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二一章 (12)
,她要不要也跟着重新設計規劃下?
“你什麽時候喜歡侍弄這些花花草草了?”沈莺莺随口問着, 人往藤蘿瀑布走去。
陸朝仍站在玫瑰花圃裏打理玫瑰枝, 他聲音低低淺淺,和着暖風輕柔擦過她耳畔。
“我想你會喜歡, 你一直都很喜歡這些。”頓了頓,語氣似乎變得不确定,“莺莺,你現在還喜歡嗎?你的心和喜好變了嗎?”
他像是在單純的問她這個問題,又像是話裏有話別有用意。
腳步略作停頓,很快重新拾步,沈莺莺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站在廊下,她仰頭望着一串串紫藤花。
濃郁花香混在空氣裏,随呼吸一點點融入身體,整個人好像都被甜甜膩膩的味道包圍。
“我下午要去趟俱樂部,有沒有興趣參觀一二?”陸朝不知何時站定在她身後,他側靠在木架廊一側,一半身體暴/露在陽光下,另一般則籠罩在藤蘿綠蔭中。
沈莺莺陷入猶豫,不确定要不要答應。
“我們戰隊之前住在俱樂部附近的宿舍,我有些東西還留在那沒搬回來,莺莺,要不要幫我搬家?”
“不了。”聽到這,她幹脆利落地拒絕,一雙水潤美眸定定瞪着他。
陸朝失笑,他屈指碰了下鼻尖,低聲說:“莺莺,你知道的,其實只要你人在我身邊就好!”
沈莺莺:“……”
下午四點左右,兩人驅車出發。
她到底還是去了。
沈莺莺有點生氣自己的不夠堅定。
她無聊地扯着包帶,眼睛盯着窗外,不肯望向他那邊。
陸朝心知她的猶疑,她對他處于一種彷徨防備的狀态,一直不确定是不是要後退。
所以,他不能給她任何思考和躲閃的餘地。
“莺莺,之前宣澤弢說的那個項目,你真不準備再考慮下?”
沈莺莺沒好氣:“我不是說得很清楚了嗎?”
“哦?”陸朝挑眉,“我以為你是故意與我置氣,才拒絕得那般決絕。”
“我沒有。”
“既然沒有,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再考慮下?”
驀地扭頭盯着他清隽挺拔的側臉,沈莺莺真的快被他氣笑,他的面子?他的面子在她這兒一文不值。
再者,她本來就是因為他才拒絕宣澤弢,他心中自然清楚明白。
所以,他哪兒來的自信要她重新考慮?還說什麽看他的面子……
“陸朝。”喚了聲他,後面的話沈莺莺不想再說,啼笑皆非地撇嘴,她偏過頭,望向路邊那排不斷往後倒退的高大法國梧桐樹。
他的臉皮,可真稱得上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
“莺莺,你放心,我不會利用我們之間的關系來哄騙你,這個項目不錯。”
沈莺莺忍了忍,沒作聲。
陸朝秒懂她神情裏的的嫌棄,暗暗發笑,專注開車說,“宣澤弢很上心,家人朋友也給了許多支持,他那邊正在與幾個國內素有名望與實力的導演洽談,不出意外應該還是陳錦來執導。”
本來沈莺莺還在心裏腹诽,但聽到“陳錦”二字時,眸中瞬間劃過一絲驚訝。
在國人眼中,陳錦這個名字就是質量的保障,他的職業生涯并不長,至今十餘年,但水準卻奇高,不僅在國內拿過許多大獎,國外對他也是贊譽有加,甚至得到過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的提名。
如果陳錦真的願意執導這部電影,确實如陸朝所說,這會是一部誠意滿滿的作品。
沈莺莺初回國,沒有背景,人脈雖有些,卻不穩固。
其實對她來說,這算是個不錯的機會!
思忖着,陸朝在旁邊開口:“你想看看劇本嗎?過幾天我拿給你。”
側眸看他一眼,沈莺莺默認了他的說法。
兩人抵達電競俱樂部,裏面有幾個大男孩正在訓練。
說是訓練,應該是在團戰。
沈莺莺看着他們在鍵盤上飛舞的手,下意識低眉看了眼陸朝的手。
不自覺的,嘴角浮出一抹微笑。
她想起了以前……
“我帶你上樓看看。”不想幹擾他們激情澎湃的戰況,陸朝壓低嗓音,牽起她手,帶她沿長廊離開。
把這些年獲得的獎牌獎杯拿給她看,陸朝知道她對游戲不是太懂,也不多說,主要介紹他這些年并肩作戰走過來的隊友。
“好了,我以前住的宿舍就在附近,走吧,搬家!”
