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39章 三十九顆星

下樓時楚星見盡量放輕了動靜, 然而還是被沈瓷敏銳地察覺了出來。

“不是才上去一會兒嗎,怎麽就下來了?”她笑着問,卻見楚星見表情有些嚴肅。

于是她自己也收斂了笑容, 略微給楚星見挪了個位置。

楚星見撐住沙發坐到沈瓷身邊, 醞釀了一會兒, “宋馳在找你。”

沈瓷一頓, 之後若無其事:“那關我什麽事?”

楚星見微不可查嘆口氣,手碰上沈瓷略帶寒涼的手背, 不再勸說。

……

“我知道。”

沉默半晌,沈瓷突然發聲,“他瞞着我的情況我都知道,你們不必覺得我還被蒙在鼓裏。”

她苦笑一聲,似是嘲諷, “無論有什麽苦衷,他千不該萬不該的, 是在那個時候放棄我。”

燈光在她眼睫之下投下一小片陰影,眼底晦暗光影明明滅滅。

楚星見默默注視她隐含落寞的側顏良久,握緊了她的手。

沈瓷在楚星見家裏過完年後才回去,回的也不是沈宅, 而是老爺子所在的老宅。

大約是怕沈父沈母秋後算賬, 有了老爺子的庇護,總歸也安全許多。

謝清随自覺地沒有告知宋馳任何關于沈瓷下落的信息,過完年後便帶着楚星見回到了樂城一院,重新投入忙碌之中。

闊別幾個月, 楚星見發現急診科進進出出随處可見的竟都是些陌生面孔, 國內外的都有,使得整個科室熱鬧甚至略顯擁擠。

為誰而來, 目的明确。

楚星見也樂得被人分擔一些工作,來來往往都是實力過硬的大佬,着實能省上一番力氣。

而唯一的弊端……

楚星見在經過走廊的時候随便往裏一瞥,便能看見形形色色的人将謝清随周圍圍得密不透風。

以前還好,圍在他身邊的都是些對他有意的小姑娘。

現在不僅是小姑娘們,平時只要有空,那些個“空降”來學習的,也都會湊上去。

這人太受歡迎,有的時候一整天在醫院都見不到他人影。

不過時間長了,倒還是能習慣。

手裏抱着一沓資料,楚星見見怪不怪選擇繞路。

她今天有事要做,也沒空顧及這些。

前兩天院裏收了個來頭很大的病人,需要她去做溝通。

具體情況她不清楚,只聽說來自m國某百年家族,奔着Dr.X才來的樂城一院,怠慢不得。

病房在樓層最邊上的vip病房,推開門裏面是個套間,有客廳有廚房,寬敞明淨。

而客廳裏的沙發上正坐着一個金發女孩兒,聞聲擡頭,便與楚星見的視線撞了個滿懷。

只一眼的功夫,她臉上便已爬滿了錯愕。

楚星見也意外地眨眨眼:“好巧……?”

——居然是那天被自己和謝清随氣走的那姑娘。

葉安娜沒想到在這裏居然能夠碰到熟悉的人,錯愕之後便是深深的不屑,嗤了一聲後,恨恨扭頭無視了她。

楚星見挑挑眉,不置可否。

她又不是找葉安娜的,沒必要自找沒趣。

正當她快要步入病房時,葉安娜忽又發出了一聲高亢的驚呼:“謝哥哥!”

楚星見下意識轉身,謝清随剛好收回了睨向葉安娜的視線,兩手插兜,閑散地向這邊走來。

傲慢得不可一世。

當與楚星見目光交彙時,他眼中鋒芒緩緩收斂,逐漸變得柔軟。

葉安娜不清楚謝清随的表情,只能目睹挺拔修長身影與那抹紮眼的纖細距離越發靠近。

她眼中逐漸積攢起不甘,小臉皺成一團,拖着聲音打斷:“謝哥哥,叔叔才和我說了他很想你——”

楚星見歪頭,不解葉安娜的行為。

“我爸,”謝清随低聲在楚星見耳邊補充,“不用管她。”

所以那位大人物……是謝清随的父親?

楚星見這才多了葉安娜一眼。

女孩兒故作嬌态,半是炫耀半是挑釁,生怕別人聽不出來她與謝清随家裏人的那層熟稔。

雙眼亮晶晶的,仿佛在随時等候謝清随的回應。

“哦。”謝清随回應得興致缺缺,“那又關我什麽事?”

眸光流轉間自然忽略金發女孩因吃癟而氣憤的神色,他還不忘悄悄握了握楚星見的手,“走吧,先去看患者。”

觸覺和聽覺被同時提醒,楚星見從圍觀狀态反應回來,手伸過去壓下門把。

壓下去的一瞬間,她聽見了自己微微加速的心跳聲。

雖說謝清随看起來一派悠閑自然,但她還是莫名緊張。

畢竟就算謝清随怎麽把門後面躺着的病人不當一回事兒,那人終歸是他的父親。

門開後,她卻一愣。

謝清随往內一瞥,也略有怔愣,旋即目光倏然放冷。

——房間裏沒人,病床上空空如也。

“怎麽回事?”

