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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江湖妖女11

靈纨宮。

花曉行走在其間,看着這曾經叱咤江湖的魔教大本營,半年前還繁華若夢、燈火通明的宮宇,而今竟一片漆黑蕭索,冷肅荒涼,還真是令人唏噓。

【系統:宿主,這就是你說的‘有處可去’?】

花曉挑眉一笑:“最危險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總算沒無家可歸,不是嗎?”

【系統:……】

花曉腳步突然停住,側眸聽了片刻:“出來。”聲音随意。

一旁,黑暗中,緩緩走出來一個玄衣男子,月光下,男子墨發高束,形容俊朗,面色木然,雙眸卻淩厲漆黑。

他同樣看着院中出現的女子,她穿着熟悉的薄紗紅裙,肩頭微露,肌膚雪白。臉上罩着一個紅色面紗,只留了一雙眸子在外面,眸光晶亮如星,眼底隐有媚色。

她赤腳站在地上,腳腕的銅鈴發出悅耳的聲響。

“宮主。”衛影啞聲道。

花曉挑眉,緩緩走到衛影身前,看着他英俊的眉眼:“一直在這兒?”

衛影垂眸,神色雖恭謹卻冷疏:“屬下曾說,一生追随宮主。”他并非輕易食言之人。

“一生追随……”花曉呢喃重複了一遍,卻低笑一聲,“你一生都給我了,那你的李姑娘怎麽辦?”

“……”衛影靜默,許久道:“屬下發過誓,效忠宮主,便不會再自毀諾言。”

“這個‘再’字,當真用的妙。”花曉笑了笑,片刻笑容一收,“我在這裏一事,不許告訴任何人,你也不許打擾我。”

話落,再不看他,轉身直接走進一間房中。

衛影一僵,他自己一人不知在這兒待了多久,而今她回來了,卻更似沒回來一般,缥缈的讓人捉摸不透。

花曉打量着這間房,這是原主的房間,也是當初原主和豐閱的洞房。

房中的散亂早已收拾利落,只是床榻上的紅綢、床上的“囍”字仍在,蕭瑟的喜房,總透着幾分詭異。

花曉卻也不在意,點亮燭臺,安靜坐在銅鏡前。

自從離開般若寺,每每看見這張臉上的黑疤,她便心痛萬分。

“系統,任務失敗會怎樣?”她将銅鏡倒扣,恹恹撐着眉心問道。

【系統:宿主将在這個世界一直到老。】

老?花曉蹙眉:“我便是因為不願老,才想成仙的。我若是自我了斷怎樣?”

【系統:自我了斷,宿主将會原地複活。】

“就沒有破解的法子?”

【系統,有,攻略九微。】

花曉無奈:“除了這個。”

系統沉默片刻【宿主在任務中若被這個世界的主人物殺害,便再無複活的可能,會直接進入虛空之境。】

“那我去讓人殺了我。”

【系統:這也是自我了斷的一種形式。】

花曉:“……”

……

十五,月圓夜。

衛影一襲玄衣,坐在院中石凳上,手中一壇清酒,時不時飲上一口,俊朗的眉目無波無瀾,神色木然。

他轉眸,朝一旁緊閉的房門望了一眼。

自花曉回來後,她從未出過房門,只說“養傷”。

衛影仰頭,喝了一大口酒,眯眸看着頭頂清冷的月華,不知為何,突然想到那些過往——太久沒想起的那些過往。

十歲那年,爹娘遇害,一場大火将他的家鄉燒為灰燼。

而他,也被魔教擄到靈纨宮外不遠處的萬樟林。

與他一起的,還有數十孩童。

血腥、哭喊、哀嚎、厮殺。

他感覺自己踩着殘肢在林中奔走,濺到臉上的溫熱,是一滴滴的血珠,直到躲到一處山洞中。

山洞裏一片漆黑,有一個女孩躲在角落中。

他什麽都看不清,只能嗅到一縷幾不可聞的淡香,隐隐看見女孩的雙眸在黑暗中那般晶亮、澄澈。

他一言未發,卻盡是謹慎,他知道,這裏的所有人,都擅于僞裝,表面如何純良,都能面不改色的要了他的命。

可那個女孩,卻在黑暗中握住了他的手,她聲音溫和:“害怕啊?”