沈莺莺跟上他腳步,兩人走時,大男孩們還在游戲中,似乎壓根就察覺到他們的存在。
宿舍是一棟小公寓,共三層。
陸朝開門前,拿手機撥通電話,接通後,他笑着看沈莺莺一眼,走到旁側低語數句。
“等會兒,我們兩分鐘後進去。”
“為什麽?”沈莺莺一臉莫名。
陸朝好笑:“裏面住的都是一群不修邊幅的男人,我給他們時間整理下形象。”
沈莺莺始料未及:“裏面有人?那我還是不進去,我在車裏等……”
話沒說完,門忽然從內被打開。
一個黃頭毛的大男孩震驚地望着他們,扭頭就朝裏喊:“真的有漂亮小姐姐來啦!你們收拾好了沒?”
公寓內明顯傳出一片噼裏啪啦的雜亂聲響,夾雜着“等等”“哎呀媽呀”“妹紙居然有活的妹紙來了”之類的話。
沈莺莺扭頭望着陸朝。
眼睛裏滿滿盛着不可思議,這個畫風是不是過于誇張了些?
兵荒馬亂後,陸朝帶着沈莺莺進公寓。
四個胖瘦不一的大男孩齊排站在沙發邊,包括開門的黃頭發。他們跟排練過似的,視線統一朝他們兩投來。
沈莺莺很囧地跟他們打了聲招呼。
“你們是不是穿得太正式了些?”陸朝掃了眼他們的着裝,哭笑不得。
“這可是咱們宿舍除了宣晨曦以外第一次進來的姑娘,歷史性的時刻,當然要無比的鄭重與虔誠。”身形胖胖的男人用手松了松脖頸系着的領帶,一本正經的說。
沈莺莺記憶力不錯,根據陸朝在來之前對她的介紹,現在說話的叫朱晨,黃頭發大男孩是阿丁,其餘兩人分別是包子和楚南。
“就是就是,漂亮的小姐姐貴姓。”黃毛興奮地問。
“真的超級漂亮,比電影明星都好看。”
“對了,弢哥不要拍電影嗎?這女主角臉妥妥的……”
“妹子,冒昧的問下,你和Elvis什麽關系?你看咱們,還有戲嗎?”
衆人接二連三,一個個問題讓人目不暇接。
大家差不多年紀,沈莺莺聽得出他們是開玩笑,并不生氣。
“沒機會。”陸朝挑眉,語調輕松,但言辭卻十分篤定,“所以請收回你們的殷勤。”
又說:“我今天過來是把剩下的行李帶走,先上樓了。”
語罷,迫不及待要帶沈莺莺離開這裏。
陸朝與他們交情深,相處自然随便。
沈莺莺卻不好随他那麽幹脆,她轉身跟衆人打招呼:“你們好,我姓沈,叫沈莺莺,很高興認識你們。”
“真好聽的名字。”
“是啊是啊,Elvis,你自己上樓收拾,我們幫你招待沈姑娘,果汁還是咖啡或是茶?”
“冰箱剛好還有蛋糕,我去拿。”
幾人瞬息忙碌開來,陸朝頭疼,征詢地低眉望着她。
“沒事,你去吧,我坐在沙發休息會兒。”大家那麽熱情,沈莺莺有些不好意思,再者,她跟陸朝上樓幹嘛?圍觀他收拾行李嗎?
“就是,Elvis你自己去!”阿丁端着果汁回來遞給她。
“謝謝。”
陸朝蹙了蹙眉,湊近沈莺莺,在她耳畔低語:“他們說話比較随意,你不用太過客氣,實在受不了就打電話叫我下來。”
阿丁:“我可都聽見了啊,啧啧啧……”
沈莺莺也覺尴尬,耳根染上一層紅暈。
遠處楚南問:“Elvis說啥?”
“他說咱們要是欺負漂亮小姐姐,他馬上拿刀下來砍我們。”
沈莺莺:“……”不帶這麽誇張拉仇恨的吧!
