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女朋友(四)
琴房裏只有一把琴,便是自己所制的那把,除此之外顯得空空蕩蕩的,陳頤自是清楚再多的裝飾對唐堯來說也是沒有用處的,反而礙事,遂也見怪不怪,他走進去便問唐堯:“是哪一根?”
“羽那根。”唐堯回答。
陳頤這時在琴前落座,撥動了“羽弦”。
兩人皆仔細聆聽,随即陳頤再撥動其他的琴弦。
“唔……好厲害!你若不說,我還真有點聽不出來。”陳頤一面道,一面試着調弦,“這樣呢?”他問着。
唐堯一直在聽,忽地道:“對了,就是這裏。”
陳頤知道他說的是哪裏,他左右調試,片刻後道:“好了。”
唐堯的臉上泛起微笑來道:“謝謝你。”
陳頤看着他的笑容,有一瞬間的晃神,而他那麽客氣,陳頤只好低道:“這沒什麽。”
“你的手……”唐堯忽地又開口:“能彈一曲讓我聽一聽嗎?”
陳頤一愣,他知道唐堯說的是自己那沒有做手術的食指,而一旦彈奏起來,唐堯就能聽出他的手指到底能用幾分力,陳頤猶豫了片刻,便應道:“好,想聽什麽?”
“都可以。”唐堯道。
陳頤想了想,雙手便摸上了琴弦。
他彈的是一曲《梅花三弄》。
這原本是笛曲,後來有人将它移為琴曲,但也有人說這是唐朝年間的一位琴師所作,總之陳頤很喜歡這首曲子,他覺得唐堯就如同曲中那傲雪淩霜的梅花,有着高潔的品質,同時也有着恬靜安詳的姿态,而這一曲,恰好跟那日唐堯所彈奏的《陽關三疊》相互對應,不過無論如何,陳頤左手食指的疲乏在彈奏的過程中仍然相當明顯,唐堯一聽就能聽得出來。
一曲畢,陳頤便感到自己食指上微微泛起的酸疼來,他下意識輕撫了幾下,唇角卻是帶笑的,這樣就很好,他不希望只有唐堯的手上永遠留着疤痕,自己卻完好無損。
唐堯聽完一直也沒開口,似有幾分的怔忡。
陳頤不願他想太多,便道:“剛才你不是說玉墜沒有埋下去,要不要現在去埋?”
唐堯回過神來,點頭道:“好。”
兩人去到院子裏,陳頤小心地将先前立的碑挖出來,琴埋在立碑下将近五十公分的地方,很深,顯然唐堯一直挖一直挖,這件事他必定不會假他人之手,待終于見到琴後,陳頤便将那枚玉墜放置在琴上,再蓋上土,最後把立碑重新立了回去。
“好了。”陳頤拍拍手,站起來道。
“能幫我把你的琴取來嗎?我想送他們一曲。”唐堯忽地道。
陳頤應了一聲,将剛才随手放置在客廳裏的那把琴取了過來,交給唐堯。
陳頤有些好奇唐堯會彈奏什麽,沒想到竟是那曲《伯牙吊子期》。
不過,此情此景,倒也毫無違和。
聽着曲調,陳頤便想起它的歌詞來:
昔年倚棹清江頭,與君邂逅情愁缪。
豈料而今到江上,不見知音空自愁。
傷心傷心複傷心,江漢為我生愁陰。
含情不忍委壘墓,酹酒淋漓空滿斟。
別來各處天一方,清江月夜情難忘。
重來訪君君物故,令人郁抑心彷徨。
子期子期子期兮,聽我琴中也睨睨語,
調高曲怨聲呼號,只為思君淚如雨,
思君苦兮情如癡,琴聲切切相凄其,
相凄其,心轉悲。舉世知音更有誰?
知音更有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