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讀書┃臣等拜見新君陛下,拜見太子殿下!
顧寶莛小朋友心裏默默祈禱今日登基大典一切順利, 吃面條的時候卻聽見穿戴十分漂亮的老娘和他說今天老爹不大開心。
“這是為什麽?”終于登上帝位了啊,這就相當于多年的努力終于有了一個結果,有什麽不開心的?
顧楊氏幫小七擦了擦嘴角,搖頭說:“此事我也沒有問, 就是感覺吧, 你爹他啊,看了薄先生送來的折子後就沉着臉, 直到現在還沒有緩過來, 我就想着, 是不是登基大典出了問題, 問了你爹也不說, 所以你今天可一定咬聽話, 可不能給你爹惹麻煩。”
顧楊氏說完,又笑:“瞧我這嘴, 小七怎麽會給爹娘惹麻煩呢?小七素來最乖巧懂事了, 只不過今天要格外小心, 不要哭就可以了。”
顧小七把老娘親自做的面條吃了個幹幹淨淨, 雖然不多, 但卻還是打了個嗝, 擦了擦嘴吧,一邊被宮女服侍穿上定制的黑紅底金線祥雲小袍,腳上也換成一雙納了五層底的兔毛短靴, 一邊覺得老娘實在是擔心太過,他可是從來不哭的!
“曉得啦。”顧寶莛答應。
母子兩個還在說話呢, 外間就有太監急急忙忙地小聲催促,說:“皇後娘娘、七公子殿下,吉時就要到了, 轎子已經備好了,請移駕太和殿。”
顧楊氏方才還在勸說小兒子不要緊張,結果站起來的時候卻将顧小七的小手捏得死緊,手心汗水都慢慢滲出,她咽了咽口水,不知道是對自己還是對小七說:“背脊挺直。”
說完,拉着小七便踏出坤寧宮,進入八人擡的金頂鳳攆之中。
顧小七在鳳攆中還打了個哈欠,睡眼惺忪,不知為何,并沒有多少緊張感,好像所有的緊張都在老爹問他可不可以幫忙的那天夜裏就發洩完畢。
顧楊氏見小家夥一點兒緊張都沒有,便笑自己的小七還是小孩子,小孩子什麽都不懂的,可她其實也并不懂多少,只是緊張到時候見的人很多,緊張害怕自己做錯什麽禮節,不能給世雍長臉……
顧楊氏雖然從前也算是個大富人家的小姐,可到底是做了二十來年的粗活,風吹日曬,跟個農婦一般,如今一躍成了皇後娘娘,說實話,對自己的身份也沒有多少認知,畢竟往日裏見的也就那麽幾個人,後宮雖是後宮,卻形同虛設。
今日,顧楊氏穿上了繁複的禮服,戴上了頭不能随便大幅度晃動的頭冠,從坤寧宮出來,她就感覺自己似乎是突然被套上了一個名叫皇後的殼子,一舉一動都不再能夠随心所欲,她代表着她男人的一半氣勢所在,于是連笑都不笑,嚴肅起來。
從坤寧宮到太和殿并不遠,宮人們擡着鳳攆不多時就入了太和殿,從側殿進入,稍作休息,有專門負責禮儀的宮人服侍左右。
顧小七在這裏原以為會見到哥哥們,再不濟見個薄厭涼或者薄先生,或者會有智茼,但是這休息之所只他與老娘兩個,空間足夠大,也足夠奢華冷清,只外面的禮樂之聲莊重傳來,彰顯儀式之大。
顧小七下鳳攆的時候,是從太和殿裏面進入側殿,所以沒能看見太和殿之外碩大空地廣場上的文武百官。
他坐在側殿不多時,老爹不知道從哪裏回來,端的是一副霸主之姿,身着黑底金絲龍紋廣袖,頭頂金冠,目沉如水,氣勢滔天,步履穩健走入側殿,親自叫上老妻與小兒子,說:“時候到了,阿粟,小七,來。”
說着,顧世雍伸出右手,手心向上,顧楊氏這回可滿眼只有她的丈夫,站起來走去将手放在顧世雍的手心,眼睛含着一絲膽怯與萬般的信任。
顧小七這個看上去幾乎就像是個拖油瓶的小家夥自覺走到老爹的另一邊,拉着老爹的手,跟随着,從後方繞去主殿。
顧小七一路上,挺想問一下自己一會兒需不需要做些什麽。
但又打消了。
他想,如果需要自己做些什麽的話,老爹早就和自己說了,老爹這樣別人想一步,他能想一百步的人,今天大概只需要自己在旁邊揮手微笑做個吉祥物。
吉祥物也挺好的。
顧小七願意做三年的吉祥物。
懷着這樣那樣的鹹魚想法,等進入主殿,顧小七才終于看見了排列整齊的幾十名似乎有印象的大臣和所有哥哥、好友——居然連黃頭發的威廉也在!