好不容易陸朝上了樓,沈莺莺也在衆人招呼下落座。
攀談數句,氣氛融洽,大概他們都是游戲宅,都比較樂觀開朗,當然,除了陸朝。
“小姐姐,你知道嗎?我們宿舍的規定是不準帶女生進來。”阿丁擠眉弄眼說。
“啊,那我……”
“少聽他瞎說,宣晨曦不是女的?”包子不屑一顧。
“晨曦最多算半個女的,而且她是隊友。”
楚南認同地點頭:“言之有理,不過Elvis不是馬上退役嗎?他都要搬走了,規矩都是浮雲。”
“沒錯沒錯,全是浮雲。”
沈莺莺抿了口橙汁,配合地呵呵傻笑。
“小姐姐,你和Elvis怎麽認識的?”
“唔,我們是老鄉。”
“我擦,青梅竹馬!”
沈莺莺:“……”
她發現,今天她無語的狀況真的是好多。
老鄉等于青梅竹馬?
不愧是搞電競的,說話都很誇張,而且擅于思維發散。
“你們在一起很多年了?”包子八卦閃閃的問。
沈莺莺支吾着,她和陸朝是前男女朋友的關系沒錯,現在?頂多處于戀愛未滿的暧昧階段?
“我的媽,Elvis該不是準備退役就結婚吧?”
“沒有。”
“那就是在籌劃?”
沈莺莺:“……也沒有。”
阿丁拿眼橫大家:“有這麽追問女孩子的嗎?我漂亮小姐姐都害羞了。
“什麽你的?說話注意點兒,小心Elvis眼神殺死你。”
沈莺莺哭笑不得:“沒有要結婚,你們誤會了。”
“哎呀哎呀,不聊這個了,免得Elvis等下拿刀撸我們。”
說着說着,又沒了個正經,幾人你言我語,中間安靜沉穩些的朱晨盯着沈莺莺若有所思看了半天,突然表情一變,激動地說:“我想起我在哪兒見過你了。”
沈莺莺略受驚吓:“是嗎?我們見過?”
“不不不。”連忙擺手,朱晨挑眉,“我意思是我見過你,在Elvis房間。”
“我擦,Elvis不厚道,竟敢枉顧規矩偷偷帶妹子進來?”
沈莺莺還來不及解釋,朱晨搖頭:“說什麽呢,根本不是真人,有次我剛洗頭發,吹風壞了,着急睡覺,去找Elvis借……”
“老朱,你房間離Elvis最遠,幹嘛舍近求遠不找我們去找他?”
朱晨“嗤”了聲:“誰要用你們淘寶買的幾十塊的小吹風,Elvis的多高端大氣上檔次啊!”
衆人:“……”
朱晨接着說:“Elvis去浴室找電吹,我無聊嘛,眼神一瞥,看到床頭放着本相冊,結果翻開怎麽着——”
他先抑後揚,鋪墊情緒,搞得衆人都覺得裏面有大蹊跷。連沈莺莺都生出幾分緊張,不知他接下來究竟要說什麽。
“結果——”朱晨頓了頓,眼神落在沈莺莺臉上,“裏面全是從雜刊或是別的什麽東西上面剪下來的圖片,都一個人。”
“莺莺妹子?”包子問。
朱晨點頭:“我問他這漂亮姑娘是誰,猜Elvis怎麽回的?猜對有獎。”
女朋友,暗戀對象,朋友,老婆,未婚妻……
衆人猜得不耐煩,紛紛叫朱晨公布答案。
沈莺莺心下猜,應該是“前女友”,但她沒吱聲。
朱晨一副“你們真傻”的模樣,順便模仿當時陸朝的神情,惆悵地将下巴擡起四十五度:“我女神。”
噗——
不知誰沒忍住,率先笑出聲。
緊接着是一串此起彼伏的大笑。
“少來,打死爺,爺都不信Elvis那麽高冷的人會做出這麽肉麻兮兮的表情。”
“就是,別Elvis不在,你就拼命黑他。”
“是真的。”朱晨氣道,“當時他就是這樣一副癡情悵惘又迷戀的表情,搞得我還以為是他就是個腦殘粉呢!”
“我擦,小姐姐,Elvis對你這麽……”
“你們在說什麽?”陸朝站在樓梯口,高高在上地俯視衆人。似知道他們在談論他,他眉頭輕蹙,旋即拎着行李箱下樓。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沒憋住,“噗嗤”一聲。
沈莺莺有些着急,她本來就被他們最後聊的話題弄得很尴尬窘迫,而且也不知道他們說的是真還是假,要當着陸朝的面再說一遍,場面多那個啊,簡直要無地自容。
“沒說什麽。”沈莺莺倏地從沙發起身,朝他走去,着急的開口,“重嗎?要不要不我幫你?”
