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三十二顆星
對着“鏡子”又暗暗地唾棄了幾下自己沒出息, 楚星見扯了扯上衣衣擺,反身折回。
與此同時,走廊盡頭的電梯門緩緩分開, 穿着黑白配色休閑裝的男人單手插袋, 另一只手握着手機自然垂下, 閑散地站在電梯裏的正中間。
剎那間, 兩人隔着一條走廊,遙遙相望。
很奇怪, 楚星見原先有些緊張的心情,在看見謝清随後,反而意外地平靜了下來。
她與謝清随簡單交換了一個眼神,又擡步站到了沈瓷身邊,想要扶起她。
沈瓷腿蹲麻了, 站起來的時候費了一陣功夫,當她穩住身子時, 謝清随已經立在了她身前。
“樓下還有一對夫婦在打聽你的位置。”
謝清随此話一出,沈瓷和楚星見皆是一愣。
楚星見注意到沈瓷的臉色逐漸變得蒼白,湊上去有些擔憂:“叔叔阿姨他們……?”
沈瓷的父親和母親,着實不是什麽好相處的人。
沈瓷聽到關于自己父母的稱呼, 下意識一顫, 足以讓人感受出她的害怕。
楚星見了解沈瓷父母的脾性,一時不知道怎麽安慰身邊人,最終只悄悄将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好一陣沉默。
“沒事,我先下去吧, 這裏不适合鬧起來。”
沈瓷似是認命, 晃了晃楚星見的手,掙脫開來, “大不了就那樣了,也沒什麽,我處理完盡快回來。”
沈瓷說話語氣看似輕巧,楚星見卻從中聽見了強撐的顫意。
她抿抿唇:“我陪你一起去。”
沈瓷猶豫了幾秒,最終艱難地颔首。
電梯緩緩下行,楚星見略一垂眸,便瞥見沈瓷将雙手緊緊攥住,指甲甚至嵌進了肉中。
她輕柔地将她手指掰開,“不要傷害自己,一切有我。”
“叮”的一聲後,電梯的指示燈指向了一層。
厚重的鐵門移開之時,兩人正好與盛氣淩人守在電梯門口的二人打了個照面。
這兩人赫然是沈父與沈母。
沈父面色陰鸷,在二人出現在他們眼前時,一雙銳利的眼便狠狠刺向沈瓷,而沈母站在一邊,高高擡起下颌,以居高臨下的驕傲姿勢睥睨着沈瓷。
沈瓷幾乎在同一時間低下了頭,不敢與二人的目光對上。
在電梯內站着不是長久之計,而矛盾一觸即發。
楚星見思及此,趕在對面人有所動作前上前一步:“叔叔阿姨,這裏不方便,我們到外面說好不好?”
沈父沈母這才将視線轉移到了楚星見的身上,在對待楚星見的時候态度明顯比對沈瓷要緩和不少。
沈母率先冷哼一聲,點了點頭,折身揚長而去,不過轉眼,夫妻二人便以傲然的姿态自電梯門口返回。
楚星見和沈瓷跟在兩人後面,一言不發。
待到出了醫院門,夫妻二人停下,沈母轉身便是一個冷哼,顏色豔麗的紅唇微啓,嘲諷道:“上次那男人的事我還以為你已經收到教訓了,沒想到你這回還是不長記性。”
沈瓷眼神一暗,艱澀反駁:“……宋馳他對我很好。”
“好?”沈母冷笑,“對你好能讓你跟他在樂城那個犄角旮旯的地方待那麽久?我就搞不懂了,大好的京城你不待,去那地方做什麽?”
這句話在諷刺沈瓷的同時,也刺到了楚星見。
楚星見雖從心底産生了些不滿,但也明白現在并不是她插嘴的時機。
沈瓷的父母從來便這樣,偏執強勢又掌控欲十足,沈瓷過去的二十多年來一直處于抗争與屈服之中,水深火熱。
“……”
知道自己的辯解不會起到任何作用,沈瓷索性不再解釋,陷入了沉默。
沈瓷安靜下來,沈家夫婦卻并不準備如此罷休。
沈母招了招手,附近便有人帶着一個男人到了跟前。
沈父擡腳一踢,那男人立時跪倒在了地上,疼得直抽氣。
沈瓷和楚星見同時低頭,便聽沈瓷驚呼一聲:“陳靖?!”
