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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獎賞┃男人有錢就變壞呗。

“有事禀奏, 無事退朝。”拿着拂塵的張公公站在金銮殿邊兒上高聲一喊,乾清宮外面站着的十八線京官兒都能聽見。

顧寶莛坐在龍椅旁邊的小一些的椅子上,面前擺放着整整兩摞子的文書奏章,等老爹的大總管太監張公公喊完話後便看向臺下的衆位臣子, 說:“好了, 諸位大人們,可有要事拿到朝堂上禀報?”

朝中人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 俱是沉默着, 唯獨站在靠前位置的四王爺上前一步, 先是微微彎腰行禮, 而後才說:“臣有事要奏。”

顧寶莛還未說話, 背後躺在榻上聽政的皇帝顧世雍便從珠簾之後傳出沉穩的聲音:“老四有什麽事情?”

顧寶莛規規矩矩的當個學生,垂眸聽講。

他坐在這裏學習如何當一個皇帝, 聽取臣子意見的時間足夠久了, 一年多了。起初老爹還能坐在龍椅上, 威風霸氣地處理政務, 偶爾遇到一些問題, 還要含笑問他一句‘太子, 你如何看呢’,現在不了,老爹這個大豬蹄子完全當了甩手掌櫃, 只是甩得也不徹底,比如現在。

“回父皇的話, 兒臣聽聞邊關戰事吃緊,不知是否再增派援軍,以備不時之需。”顧逾安站姿筆直, 眼睛卻不會直視龍椅,連帶坐在龍椅邊兒上的顧寶莛也仿佛成了不可亵渎的神祗,只能看其腳尖。

皇帝顧世雍沉吟片刻,還未說話,便聽薄相爺辯道:“四王爺此話差矣,本相可從未聽聞邊關戰事吃緊之事,傳來的戰局消息雖焦灼,卻分明不日便能決一死戰,如今這個時候再派人過去,恐怕不是增援,畢竟也趕不上了。”

草原,草原,薄相爺整顆心都放在上面,草原的一切都是屬于鮮卑王族的!這是當年顧世雍答應薄顏的事。

皇帝顧世雍‘嗯’了一聲,不做他言,而是對太子說:“太子,你怎麽看?”

顧寶莛心想自己也不是元芳,他能怎麽看?

打仗他不懂啊,争權奪利他也沒興趣,還是說說他擅長的地方吧。

“咳咳,這個……兒臣覺得,既然援軍派過去也趕不上趟,那實在沒有必要了,兒臣相信二哥和世子爺在那邊定然能夠給父皇傳來捷報,說起捷報,好像‘梅縣’有一處山洞裏産出的鐵礦用來鑄劍後從不生鏽,兒臣認為此物可大用啊,用來制作炊具非常适合行軍途中使用,也可以制成橋梁零配件,屆時風吹日曬都不會腐蝕,比一般鋼鐵耐用。”

顧寶莛說罷,又像是想起什麽一般,問:“神機營的那些火器槍膛十分容易磨損,壞了後若是卡殼,就爆在膛裏,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應當是已經犧牲了十幾個壯士了,若是将這種不鏽鋼運用到槍膛的制作裏,想必會消滅很多這種不必要的犧牲。”

太子的話永遠令人眼前一亮,如今已是神機營機械制造老師傅的柳悟塵有幸因為制作精良火器,獲得上朝資格,雖然和兒子柳肖同朝為官,卻又渾不在意那位兒子如今到底過得如何,完全沉迷由太子打開的新世界,光是聽了這一番話,便恨不得連忙跑去梅縣看看那神奇的不會生鏽的鋼鐵。

“殿下大善啊!”柳悟塵眼睛放光,“這若是當真能夠大規模生産,若是硬度足夠,直接替換所有刀劍也未嘗不可,不過這些還需要進一步實驗。”柳悟塵很喜歡‘實驗’這二字,拆解開來,乃實際檢驗的意思,從前他空有一肚子學問,現在信奉任何事情都必須動起手來,才有資格說到一二。

“很好,柳大人既然這樣感興趣,不如就把去梅縣實地考察的事情交給柳大人了如何?”太子微笑。

柳悟塵立馬跪下謝恩:“謝殿下!”

只是這對科學狂人君臣沒相親相愛多久,柳肖卻站出來說:“鋼鐵極重,若是用來替換刀劍,出了高級将士可以将刀劍挂在馬匹上,其餘步兵可都是要徒步行走,體力耗費極大,若還背那樣重的刀劍,還沒有走到戰場就累趴下了?”

顧寶莛淡淡說:“那就只将木槍的尖端換成鋼鐵的,有問題就給本宮想辦法解決,以後這麽簡單的問題不要拿出來問本宮。”

柳肖如今可知道不能得罪太子,但也知道太子不能将柳家一網打盡,畢竟他的背後還站着智茼公子,所以現在柳肖的日常愛好就是擡杠,恰到好處的擡杠,給太子找找不痛快,就是他對太子搶走他父親的報複了。

今日的報複不太成功,柳肖閉嘴了,準備明天再杠。

而顧寶莛其實怪喜歡這個跳來跳去的柳肖,智茼将這人唬得一愣一愣的,好像還認為智茼有心皇位,就這樣吊着柳家的胃口,把人吊死的也不是沒有,還兵不血刃,挺好。

朝上瑣事不多,因為顧寶莛本人不耐煩聽那些歌功頌德的玩意兒,也不喜歡任何封建迷信,只愛聽哪裏母豬又生了多少,哪裏煤炭又不夠用,哪裏冰釣流行,要不然就是玻璃廠內的工藝品如何如何引起全民追捧的熱潮,各家各戶都換上的新鮮出爐的玻璃窗子,既擋風又能看見窗外的風景,百姓高興,顧寶莛也就高興了。