“不重,裏面是些雜物和書。”陸朝笑了笑,有些驚訝她的主動。目光狐疑且警告般地一一掃過沙發上那些人,複而低眉望着她說,“我們回去吧!”
沈莺莺巴不得,連連點頭。
“對了,明晚要是你們有時間,請到我家來吃燒烤?”臨出門之際,陸朝扭頭淡淡沖衆人說。
“庭園BBQ?去去去,當然去。”
阿丁笑嘻嘻問:“漂亮小姐姐去嗎?”
“她當然在。”沈莺莺還沒來得及婉拒,陸朝已經搶先應話。
她只能含笑沖衆人揮揮手,心想,明晚還早呢,到時候她随口一個借口,不就打發了?
在大家熱情的送別下,兩人踏上歸程。
路上,沈莺莺腦海裏回響着他隊友們的話,忍不住頻頻側目,偷看認真開車的陸朝。
難不成他們說是真的?
這些年他一直在偷偷地關注她?甚至等她?可是——
“莺莺。”陸朝忽地低笑一聲,嗓音啞啞的,“莺莺,我現在在開車。”
沈莺莺莫名其妙,她當然知道他在開車:“……所以?”
“所以,如果你真的那麽想看我的話,要不我把車先停到一邊?你總這麽看我,我緊張,心跳也飛快加速,還像喝醉了似的,全身發熱血液澎湃。”
聞言,像被什麽蟄了般,沈莺莺猛地收回視線,掉頭望向窗外,拿後腦勺正對他。
耳畔的笑聲逐漸濃郁,似乎很愉悅:“莺莺,其實我也很想看你,就這麽看一個小時都不會膩。”
“有什麽好看的?”還一個小時?沈莺莺略着惱地嘀咕。
“是啊,我也不知道我有什麽好看的,你覺得呢?”
沈莺莺一時無話可說,他言語中的優越和自豪算怎麽回事?她抿抿唇,回擊:“少自戀了。”
陸朝斷斷續續地輕笑,不再作聲,仿佛這場游戲他早已得到勝利。
沈莺莺憋着氣,決定用沉默來抗議。
五五章
周末, 下午三點, 沈莺莺迎着太陽出門。
電話約焦蘭馨出來吃飯,結果她今兒沒時間, 朋友家孩子過周歲,她得去赴宴。
拒絕她的同時,焦蘭馨還不忘調侃, 問她什麽時候和Elvis結婚,再生個小孩玩玩, 到時候她們就可以一起帶孩子出門了。
結婚?孩子?
沈莺莺無語地挂了電話, 繼續翻手機通訊錄。
可憐她在這座城市真沒什麽朋友, 悲傷地搖搖頭,沈莺莺幹脆收起手機。
廣場上人來人往,拎着購物袋一臉滿足的,挽着男朋友胳膊說說笑笑的,行路匆忙的……
沈莺莺坐在長廊下, 盯着前面的一排水簾噴泉發怔, 突然有些郁悶。
為什麽她一定要避開?不想去陸朝家, 直接拒絕不就好了?
徹底想通,沈莺莺打道回府。
她媽最近在練舞, 需要舞伴,沈蔚推辭不過, 只得舍命陪妻子。
回家時, 沈莺莺發現不僅爸媽出了門,就連沈樾也不見蹤影。
窩在沙發吹了會空調, 她給沈樾打電話。
“姐,我在陸朝哥這兒。”
“不是,你到他家幹嘛?”猛地從柔軟沙發彈坐起來,沈莺莺不可置信的問。
“燒烤啊!剛出門扔垃圾,撞見陸朝哥開車出門采購,我跟着一塊兒去了,順便留下幫他整理食材。聽說晚上KN2戰隊的選手都會過來,陸朝哥知道我很喜歡他們,所以留我在這兒一塊燒烤。”
小兔崽子!語氣還挺興奮歡快!
在心裏暗暗腹诽,沈莺莺輕哼一聲。
按捺住脾氣,她盡量溫和地說:“你想吃燒烤,咱們在家可以做,幹嘛要去蹭別人的?人家團隊聚餐,你好意思摻和嗎?”
沈樾的嗓音很幽怨:“姐,你說這話不心虛嗎?我上次說吃燒烤,家裏誰尊重支持我的決定了?”