——陳靖,沈瓷的前男友,今晚傷害宋馳的罪魁禍首。
沈瓷從報案後直到現在也毫無音訊,她不曾想到,對方早已落入了自家父母的手中。
沈父單腳踩上了陳靖的後背,像是對待死物般狠狠向下碾去,當即,慘叫聲不絕于耳。
“我不希望再看見你與那個叫宋馳的男人在一起,”沈父冷冷警告,“若我再發現一次,他就會是這樣的下場。”
慘叫聲還在繼續,就連在一邊的楚星見也暗自咋舌。
她無法理解沈瓷父母的心理,對待自己的子女竟會以如此的威脅逼人就範,意圖将人困在自己打造的樊籠之中,無法逃離。
“宋馳是吧,聽說是個孤兒,無父無母。”沈母在一邊,忽然狀似無意開口,聲音混在斷斷續續的慘叫之中,平白叫人心驚。
沈瓷渾身早已繃得緊緊的,滿臉警惕看向對面的女人,眼神已全然不像是在看自己的母親。
楚星見聽此威脅,也跟着心一沉。
沈母似乎很滿意沈瓷這個反應,動了動唇,繼續道,“我還聽說他現在是腦出血,要是照顧的中途一個不小心——”
“媽——”沈瓷猛然打斷了沈母的話,頹然捂住自己的耳朵。
沈父也應聲停住了動作,淡漠地看向沈瓷。
“……我聽你們的話就是了。”沈瓷手指無意識地顫動,語調哀戚,“再給我三天時間,我一定将這段關系斷幹淨。”
達成目的的夫妻二人這才露出了滿意的笑,沈母又一揮手,旁邊人一把将地上軟成一灘爛泥的陳靖撈了起來,一行人轉身欲走。
沈父在臨走前深深看了一眼沈瓷,意味深長:“這是你的承諾,我希望你能嚴格遵守。”
沈瓷垂眸:“……嗯。”
汽車揚長而去,只留下醫院門口站着的楚星見和沈瓷。
楚星見擔心沈瓷,此時卻又不敢出聲驚擾她,只能眼睜睜看着她滿面頹喪地對着月亮發呆。
不知什麽時候停下來的雪在屋檐外面積了一層,偶爾有一大塊碎落,短暫地遮住月亮又消失,沈瓷遙遙遠目,神色恍惚。
大約過去了五分鐘,她才逐漸恢複意識,低聲道:“我想一個人靜靜。”
——她有的時候也很痛苦,物質上的有求必應讓她從小便改不掉驕縱的性子,卻又總在她以為自己能得到全世界時,被人用一道厚厚的鐵栅欄強制分隔開。
驕縱又束縛,天真又晦暗,不觸及父母為她設的那道線,她便是擁有一切的小公主,一旦觸及,便會按下她的頭顱,逼她屈服。
這段時間太過快樂,竟讓她險些忘記這些。
楚星見雖擔憂她的狀态不佳,卻也明白這時候跟在她身邊反而對她不利,于是點點頭,目送她上了電梯後,站在原地望向醫院大門外。
卻不其然看見了站在不遠處的謝清随。
謝清随站在柱子旁邊,與矛盾發生的地點不過咫尺距離,看那樣子,恐怕已經呆在那裏挺久了。
沈家夫婦二人背對那根柱子,而她們當時又被沈家夫婦擋住視線,是以根本注意不到柱子旁還有人。
楚星見在他面前站住,踮了踮腳,借肩膀蹭了蹭冰涼幹澀的雙眼,埋首于對方頸窩,小聲詢問:“你在這裏多久了?”
“你們來之後不久。”謝清随淡聲回道。
楚星見又在人頸窩中輕輕蹭了兩下,倏然回味,發覺身前男人的語氣十分不對勁。
太平淡太冷靜了,甚至有種令人感到心驚的漠然。
楚星見一驚,退後半步,微擡下颌注視謝清随。
他的表情着實冷漠過了頭,毫無情緒可言,注意力并沒有放在楚星見這裏,而像是在想着什麽。
就連那雙平日裏慵懶含情的桃花眼,此刻也如冰封千裏,只一眼便能讓人從頭涼到腳底。
楚星見擡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怎麽了?”
謝清随睫毛微顫,眼皮半垂下來,蓋住了那從骨子裏滲出來的涼意:“沒怎麽,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
他低眸在楚星見纖細的脖頸上流連許久,眼底情緒複雜又掙紮。
楚星見安安靜靜站在他面前,乖順地一動不動。
躊躇許久,謝清随終于無奈地低吟一聲,将此局面打破。
伸出雙臂摟着楚星見的脖頸将她圈入懷中,他輕輕吻了吻楚星見的發頂,幽幽道:“……沒怎麽,想起了我父親那邊的家人罷了。”
頓了頓,他聲音略顯缥缈,“……他們和沈瓷的父母很像。”
楚星見聞言,略一怔忪,抱住她的人便換了個姿勢,将她箍得更緊。
——像溺水之人碰到的最後一根浮木,拼盡全力也想将其抓住。
細細密密的疼痛爬上心口,她輕輕撫了撫謝清随的後背,試探着問:“他們……是不是對你很不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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