葉安娜觀察到二人反應,面露疑惑,在朝裏面看了看後,小臉微白,心虛道:“我也剛到,不知道叔叔不在……”

“那剛才裝什麽?”謝清随輕飄飄的一句話,讓葉安娜臉頰瞬間通紅。

謝清随也沒理會,關了門退出房間,冷冷嗤笑,“看來病得也不重,何必大費周章。”

“先生是為了少爺您。”

套房門再次被人打開,一位穿着黑色西裝的金發女人徑直走入。

女人年齡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金發高高盤起,氣場幹練,此時板着一張臉,明顯對方才謝清随所說的話感到不滿。

“怎麽,以為爬上他床就能麻雀變鳳凰了?”謝清随眼中厭惡毫不掩飾,“他給了你名分?”

女人皺眉,沒有聽懂,但也能猜得出謝清随的話沒什麽好意。

她張張嘴,剛說出幾個單詞,便被人截斷。

“安迪,回來,在哪個國家,就用哪個國家的語言。”

蒼老的聲音伴随着輪椅在地上摩擦的響動一路靠近,那女人身後,六十歲上下的男人緩緩控制着輪椅出現。

女人聞言,收起渾身傲氣,低頭向後退了一步。

“先生。”

老者颔首,擡手輕輕理了理被梳得一絲不茍的花白頭發,高高在上的威壓緩緩流洩。

“我本以為,你在家族的那幾年,會真正地記住規矩。”

謝清随反唇相譏,“可我甚至從沒承認過,我是你們家族的人。”

“可你終究流着我的血,是我的孩子。”老者語調柔和,目光卻逐漸淩厲起來,蘊着上位者的警告,“冒犯你的母親,這不是我希望看到的。”

他深深凝視着謝清随,向後面揮了揮手:“安迪,去吧,按規矩處置他。”

“是。”叫做安迪的女人氣勢一斂,想謝清随迅速出手,意圖制住他。

“跟我們回去。”

氣氛在眨眼之間劍拔弩張起來。

楚星見餘光忽然注意到謝清随身後,很久沒有發過聲的葉安娜正神不知鬼不覺正對謝清随伸出雙臂——

謝清随正注意着朝他襲來的安迪,哪裏顧得上背後?

她心頭一緊,于是快步上前,狠狠扯着葉安娜的衣領,向後一帶——

“啊!”

葉安娜猝不及防脖頸一痛,掙紮着被扯開,下意識的痛叫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

便見不遠處女人單手揪着葉安娜衣領,神色淡淡。

“你們繼續,我跟她說點事兒。”楚星見拽着衣領的手越發收緊,手底下葉安娜忍不住想要繼續尖叫出聲,卻又聽身邊人偏頭低語:“安靜。”

語調平和,聽不出喜怒,卻平白讓人心頭發憷。

葉安娜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事,在聽見這個聲音後,讪讪噤了聲。

她原想協助安迪,把謝清随帶回去,這樣謝清随就能與楚星見分開,于她而言,便有了極大的機會。

卻不曾想會有這般變數。

她想掙紮,然而無論如何也掙脫不出,在與楚星見僵持一分鐘後,她終于認命地停下了動作。

老者目睹這一幕,眉間擰成了“川”字形,“女孩,這與你無關。”

楚星見沒回話,不卑不亢彎彎腰,“冒犯了。”

但手上動作一點沒有收回去的意思。

謝清随一邊悠悠接下安迪欲出其不意的一個擒拿動作,一邊手腕微動,将她反剪雙手,推回了輪椅邊,“那你們家族的事情,也與我無關。”

他整了整白大褂的衣領,抱臂諷道,“讓我猜猜,這是你的第幾個夫人?”

“啧啧,人丁興旺卻一個孩子也不中用,即便如此還縱情聲色,就連身邊保镖也被你收進後宮,養得如此廢物……”

“你……”老者呼吸猛然一滞,旋即胸口劇烈起伏,滿身怒意地指向謝清随。

活像被戳到痛處者惱羞成怒的無用回擊。

“我怎麽了,”謝清随對他扯了扯嘴角,微微垂眸,睫毛在眼睑處投下半點陰影,“你不要忘記母親她還在這裏。”

“母親”二字出口時,他故意放輕了咬字,意有所指。

這個“母親”,顯然不是稱呼安迪。

對方瞳孔狠狠一縮,渾身起伏愈發劇烈,張張口,半天也沒能說上話。

粗喘好一會兒,他驟然捂住了自己胸口,痛苦呻、吟起來。

安迪第一時間反應過來,登時大驚,跪在他身旁,伸手在他背上輕拍。

謝清随看他一眼,淡漠地上前按響了房間裏的響鈴。

“你們的期望已經完成了,家族榮譽也都挂在了你們頭上,我不希望有人再來打擾我。”

語畢,他長腿微邁,小指不着痕跡地勾住楚星見的手指,輕松地拉着她離開。

走廊上,楚星見跟在謝清随身後,默默握緊了手心裏冰涼一片的指尖。

經過拐角處,他忽然反身,将她抵在了牆上。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