沈莺莺:“……”
她确實有些心虛,于是抱着碎花抱枕說:“那你也不能,喂?”
電話突然一陣雜音,像是手機被誰接了過去,很快恢複正常。
耳畔傳來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莺莺,這麽早回家了?”
頓了兩秒,沈莺莺別扭地“嗯”了聲。
他笑了笑,輕輕的,像一片羽毛随風飄落。
這笑聲,沈莺莺被他笑得心裏有些發毛,強行解釋說:“我今天有事,本來不能這麽早回來,但事情辦得非常順利。”
“我知道。”陸朝表示很能理解,“正事要緊,不過幸好很順利,不然今晚的燒烤你不來我會很可惜!”
沈莺莺扯了扯嘴角,幹笑一聲。
“莺莺,我馬上過來接你。”
“接我?”沈莺莺有點懵,他們比鄰而居,接她?說得他們仿佛隔了很遠似的。
“嗯。”陸朝颔首,嗓音很溫柔,“我怕我不接,你就不來。”
沈莺莺:“……”
他沒挂電話,沈莺莺尴尬地琢磨着再說些什麽,門鈴聲驀地響起。
原來通話的同時,他人已經在途中了?
沈莺莺抿抿唇,電話裏沖他說:“我先換身衣服,挂了。”
五六分鐘後,沈莺莺出了院子。
他站在高大香樟樹下,在打電話。
聞聲側眸望向她,眼角嘴角都幾不可察地浮出淡淡笑意。
很快摁斷通話,陸朝朝她走來,自然而然地牽住她手。
笑說:“他們馬上過來,我和沈樾忙着清洗食材,莺莺,客人來了恐怕得麻煩你幫他們倒杯水,謝謝!”
他謝謝都說了,她難道還能拒絕不成?
沈莺莺低眉看了眼他們交握在一起的手心,挑挑眉梢,終于忍不住說:“陸朝,你不是說你在追我嗎?難道你追人的方式就是讓人幫你幹活?”
似吃驚,陸朝睨她一眼,轉而淺笑出聲:“不好意思,我沒追過人,不太懂,今後還需要你多多指教。”
沈莺莺噎了下,想說以前不是他追得她嗎?
好吧,仔細回憶,他們倆以前屬于互相吸引,不存在誰主動誰被動。
她沒好氣地咕哝說:“追人就要有追人的樣子。”
“比如說?”陸朝很認真地望着她,一副虛心請教的樣子。
沈莺莺不知他真不懂還是裝作不懂,忍氣說:“比如說這次燒烤,別人是客人,我就不是客人嗎?”
“嗯,你是我最特殊的客人。”
“那你就得讓我感覺到特殊在哪裏。”後面的話沈莺莺憋着沒說,至少這份特殊不應該體現在她倒水斟茶上面吧?
或者說,他是想潛移默化讓她适應“陸朝女朋友”的身份?
這些日子,他對她簡直太不客氣,完全沒當外人的那種。
太奸詐了。
沈莺莺深沉地望着他側臉,不懂當初溫良的陸朝為什麽會被社會無情地摧殘成這樣。
不多久,KN2的成員悉數到齊。
宣家兩兄妹也過來了,沈莺莺本來有一絲絲尴尬,但氣氛不錯,她那點不自在很快在插科打诨下消散得無影無蹤。
大抵是因為她方才的“調/教”,陸朝确實開了竅,完全給她VVVVIP級的貴賓服務。
但在衆人面前,實在過于誇張。
沈莺莺數次給他眼色,他卻置若罔聞一般。
“Elvis,憑什麽大家都是你客人,你就只給莺莺端茶倒水遞紙巾,甚至連烤肉都為她切成方方正正的小塊,你太區別對待了吧?”阿丁啃着羊肉串,一臉憤懑不平,“大家評評理,這是不是重色輕友?”
衆人自然滿臉調侃地應和,幫腔說Elvis真是好過分他們好傷心。
沈莺莺:“……”
雖然她完全看不到他們有傷心的樣子,明明還都挺樂呵,但她真的挺不好意思。
反倒是陸朝一臉坦然,誠懇地望着衆人說:“我現在正在追求莺莺,她還不肯接受我,所以你們看在我很不容易的份兒上,多多體諒一些。”
沈莺莺差點咬到舌頭。
她震驚地望向陸朝,簡直被他的話吓到。
這是得多不要臉,才能一本正經說得那麽楚楚可憐。
果然,他賣慘賣得非常成功。
大家瞬間改變說辭,一邊熱鬧地烤肉,一邊紛紛勸說沈莺莺。
“我們Elvis真挺好的,莺莺你不喜歡他哪點,他全都能為你改。”
“就是就是,他迷妹遍地走,但他特別潔身自好,從不搞暧昧,多好的男人啊!”