所有人一見到他們到來,便是一場五體投地的大拜。
有專程主持登基儀式的薄先生身穿素白司儀服裝,手捧金絲帛長卷站在祭壇之旁,随着顧世雍一家從中間步行走近,開始高聲念道:“适逢亂世,顧公揭竿而起,數十年平亂世,殺奸臣數十,蕩平中原,天命所歸!時年初一即位,國號為曙!”說罷,顧世雍已剛好站在太和殿之外的高高漢白玉臺階之上。
“請陛下即位!”薄先生适時喊。
殿內殿外文武百官頓時高聲附和:“請陛下即位!”聲音響徹長空。
顧小七被聲音所震,看了看松開自己手的老爹。
老爹一言不發,由宮人服侍佩戴冕旒,然後舉起一個火把,丢入旁邊的象征五谷豐登的谷堆之中。
所有的儀式都是最簡的儀式,當旁邊的谷堆轟然燒得旺盛之時,顧小七忽然被老爹抱起來,抱坐懷中,朝天下道:“流年不利,天下旱地繁多,人間有惡,朕奔赴萬裏也必殺之!但天不作雨,土地歉收,冬日無雪,來年定然大旱!”
“然,天無絕人之路也!朕之七子,出生之時便天降瑞雪,天資聰慧,世家可鑒,又氣運非凡,先後發現土豆、玉米等惠民之物,此乃天下百姓之大福!朕意已決,登基之日起,便是七子得儲君之時!”
話音一畢,百官拜首:“臣等拜見新君陛下,拜見太子殿下!”
顧小七卻是腿都軟了,若不是老爹抱着,現在就能坐在地上。
他這裏的高度,幾乎是能夠看見前半個京城的輪廓,能看見萬裏無雲的天空和分割這一切的紅色宮牆與金色的瓦片。
他的耳邊還回蕩着老爹對他的稱贊,雖然大部分都有迷信程度在裏面,但是大部分事情又的确是他所作,他懷疑老爹縱容自己去和柳家打擂臺,卻又不對柳家下手的唯一目的只是想要自己的名聲傳出去,當太子的時候多一分助力。
可是老爹那麽早就考慮讓自己幫大哥擋幾年了嗎?
顧寶莛胡亂想着,耳邊忽然傳來老爹的低語:“小七,你看見了什麽?”
顧小七誠實地回答:“天空,京城,百官。”
“眼前所見僅僅如此?”顧世雍的眼裏所見,“朕所見饑寒、刀劍、欲望。”
顧小七用那雙在冬日暖陽下無必澄澈的眼看顧世雍,後者佩戴的冕旒讓所有正面對着皇帝的人,都無法看見皇帝的眼神,但顧小七可以,他不是皇帝對面的人,他在皇帝的懷裏。
于是可見那雙素來深如潭水辦智慧的黑眸裏面沉着這個新帝的所有堅定,他說着苦難,看着光明。
“爹爹……”顧小七滿肚子的話,但最終彙成一句,“小七會幫你!”
顧世雍輕笑一聲,看向懷裏的小七,但笑裏沒有輕視之意,只是寵愛:“你還小,你所做之事倘若有老大三分之一的慎重,有老二三分之一的強硬,有老三一半的膽大,有老四一半的腦子,我就不管你。”
此話何意?
顧小七眨了眨眼,覺得老爹想要自己擁有的品質都是沖突的,大哥慎重和二哥的強硬沖突,三哥的沖動和四哥的謀而後動沖突,一個人怎麽可能同時擁有這些東西呢?
見小七似懂非懂,皇帝抱着小七轉身進入太和殿,在震耳欲聾的朝拜聲中,抱着小七坐上龍椅,把小七放在自己的腿上,說:“意思是之後幾年你要好好讀書,懂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一個人不能同時擁有矛盾的品質,但可以擁有這些人嘿~
基建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