兢業業,你就想着休息!”

“要我說,這難民都是前朝留下來的,前朝賦稅重,大家都吃不起飯,現在好了,主公主要登基,這難民自然而然就沒了,不需如此急急忙忙要一個對策。”

老爹只是說了一句問好,朝堂上便跟菜市場一樣你一言我一語亂七八糟起來。

顧寶莛也是見過世面的——看過鐵齒銅牙紀曉岚的,那上頭皇帝上朝,裏面也是吵架吵得跟菜場一樣。但是看喜劇與現場直面大臣們争吵,卻感官還是不大一樣,他總覺得大家都要打起來了,這些武将打人,得一拳死一個吧?

“好了好了,愛卿們先靜一靜,本公先說說從稻粱到京城這一路的感想吧……”

衆人慢慢安靜,說:“主公請講。”

老爹身上穿着并不如何華麗的衣裳,僅僅幹淨整潔,腰有玉佩,但端坐龍椅之上,不怒自威,說話之時,絕不低頭,只是視線垂下來,給人運籌帷幄,一切盡在掌握之感。

老爹雙手輕輕搭在龍椅扶手上,緩緩道:“自本公二十餘歲起,諸卿随我征戰多年,跟随本公從南到北,一路所見皆同,前朝可恨,官家無作為,百姓種米卻自己吃不起,生活艱難,如今本公定然不會再讓這一切繼續發生,想着先赈濟,開設粥鋪,安撫百姓,待到登基之後,再行冊封賞賜,屆時還請諸位愛卿與本公共同以身作則,共度難關!”

顧小七聽罷,眼睛都亮晶晶的看着老爹,覺得這暫時的法子挺好,得先穩住難民,穩住民心,的确只有穩,才能有後來。

誰知道下一秒便有文臣出列,說道:“啓禀主公,這……這皇倉無糧啊……”

東武将軍也出列作證:“回主公,這皇倉的确無糧了,此前末将都把京種糧食發出去了,軍中糧草也短缺,不能再發,将士們跟随我多年,怎能讓将士們也無糧可吃?!這……”

顧寶莛小朋友皺了皺眉,想到之前城門群衆下跪一場大戲,東武将軍在城門口就說了皇倉無糧了啊……

老爹是假裝沒有聽見嗎?

顧世雍一副不信的表情,輕松地笑着說:“怎會沒有?前朝一年比一年賦稅嚴苛,糧食一年一年交上去,打仗的時候,前朝将士們卻吃得還不如我軍,這糧草我想應當都堆在皇倉裏,快生蟲了吧……只是生蟲了也沒關系,能吃的,我便吃過,餓着肚子的人,什麽不能吃呢?樹皮都吃得!你們說無糧,本公不信,那些糧食難道憑空消失了不成?你們可不要唬我哦。”

此話一出,衆人慌慌張張,臉色大變,當即噗通全部跪下,争先恐後地說:“臣等怎敢欺瞞?!确實無糧啊!主公可以去皇倉一看究竟!”

很好,大家也不像是騙人的樣子。

顧寶莛小朋友感覺朝中氣氛瞬間凝重,一邊是老爹要糧,一邊是确認倉中無糧,中間肯定問題,可惡,一來京城就這麽刺激嗎?

顧小七咽了咽口水,安靜如雞,他不如之前一遇到事情就着急想辦法,生怕自己挽救不了古代人。

他還記得四哥和三哥對自己說的話呢。

他對老爹有信心,老爹沒有自己,都帶兵打仗成了皇帝,他一個小小現代人,如果有好點子,就拿出來告訴四哥哥,沒有就安靜看老爹表演!

作者有話要說:

話說大米生蟲如果不嚴重,是可以暴曬,然後吃掉,但是發黴不行,發黴吃了有毒,會死人的,可是在古代饑荒,估計發黴也會吃掉。

剛開國,沒錢沒糧,自然要抄家,抄完就有錢有糧食了2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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