“說實話,Elvis平常高冷成什麽樣大家都知道,我們還從沒見他這麽低聲下氣殷勤奉承過,你看看他現在,高嶺之花沾染了滿身凡間煙火,都是為了你啊……”
他們說得掏心掏肺,陸朝不時點點頭,向他們抛去“感激不盡”的眼神。
等看沈莺莺時,他眼眸裏就只剩下小鹿般的單純與清澈。
沈莺莺:“……”
她吃不下了,她由衷地為陸朝的“厚顏無恥”而獻上熱烈掌聲。
“行了行了。”宣晨曦看不過眼,笑着為沈莺莺幫腔,“你們以為女孩子那麽好追的?難怪一個個母胎單身。這不是打游戲,少耍花樣,你們現在這是想逼莺莺答應嗎?”
“哎呀我們不是這個意思。”包子着急地擺擺手,“我們這不是怕莺莺不夠徹底了解Elvis的優點嘛?還有,晨曦,不帶人身攻擊的啊!什麽叫母胎單身?我高中……”說到這裏,似乎意識到說漏嘴,驀地止聲,哈哈幹笑。
“高中,高中什麽?”
話題成功被轉移,大家眼中八卦閃閃,開始圍攻起自爆的包子。
吃到中途,沈莺莺和宣晨曦結伴去榨點新鮮果汁,去去膩。
兩人切着水果,宣晨曦看了眼她,剝着手裏的橙皮開口:“莺莺,其實我有猜到,他一直都在等你。”
動作微頓,沈莺莺慢慢将蘋果切成小塊,不知該說什麽。
所幸宣晨曦也沒指望得到她的回答,她笑笑,神情有細微變化,轉而釋然的繼續:“不瞞你說,這些年,我有抱過期待,優秀的男人很多,可能是我太喜歡電競,太喜歡陸朝打游戲的樣子,所以有些神志不清了。”
“不過你放心。”宣晨曦怕她多想,“從我退出戰隊,就已經整理了單方面的心思。”
從頭至尾,沈莺莺都沒說一個字。
她不知道該安慰宣晨曦,或是別的什麽。
曾經,她也有羨慕嫉妒過這個女孩,她與陸朝有共同愛好,他們可以并肩作戰,而她呢?
事到如今,沈莺莺才真的頓悟。
她從來要做的都不是刻意迎合,她要做的是她自己,是沈莺莺。
陸朝是不是要的也是這樣的沈莺莺?所以,他才不要她的附和與迎合。
如果當年陸朝選擇放棄成為電競選手,而選擇陪她出國,她會高興嗎?
“我先去把蘋果汁給他們送去。”
沈莺莺似突然驚醒,“嗯”了聲,低頭繼續處理芒果。
宣晨曦走遠了,沈莺莺緩慢地将芒果切花,腦中仍想着剛才的假設。
她從來沒有從這個角度思考過,而且這個問題的答案是那麽的顯而易見。
她怎麽可能會為陸朝的放棄而感到開心呢?或許會有一瞬的滿足興奮,但那一瞬間過後呢?
“莺莺。”熟悉的嗓音驀地傳來,沈莺莺愣了下,指尖微痛,水果刀輕輕劃過指腹,湧出一點鮮血。
陸朝面色一沉,疾步走來:“怎麽這麽不小心?”
蹙眉拿走她手裏的水果刀,他不假思索吮住她食指,頓了幾秒拉她上樓:“去我房間,清理後貼個創可貼。”
五六章
沈莺莺坐在床邊, 望着跪蹲在她面前的陸朝。
他拿着棉簽, 用碘酒為她清理傷口,再貼上創可貼。
他動作很輕, 自然蜷曲的睫毛緩慢地上下眨動,落下兩排小扇子似的陰影。
“好了。”陸朝擡眸,眼神裏彌漫着着歉意, “對不起莺莺,讓你受了傷。”
“這麽小的傷, 沒事。”
“可見血了。”
陸朝握住她手, 兩人沉默了會兒。
他說:“你坐這兒休息, 我把果汁給他們送去後再回來。”
看他掩上門,沈莺莺話到嘴邊,又收了回去。
本想說她哪有那麽嬌貴?
