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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陸朝,在你家門口把我放下就行,我自己走回去。”

知道她怕人誤會,陸朝沒有堅持:“你腳現在已經好多了嗎?”

“嗯嗯,再養幾天,鐵定能活蹦亂跳啦!”

“那我就放心了。”

沈莺莺笑出聲來:“但你買的糖太多,我還能再吃大半月。你這一路載我累不累啊?要是累不能怪我,得怨你自己,吃了那麽多糖,我可都長胖了。”

頓時哭笑不得,陸朝沒怎麽與女孩子接觸過,所以此刻很絕望,女孩子是不是無論聊到什麽,都要談及這個話題?

他無奈地重申:“你真不胖。”

“那就好,陸朝,你買的糖很好吃哦!”

“大白兔奶糖?”他笑聲裏不自覺夾雜了幾絲打趣的意味。

“好啊,你在笑話我是不是?”

“沒有。”

沈莺莺不依不饒:“陸朝你少來,你就是在笑話我,那天在診所胡大夫說的話你都聽到了吧?”

“他聲那麽大,我想聽不見很難,但我已經都忘了。”

“忘了還知道給我買大白兔啊?”

陸朝:“……”

兩人說着說着就鬥氣地争起來。

當然,陸朝态度一直很随和,更多是在遷就她。

說到後面,沈莺莺竟然有種她好像在欺負他的錯覺。

“好啦,不說了,我……”

“姐。”一聲呼喚急切傳來,熟悉的音色打斷了沈莺莺未說完的話,嘴角笑意來不及收回,她扭頭,循着聲源朝後看去。

陸朝的單車伴着這聲呼喚,戛然停住。剛才與前面行來的單車擦肩而過時,他已經認出騎單車的少年是她弟弟沈樾,可還沒告訴沈莺莺,沈樾已經搶先開口。

瞪大了眼睛,沈莺莺詫異的不行:“沈樾,你怎麽來了?”

“你和爸一直沒回,媽讓我出來去找你們。”推着自行車走到他們身邊,沈樾不友好的視線落在陸朝身上,又繃着臉看沈莺莺,生氣的意味十分明顯。

“怎麽回事?”他感覺不對勁地質問。

“回去和你說。”不知怎麽的,沈莺莺突然心虛起來,頭微微一低,更惹得沈樾憤怒。

姐弟間微妙的氣氛變化陸朝看在眼底。

他驀地想笑,沈樾看起來文文弱弱,護犢時還挺嚣張。

“應該是沈叔叔在加班,沒準時到校。我想着我和你姐同路,就順便把她帶了回來。”

沈樾臉色仍舊不好看。

“沒錯,就是這樣。”沈莺莺立即感激地看陸朝一眼,哎呀呀,他真是太夠意思了!

兩人居然敢在他面前對視,還意味深長笑了笑。

沈樾忍了忍,冷聲說:“行了,回家,媽晚飯做好了,在等咱們呢!”

說到他們的母親大人,沈莺莺冷不丁瑟縮了下,要是讓她媽知道她和陸朝……

事已至此,只能死皮賴臉求沈樾幫她守住秘密了。

不再耽擱,沈莺莺從陸朝單車上下來:“陸朝,謝謝你啊,我先和沈樾回家了,你……”

“走了。”沈樾悶聲催促,“我載你。”

“再見。”揮手與陸朝告別,沈莺莺坐到沈樾單車上,對旁邊站着的瘦高少年說,“陸朝你回家吧!”

陸朝點頭,這裏離他家不過百米的距離了,他站在路邊沒動,等他們先走的意思。

沈樾心裏臉上滿滿都是不高興,他瞥陸朝一眼,坐到前座,雙腳踩動自行車。

下一秒,車顫顫抖抖歪了幾下。

沈莺莺“嘶”了聲,抓住沈樾的腰:“你載不載得動我啊?咱們走回去算了。”

“誰連你都載不動啊!”臉漲得通紅,沈樾不敢看站在旁邊的陸朝,深提一口氣,終于載着沈莺莺晃悠悠往前行去,雖單車一開始略有晃動,但後面就趨于平穩了。

站在他們身後,陸朝輕笑着搖了搖頭,看沈樾争強好勝的樣子,他知道,他們姐弟兩的感情确實是真好。等兩人走遠,陸朝才慢慢踩着單車,拐角進了自家院門。

路上,沈樾很是沉默,一聲不吭地騎自行車。

沈莺莺越發不安,拽了拽他衣角,拜托說:“沈樾,你能回去別跟咱媽說嗎?他就是看我可憐巴巴站在學校門口,順路帶我回來。”

“你說的是陸朝?”

“不他還有誰啊!”

沈樾冷哼:“陸朝是那種愛管閑事的人?還載你回家?他平常連看你一眼都嫌多,你給我老實交代,你跟他怎麽回事?”

“什麽怎麽回事呀?就這回事嘛!”

“沈莺莺,你給我下去。”

“幹嘛呀,你載不動我啦?”

沈樾臉色難看地吼她:“看不見這上坡了啊!”

“是是是,是我錯了。”沈莺莺老實巴交地下車,一刻不停地緊跟着他腳步,“哎喲我親弟弟啊,你一定要幫你姐姐這回,你知道的,媽隔三差五的就唠叨,她總覺得陸朝吊兒郎當不是好孩子,你等下要是跟她說是陸朝載我回來,我一定會死翹翹的,她本來就煩我每天畫畫做手工,你如果告了狀,她絕對會變本加厲。啊啊啊沈樾,你可得幫我!求求你啦!你可是我親弟弟!我給你買大白兔還不行嘛!”