其實顧寶莛很知道,朝上事務不多,那是因為幾個兄長能幫他處理的,都順手幫忙做了,留給他的,都是兄長們覺得應該給他看的東西,和只有他才能解決的東西。

他自回來認認真真當太子開始,四哥和三哥便再沒有明面兒上的沖突了,私底下顧寶莛管不了,但只要大家齊心協力,哪怕私底下不太對付,大體上‘興國’的路子就不會偏。

早朝結束後,顧寶莛便先跟着董先生一塊兒去看了看全國唯一一家龐大的玻璃廠,廠子裏面人數衆多,少說也有五千人,男女都有,熱火朝天的幹活,顧寶莛從一堆玻璃珠子裏拿了一顆把玩,玻璃廠的總工老頭便搓着手熱情說道:“殿下瞧這琉璃的成色,透明無色啊!前往西域的商隊都從我們京城拿貨過去,就這麽一小顆,就能換回一袋子金沙!”

顧寶莛點點頭,很好,終于也輪到他們用玻璃珠子騙錢了。

等以後開通了海貿,不如先發制人,他們先用最好的配置隊伍,順便讓曾遠渡重洋來到這片大陸的威廉屬官船長帶着他們前往歐洲,探聽一下歐洲那邊現在是什麽樣子,當然了,不管是什麽進度,都不可以露怯,要表現得他們國家既不是很富裕卻又實力強大不容易欺負的樣子。

要表現出高深莫測的強大,才不會輕易被炮轟。

等視察完畢,顧寶莛坐馬車回宮,途徑三王府,就順道去看了看三哥,邀請三哥一塊兒進宮去娘親那裏吃飯。

老三顧溫正在練武,聽得院門口小七的邀請,做完第一百個單手俯卧撐便起來,拿過一旁女婢捧着的帕子在臉上擦了擦,便點了點頭說:“知道了,小七你等等,三哥去換身衣裳就來。”

顧寶莛‘哦’了一聲,坐在亭子下打了個打哈欠,眼皮子打架打得正厲害呢,就被換好衣裳的三哥使勁兒捏了一下左手虎口的xue位:“啊!”疼死了!

顧寶莛委屈慘了,用眼睛質問三哥做什麽呢!

顧溫挑了挑眉,邪笑着說:“看你這麽困,幫你振作振作,免得大庭廣衆之下鬧笑話,喏,現在不困了吧?”

顧寶莛一腳踢在三哥的小腿上:“你真是我親哥。”

三王爺一面領着顧小七上自家的馬車,一邊用眼尾淡淡掃了小七一眼,聲音含笑:“你這不是屁話麽?當然是親的。”

馬車上,三王爺看顧寶莛一直委屈巴巴在揉虎口被掐出的引子,‘啧’了一聲,牽着小弟的手就幫忙揉了揉,一邊動作還一邊問:“今兒朝上你到底怎麽想的,嗯?”

“什麽怎麽想?”顧寶莛對兄長永遠不會隐瞞什麽,他即便是要當皇帝的男人,也絕不想做老爹那樣的皇帝,成一個孤家寡人,他相信所有的哥哥,所以什麽都敢說,什麽都願意說,願意講,倘若連兄長們都背叛他,那他活着也沒意思,基建也沒什麽意思了,直接傳位智茼就行了,智茼那孩子瞧着就是個聰明人,是個明君苗子。

“你跟着私奔的那個薄家小子,前些日子似乎攻占到王庭附近了,決一死戰一觸即發,這場仗打了快兩年,也是時候結束了,若薄厭涼回來,你作為曙國的太子,怎麽獎賞可想好了?”

顧寶莛搖了搖頭,完全沒有想好:“應該是先讓他表忠心吧,這個我知道,而且只要薄相爺還在,父皇還在,草原與我們和睦相處不是什麽難事。”

“你倒是把薄厭涼想得厲害,認為他一定會贏?”

顧寶莛微微一愣,垂下睫毛,輕聲道:“希望他贏。”

“你瞧你,我跟你說過多少遍了,他若是輸了,死了,對曙國才有莫大的好處,鮮卑與我朝十幾年了,都不曾被我們同化,這樣一個國家日後等他們壯大起來,稱霸草原,再想抹殺,可是非常難的事情。”

“可如果鮮卑和匈奴兩敗俱傷,那便是我們曙國坐收漁翁之利,到時候整個草原的煤礦,還不是任由你小七挖取?這樣重要的東西,在別人的土地上,拿來用到底是不如從自家後院拿來用放心。”

“更何況你方才說只要有父皇在,有薄相爺在,薄厭涼那小子就不會亂來,可你忘了,薄相爺那人大概一旦聽到草原被鮮卑收複,就要跟着那鮮卑公主殉情去,父皇如今身體不大好,這些都是有必要考慮的,小七,我是你哥,我不會害你,那薄厭涼算什麽呢?這麽多年過去了,誰也不能保證他還對你如一,更何況你不是也說過一句話麽?”

顧寶莛眨了眨眼睛,好奇道:“什麽話?”

“男人有錢就變壞呗。”顧溫狹長的眼睛落下一抹幽深的視線在小弟白皙手上,瞧着那枚戴了兩年的玉戒,笑說,“這世上,權利迷人眼,小七,你要小心。”

顧寶莛本就有些害怕面對幾年不見的薄厭涼,聽了這話,更是心裏打鼓,嘴上卻死要面子道:“才不要你管。”

“好好,我不管。”

“……等如果出了什麽問題,三哥,你再管我吧。”

“美得你大鼻涕泡。”顧溫翻了個白眼,“到時候找你的老四去,我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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