可有人願意把你捧在手心,終歸是件令人動容的事情。
沈莺莺擡頭觀察他房間,灰藍色主調, 極簡主義。
視線從前往後, 轉移到床頭。
臺燈旁是一本複古原木色的相冊, 眸光閃動了下,沈莺莺突然想起楚南他們說的話。
心虛地瞄向門口, 沒聽見動靜,沈莺莺上前, 把相冊翻開。
果然, 全是她這些年出現在時尚報紙雜刊上的有關新聞與圖片。
她出境的鏡頭不多,可陸朝把關于她的新聞版面也都保存了下來, 哪怕只是小小的幾行字。
如果換作她讨厭的人,沈莺莺肯定會覺得這種行為實在變态又惡心。
但他不是別人,而是陸朝。
因為是陸朝,她只覺得酸溜溜的,心好像被一汪春水輕柔地包裹着,說不出的溫暖。
她嘗過思念的滋味,所以最能懂得思念的滋味。
那些年,她在異國拼命流着眼淚想念他的時候,他是不是也在心裏一遍遍地念着她的名字……
“篤篤篤”,走廊上驀地傳來輕淺腳步聲。
沈莺莺匆忙阖上相冊,将它推回原處。
立即起身,她擡手擦掉眼淚,疾步走到窗前,掩飾般地轉身望向窗外。
“莺莺。”陸朝的嗓音在門口響起。
努力平複紊亂的心緒,沈莺莺“嗯”了聲。
“我給你拿了杯橙汁,要喝嗎?”
“等會兒!”不願他看見她現在這幅模樣,沈莺莺不肯旋身面對他,說,“他們還在陽臺燒烤,你不在好像不好,我再站會兒,你先出去,等下我自己去陽臺。”
陸朝聽出了她嗓音裏的沙啞,盡管她極力隐藏。
猶豫着要不要戳破,他“嗯”了聲,折身欲走。
“陸朝。”沈莺莺開口喊他。
“怎麽了?”
“沒事,就是……”
她欲言又止,陸朝幹脆朝她走去,從身後将她輕輕圈入懷中。
“莺莺,跟我不用這樣小心翼翼,你怎麽了?告訴我。”他語氣很溫柔,也很篤定。
“沒事。”她回。
兩人靜靜站了會兒,沈莺莺低眉盯着環在腰上的他的雙手,緩慢地用掌心輕輕握住他手。
“你為什麽還要等我?”沈莺莺鼻尖有些酸,小聲說,“陸朝,其實我沒有等你了。”
“我知道。”
“這些年,你就沒有遇到別的合适的人嗎?”
“沒有。”說着輕笑一聲,陸朝将頭靠在她肩,“莺莺,雖然你沒有等我,但慶幸的是你也沒有等到別的人。”
“我沒有遇到別人,說不定都是因為你。”
陸朝竟沒有反駁,反倒笑道:“對,因為我每天都默默的對上天祈禱,讓他千萬千萬不要再送別的人去你身邊,送我一個就夠了。”停了會,又嘟哝着軟聲說,“莺莺,你再不回來,我就真的要去找你了。”
愣了愣,沈莺莺回眸:“找我?”
“嗯,之前有在鄉鄰嘴裏聽到你準備回國的消息。”陸朝專注地望入她眼眸,嘴角微微上翹,“想着再等不到你,等這次退役,正好去找你。莺莺,以前我有很多不确定,有很多擔憂,因為我們還年輕,小小的決定也許就會影響甚至改變人生軌跡。”頓了頓,繼續,“現在的我已經看過世界,經歷了浮華,所以,我不會再猶豫,我清清楚楚知道自己要什麽。曾經我的放棄,現在我的争取,無論是進是退,莺莺,你知道嗎?你才是我人生中最确定最不可或缺的軌跡。”
他說話的聲音仿佛将她帶入泓鎮寧靜又安詳的夜晚,星星盤旋在夜空,小溪在潺潺流淌……
沈莺莺眼底的迷惘像霧氣似的散開,定定望着近在咫尺的陸朝,她想,她釋懷了!或許早就釋懷了!