“誰和你一樣整天吵着要吃糖?”沈樾氣不打一處來,“說得親媽不是親的一樣。”

等了會兒,他沉臉盯着她說:“沈莺莺,你要我保密也不是不可以,但你得老實交代,究竟和陸朝怎麽回事,還有,你休想在我面前蒙混過關。”

皺了皺鼻尖,沈莺莺服了這弟弟,嗅覺也太靈敏了吧!沒轍,她只得把和陸朝在路上撞倒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訴他。

“你看,不就這麽回事嘛!就因為這樣,他才主動載我回家的。”

沈樾神情舒展了些,追問:“那你把買藥膏的錢還給人家沒?”

“還了,當然還了啊!”沈莺莺睜着眼睛說謊,沒敢把這事兒一起交待,當時陸朝給她買了那麽多零食,是藥膏錢的幾倍,她再還他錢,能要嗎?

“那就行,你以後少跟他來往,這次就算了。待會我們就跟媽說,是你等不到爸單位的車,然後跟書店老板打好招呼就自己走回來,然後半路遇上了我。”

“嗯嗯嗯。”搗蒜般點頭,沈莺莺笑說,“還是你想得周到。”

沈樾斜她一眼,見她笑得沒心沒肺,長嘆了聲氣,有時候,他甚至覺得他更像是個哥哥!哎!

兩人慢慢走在路上,天越來越黑。

将到家門,沈莺莺突然停住步伐,呆了會,她盯着腳尖小聲開口:“沈樾啊,其實我覺得,陸朝和傳言并不一樣,他就是個普通的男孩子啊!除了喜歡玩游戲,和別人沒什麽不同,為什麽大家都要對他那麽不友好?”

“大概他爸爸媽媽在外地工作,身邊只有上了年紀的奶奶,平常跟街上左鄰右舍沒什麽來往。”沈樾想想,繼續說,“你看他話少,臉上也沒什麽表情,感覺又冷又傲的,隔三差五還往網吧裏跑,很容易讓人認為他不務正業吧!”

“他真可憐!明明一點都不壞。”

“沈莺莺,我警告你。”嗅到一股危險的味道,沈樾蹙眉認真望着她,“你少操心這些有的沒的,離他遠點。”

“為什麽,你應該也覺得他不壞吧?”不滿地望向渾濁的遠方,沈莺莺臉上都是倔強,她幽幽地說,“你不覺得他和我很像嗎?我們只是喜歡做自己喜歡的東西,沒有妨礙別人,更沒有給誰帶來任何損失,憑什麽?憑什麽要針對我們啊?”

沉默地垂下頭,沈樾偷偷瞄她,半晌才幹巴巴安慰說:“人不都這樣嗎?人雲亦雲不可怕,與衆不同才是錯的,還有……”他頓了頓,嘀咕着說,“我讓你離陸朝遠點,是因為無論別人怎麽說,我知道你是什麽樣的人,可陸朝我又不知道。”

“嗯。”點頭答應,沈莺莺呼出一口濁氣,打起精神轉身,她笑着不懷好意地去捏沈樾的臉,“哎喲喲,瞧你說的,我就知道你還是很喜歡我這個姐姐的。”

“走開。”沈樾慌忙閃躲,“誰會喜歡你?”

“你啊你啊,沈樾樾啊。”

“說了別叫我這名字,肉麻死了。”

“哪有,樾樾,很好聽呀……”

兩人一路鬧騰着進家門,聲音逐漸埋沒在夜色裏。

天,徹底黑成了墨團。

晝夜交替,日月變更,時間如白駒過隙,一晃就是深秋了。

這幾天氣溫顯著降低,早上八點多,沈莺莺在碎花襯衫外套了條背帶褲,外面又加了件毛衣外套。這件毛衣她很喜歡,胸口繡了很多複雜的花紋。

對着鏡子照了照,繼續把頭發梳成兩條魚骨辮。

雖然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沈莺莺卻不高興。

今天周六,她得去補習。

半月前的模拟考,她考得很差,被盧蘭訓了一頓不說,緊接着還給她報了個補習班,地點在學校陳老師家,沿街尾走半裏就到了。

下樓,在盧蘭催促下,沈莺莺磨磨唧唧出門。

她自行車爆胎了,送去修,周一才能取回,所以這兩天,她走路去補習。

埋頭不情不願地一路踢着小石子,沈莺莺很抑郁。

她已經沒有多餘的時間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了,課業和媽媽的唠叨壓得她快透不過氣。

将憤怒全集中在右腳,她猛地一踢,小石子飛了出去。

“誰招惹你了?這麽生氣?”

吓了一跳,沈莺莺擡起頭,以為闖禍了。

視線望去,是陸朝,他騎着單車停在距她幾米的地方,一雙笑眼安靜地凝視她。

他也穿了件毛衣,淺灰色,看起來清清爽爽,是幹淨的少年模樣。

沈莺莺不好意思極了:“石子砸到你了嗎?”

“沒有,你去哪兒。”

“我去補習,你呢?”

“網吧打游戲。”

“哦哦,你去吧!”沈莺莺了然颔首,往前指了指,“那我先走了。”

“再見。”收起支撐在地面的長腿,陸朝笑了笑,沒多說什麽,踩着單車從她身邊離開。

他動作刮起了一陣風,輕輕吹動她鬓間碎發。

沈莺莺沒有說再見,她沉默地往前走着。

其實她和陸朝本來就沒什麽關系啊,用不着沈樾擔心,每天上學放學,無非偶然遇見說幾句問候的話罷了!除此之外,再無其它。

慢慢地走着走着,腳步突然頓住,沈莺莺回過頭。

如風的少年已經遠去,他奔馳的樣子像極了一道閃電,是快樂的閃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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