他未曾應聲,依舊小心防備。

女孩複又道:“我喜歡你的眼睛,像只小狼,”她笑了笑,“放心,躲在這裏,你會沒事的。”

平常的話,卻奇異的安撫人心。

他的心平靜了下來,卻始終未曾放松警惕。

第二日黎明将至,山洞中卻只剩下他一人,若非身邊的腳印,他甚至覺得那個女孩只是一場幻覺。

往後數年,那片漆黑裏,那一抹亮的驚人的眸,無數次在他腦海中浮現,他卻再未見過那樣的雙眸。

直到……花曉派他去監視一個人,蒼城城主的千金,李輕漓。

她的雙眸,像極了那時漆黑山洞的那抹晶亮,甚至……她當初也曾被擄至萬樟林,只是她有幸被救了回來。

他找到了當初的女孩。

可是,他卻早已向花曉許下“不得背叛”的誓言。

院落中,衛影本拿着酒壇的手一僵,繼而又灌了好幾口,滿身酒香。

花曉,是個奇怪的人。

當初萬樟林中活下來的孩童,均被帶到了靈纨宮,任由少宮主和各大護法挑選為靈奴。

花曉只挑中了他。

其餘靈奴琵琶骨被穿了銀環,肺腑被蠱毒折磨的哀鴻遍野,唯有花曉,面不改色的帶着他回了自己的院落,扔給他一本武學秘籍。

她說:“從今往後,你就叫衛影了,是我的護衛。你好生練武,旁的無須擔憂,我有的你都會有,我只有一個條件……”

她走到他跟前,一字一頓道:“一生不得背叛我。”

他答應了。

十年相處,花曉曾玩笑道:“這天下男子皆是薄情人,衛影,往後怕是要你我二人一同過活了。”

他從未應過,這麽多年,他每逢外出,便會尋找當初萬樟林救過他的女孩。

他可以給花曉忠誠、給她追随,但絕不能給她一世陪伴。

一直如此。

衛影仰頭,拿起酒壇,将全數酒隔空渡入口中,滿腔火辣。

“吱”的一聲,近十日沒打開過的房門,突然打開了。

細微的鈴聲傳來。

衛影拿着酒壇的手一僵,再起身卻全然無醉意:“宮主。”他俯首恭道。

她為主,他為奴,他一直記得清清楚楚。

花曉臉色、唇色蒼白,手腳冰涼,她走到衛影身前,遲遲沒有開口。

衛影也垂眸等着,沒有絲毫不耐,倒真像是盡職盡責的屬下。

花曉突然道:“以往靈纨宮如你一般的人很多嗎?”

衛影一頓,随即道:“老宮主行事專斷,曾擄來不少靈奴。”

花曉眯了眯眸:“如你這般好看的呢?”

衛影神色無恙:“多之又多。”

“嗯。”花曉低應一聲。

她還記得自己曾說過,心願是“天下美人歸她所有”,如今既然不能死,不如如願一次。

“你說,一生效忠我?”她看着衛影。

“是。”

“好,”花曉笑開,“你幫我做兩件事。”

“是。”

花曉道:“第一件,明日起,你便去江湖上替我挑揀些美人,定要以禮相待,不可怠慢、不可強迫,”說到此,她又想到什麽,補充道,“不要禿驢。”

衛影雙眸一頓,但想到她過往大膽的舉動,依舊忠誠應道:“是。”

“第二件事……”花曉又朝衛影靠近些許,甚至能嗅到他身上的酒香,她啓唇,“抱我。”

衛影一驚,擡眸望着她,身子僵硬如鐵:“宮主?”

花曉唇色蒼白近乎透明,卻仍舊眯眼懶懶一笑:“這麽不情願啊,我又不會吃了你……”她伸手,觸着他的臉頰,指尖比冬日的夜還冰,“我命令你,抱我。”

不知為何,這個月圓夜,她的身體異常的寒似乎要将骨頭都凍酥了一般,渾身麻痛。

衛影手僵住,十年來,他們從未有過出格的舉動。

靈奴,只是靈纨宮的奴,并無說“不”的資格。

“是,宮主。”最終,他低道。

伸手,他将眼前女子擁入懷中,徹骨的寒冷立刻侵襲他的身子。

衛影一僵,并非因着冰寒,而是……女人身上的淡香,很是熟悉,就像曾經在那個山洞裏,穿過重重血腥,鑽到他鼻下的那一縷暗香。

他指尖劇烈顫抖了一下,垂眸,看着女人如蔥白一般的手指,許久,将她的手徐徐攥在手心。

柔軟的觸感,還有……拇指處的薄繭,那般相像。

衛影呼吸凝滞,聲音低啞喚着:“宮主?”

“……”無人應。

他靜默片刻,抿了抿薄唇,複又道:“花曉?”

花曉緊蹙眉心,終于擡眸睨了他一眼:“閉嘴。”

衛影卻只怔怔盯着眼前女子。

這十年來,他從未将花曉的雙眸,與澄澈聯系在一起。

可其實,在夜色中,她的眸晶亮、幹淨,無一絲雜質,與山洞中的那雙眸子,那般像。

他松手,想要放開懷中的女子,将她看的更清楚些。

然而下刻,花曉的身子卻如無骨一般,朝一旁倒去。

衛影一驚,遲疑片刻,飛快将女人抱起朝房中走去,手下不斷運着內力,暖着女人的身子,腳步慌亂。

燭臺上燈火通明,滿屋昏黃。

衛影仍呆呆看着眼前容色蒼白的女子,雙眸盡是複雜,指尖細細顫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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