望着彼此眸中湧動的星光,陸朝緩緩低眉,将唇壓在她唇上。
先是輕輕的觸碰,再是輾轉厮磨。
這個吻是生澀的,但不青澀。
陸朝緊緊擁住她,像是要把她揉入他的身體。
“Elvis,你家還有沒有醋?醬汁不夠了,我們準備再……”驀地,阿丁頂着一頭黃毛循着走廊走來,他不知道陸朝卧房是哪間,見這門敞開了一半,理所當然地扯着嗓子朝裏面嚷嚷,結果——
目光落在落地窗下那對纏纏綿綿擁吻的男女,他腦袋“嗡”一下炸了。
卧槽!他猛地轉過身,暗暗咒罵那幫家夥,醬汁不夠将就一下呗!幹嘛慫恿他這只單身狗跑腿?這波傷害簡直暴擊!夠夠的了。
用手捂住雙眼,阿丁轉身就跑,嘀嘀咕咕尴尬地幹笑:“你們繼續,繼續。那個,我什麽都沒看見……”
瞬間跑得沒影的人不過兩秒,又折了回來,往對面飛速飄走。
明顯是着急之下,跑錯方向了。
沈莺莺也被吓了一跳,下意識就把整個人藏進陸朝胸膛。
拿眼睛偷偷瞄門外,等阿丁走了,她雙手緊緊攥着他衣服,惱羞成怒地仰頭:“陸朝,你怎麽不關門?”
陸朝有些委屈,他本來要走了,是她将他喊住的。
不過既然得了便宜,他當然不介意再被她多瞪幾眼,“我錯了,以後一定關門關窗拉窗簾。”陸朝認認真真的說。
沈莺莺一時不知該氣還是該笑。
她捏拳重重錘了下他胸口:“都怪你,我現在哪還有臉出去?”
陸朝笑出了聲:“那就不出去,再親會兒。”
沈莺莺:“……”
剛準備說你想得美,頭頂陰影驀地壓下來,他已經精準地攫住她唇,或重或輕地展開了纏綿悱恻的深吻。
沈莺莺抗拒了會兒,被他蠱惑,意識變得模糊,漸漸沉溺在他滾燙的氣息裏。
不管是從前蜻蜓點水般的吻,還是現在充滿占有與欲望的吻,一切都沒有變。
他們兩顆心髒“砰砰砰”急速跳動着,身體心理的變化好像在告訴彼此,沈莺莺還是那個喜歡陸朝的沈莺莺,陸朝也還是那個喜歡沈莺莺的陸朝。
大概過了半小時,陸朝率先出去。
再等二十分鐘,沈莺莺才壓下心頭赧然,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風淡雲輕坐到了陸朝和沈樾中間的位置。
席上衆人努力壓抑笑意。
就連沈樾都幾不可察挑了挑眉,争取不笑出來。
沈莺莺表面裝得很鎮定,但好不容易平複的臉頰又染上了紅暈。
她臉皮薄,哪能真看不到他們一幅幅似笑非笑的神情?
剛才她和陸朝的事,阿丁肯定都說了!
見她臉頰越來越紅,陸朝輕咳一聲,招呼他們:“繼續吃啊!我不是給你們拿了瓶醋,又做了新的醬料?”
阿丁忙不疊點頭,客氣說:“你還是先幫嫂子烤點吃的吧,她今晚上都沒怎麽動筷。”
沈莺莺:“……”
“對對對,嫂子要緊,嫂子喜歡吃蔬菜,Elvis,還不快烤點菌菇和茄子。”包子擠眉弄眼附和。
“你們夠了啊!”沈樾倒是放得開,很快就與KN2的隊員打成一片,他見姐姐被欺負調侃,立即站了出來。
還沒等沈莺莺在心裏感嘆完“弟弟終于長大了真是沒白疼他”,結果他話音一轉,笑得比誰都歡,眼巴巴瞅着陸朝,都快把面前的餐碟遞了上去:“姐夫,我姐吃蔬菜,我喜歡吃肉,烤肉啊烤鱿魚啊烤雞腿啊,都成。”
哈哈哈哈哈。
大家笑得前仰後翻,似乎沒料到沈樾竟然這麽逗。
沈莺莺絕望了。
陸朝倒也跟着笑,被沈莺莺瞪了一眼後,識趣地抿了抿唇,可眼角的弧度卻是止不住地往上揚。
這頓燒烤吃到晚上十二點多。
将近十一點時盧蘭打電話給沈莺莺,問他們姐弟人在哪兒。
沈莺莺眼前一亮,拿着手機裝模作樣的說:“啊,你們居然沒帶鑰匙啊,我馬上回來給你們開門。”
對面的盧蘭:“……”
沈莺莺不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