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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十八章

十八章

“莺莺。”陸朝甚至不敢太過大聲,生怕驚吓到她。

她垂低了頭,眼淚大顆大顆往地上砸,身體簌簌發抖,寬大的綠色裙擺跟着顫動,像是狂風暴雨中的一顆小青草。

毫不猶豫脫下外套,陸朝披在她身上,沉默地攬住她肩往外走。

望着她那一點通紅的鼻尖,陸朝此刻才意識到,原來她竟那麽瘦弱嬌小!

被他摘下的耳機随意扔在電腦桌面,沒有人在意裏面傳出的呼喊和咆哮。

就連王田寶問他們是不是要走,也無人搭理。

走出網吧,陸朝把外套的帽子蓋在她頭上,低眉給她拉上拉鏈。

多麽慶幸,臨出門前,奶奶唠叨讓他注意保暖,所以他才選了這麽件又長又大的棉衣。

陸朝安靜地為她整理衣服,擡頭的瞬間,視線不經意越過她肩,看到了站在不遠之處的沈樾。

他立定在半陰暗處,光線冷淡,神情不明,但他周身散發的氣場卻肅穆又嚴峻。

不難猜測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陸朝心中有了大概的想法,他既心疼沈莺莺哭得傷心,又沒有立場摻和進她的家事。

該怎麽辦呢?

天已經黑了!

他看了眼夜空,今晚星子不多,月亮都仿佛透着些涼意。

兩人幹杵着一動不動,沈莺莺意識到不對勁,随他目光望去,發現了沈樾。

驀地伸手抓住陸朝衣袖,沈莺莺不想他走,她淚眼模糊可憐巴巴地仰頭,仿佛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近乎歇斯底裏地求他:“陸朝,我想離開這裏,帶我離開這裏,我要走,我不想回家,我讨厭這個地方,沒有像樣的理發店,沒有像樣的服裝店,我受夠了他們一張張虛僞又嘲諷的臉,我……”

沈樾一步一步很快朝他們走了過來:“姐……”

“好。”堅決的字落,陸朝目光微沉,突然緊緊拽住她手,他牽着她不顧一切地狂跑起來。

兩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到單車旁,不過短短一個瞬間,就這麽騎着單車在街道飛奔而去。

望着他們消失在夜幕深處,沈樾愣了半晌,才顧得上生氣。

什麽啊?

怎麽搞得他像阻止兩人在一起的混球似的,這鬧私奔還是鬧啥?

他狠踢了牆角,急得要罵人。

很好,沈莺莺說他和陸朝之間什麽事都沒有,敢情欺負他懵懂好騙是不是?

單車沒命地奔馳在空無一人的街道。

沈莺莺緊緊抱住陸朝的腰,風将她發絲吹得淩亂,還有她的裙擺,好像就要肆意地飛起來,直至飛到很遠很遠的地方去。

這種感覺真痛快,沒有桎梏,沒有囚籠,她是自由的。

要去哪裏,要走多久,沈莺莺完全不在乎……

走啊走啊,不知過了多久,終于停下來。

陸朝不能帶她走很遠,他要保證安全。

将單車停在槐樹下,借着附近小樓窗戶散出來的燈光,陸朝上前,隔着帽子,摸了摸她頭。

最初的情緒崩潰已經過去。

沈莺莺坐在後座,藏在寬大袖擺裏的手握緊了又松開,松開了又握緊。

“陸朝,我沒有開玩笑。”哭得狠了,她嗓音是沙啞的,疲倦又絕望,“我讨厭泓鎮,一整條街才多長啊,它太小,小到什麽都沒有,小到連一個夢想都裝不下,我要離開這裏,陸朝,我得離開這裏。”

“去哪?”

“我不知道。”搖搖頭,沈莺莺沉默地盯着地面。

去哪裏呢?她甚至不知道她的夢想應該駐紮在哪裏。

但,至少不該是這裏,不該是這麽個狹隘的地方!

陸朝沒有再說話。

他們年輕,誰還沒想過要掙脫束縛飛去更高更自由的天空?

可沈莺莺和他又不一樣。

她性格裏的天真不谙世事,那都是家庭所賦予的,她受盡寵愛所以會有小性子,她單純執着所以要追求夢想。

而他唯一牽挂的只是年邁老去的奶奶。

某種意義上說,她比他的牽絆更多,拌嘴置氣後,她還是會回到那個充滿愛意和幸福的家庭,她那條通往夢想的路,肯定不該這麽決絕地去勇闖。

“總有一天,他們會理解你,會放你遠走。”

“怎麽可能。”沈莺莺哂笑着揉了揉眼角,一點都不以為意,“他們根本就不懂,沒人懂,陸朝,你懂我嗎?我們是一樣的人對不對?”

她偏過頭,期待地望向他眼睛。

陸朝靜靜與她對視,徐徐颔首。

過了會兒,他說:“沈樾追出來是擔心你吧?”

“嗯。”

“看到你這樣對他,他會傷心嗎?”

“會吧!”沈莺莺有了些內疚。

陸朝沒有再追問,沈莺莺明白了他意思,她微微擡起下巴,苦笑着問:“陸朝,你要帶我回去嗎?”

“至少……”上前兩步,陸朝站定,離她不過咫尺之距,有那麽一瞬間,他幾乎以為自己是要去吻她。壓抑住這股莫名其妙的想法,陸朝低眉望着她,聲音壓得很淺,“至少我沒辦法帶你走。”

氣氛沉寂半晌。

沈莺莺主動說:“回去吧!”

“嗯。”陸朝穩穩載着她按原路返回,一路上,依舊沉默。

途經他家時,陸朝看到守在他家栅欄下的沈樾,單腳落在地面,穩住重心,他扭頭去看安靜的沈莺莺,示意她往左前方看。

“姐。”挺直靠在栅欄的歪斜身軀,沈樾大步流星朝他們走去,面上流露出無法掩飾的焦切,“你別再任性了,爸媽其實都很擔心你,我們再不回,說不定得出事兒。”又蹙眉看了眼她身上的黑色外套,說,“快脫下來,我把我衣服給你,免得待會爸媽看到。”

經他提醒,沈莺莺猛地盯着陸朝。

他把外套給了她,裏面只穿了一件單薄的黑色針織衫,真的很薄。

她一路哭得忘情,只顧自己傷心,竟然都沒察覺到陸朝的樣子。

他大可不必遷就她,大可不必縱容她。

不冷嗎?來來回回,夜晚的風那麽刺骨,現在是冬天啊,他還把單車騎得那麽快……

“不冷。”陸朝意識到她歉疚的情緒,重複說,“真的不冷,我身體素質好,沒那麽弱不禁風。”

“對不起。”猛地埋頭,沈莺莺迅速把衣服脫下,眼眶通紅地踮腳給他披上,望着他含笑的眼睛,她要哭不哭說,“陸朝,你千萬別感冒啊!”

“不會,我很久沒感冒了……”

沈樾默默在旁邊聽着看着,無話可說。

他把外套脫下,心底有那麽點別扭,陸朝為她姐做到這步,他不能給他臉色看,可笑卻是絕對笑不出來的。

把衣服塞給沈莺莺,沈樾撇了下嘴角:“穿上我的,反正我裏面穿得多。”

破涕為笑,沈莺莺看他一眼,點頭:“穿了秋衣毛衣和棉馬甲,是不少。”

沈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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