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念妻心切的主神
回到主神空間,過去還是白霧狀沒有形體的主神、此時早已是一幅人類的外表。
端正俊朗的五官,柔和的眉眼、以及溫潤如玉的氣質,是個十分容易得到人類好感的相貌。可惜眼眸中不經意就會流露出來的居高臨下,和那淡漠疏離的視線,破壞了這難得的氛圍。仿佛世間沒有任何東西可以走近他的心間,映入他的眼簾。就像什麽東西裝進了這幅皮囊裏一樣,格格不入的異樣感一目了然。
站在空蕩蕩的主神空間,主神眉頭緊皺,似乎很不愉快。
——感覺看什麽東西都不順眼。
望着白茫茫的主神空間,主神下意識的喊了一句:“系統!”
然後聲音傳出,過了好久,也沒有回應。
下一秒,主神像是發洩一般的,将面前的東西盡數泯滅幹淨。站在漆黑幽靜的衆多小世界之間,悶悶的閉上眼。
他太過于沖動了,就這樣抛下系統單獨回來。
但是當時的氣氛,讓主神忍不住做出這種逃避的行為。一看到系統可憐兮兮望向自己的哀求眼神,主神就有種想要不管不顧毀掉一切的欲望。
他後悔了,後悔自己為什麽要懂得人類的感情,後悔自己為什麽要明白“死去的人再也無法複蘇”,這樣“系統一號”就能永遠陪在自己身邊,跟他一起度過無盡的漫長歲月。
他甚至開始想象,如果系統不要和他關系那麽好就好了,如果雙方從一開始就保持距離、就像最初的系統一號,直到消散也才只跟他說了一句話就好了。
不然就不用在想到現在這個系統可能離開自己的時候,那麽心痛了。
他說他不是系統一號,他說系統一旦死去就再也回不來。
那不就是說,哪怕自己未來再制作出更多更多的系統,現在的這個系統也不可能重新站在自己眼前,對自己呼喚一聲“主神”,露出熟悉的笑容了?
哪怕是無所不能的主神,終究也會遇到無能為力的事情。
他不希望自己像那些可悲的人類一樣,在失去自己心愛的人之後,只能在無人的深夜裏默默的哭泣。不希望自己像剛才的那個世界之女一樣,面對自己感興趣的人和他開開心心有苦有甜的度過幾十年,然後要用接下來更長更長的時間,去追憶那段過去,一個人面對無盡的生命獨自舔舐着傷口。
過去,他曾經在系統的幫助下,花了很大的功夫救回來一個人。那個人為了所謂的“家國情懷、仁義道德”,在亂世中維護正統組建起了一個國家。當時的主神感覺自己不惜扭轉世界之力軌跡、也要幫助對方的行為是十分正确的,因為那個人的理想十分充滿感染力、讓人看到了就忍不住想要竭盡自己所能的去幫助他完成心願。最後國家順利建立起來了,社會繁榮昌盛,人間一片和樂,一切都看上去那麽的完美。
但是等主神離開那個世界,過了兩百年再去看它一眼的時候。
在主神幫助下辛苦組建起來的國家到底還是沒了,新生政權将老舊的國家取代。時間流逝,那個人被主神幫助過的人的壽命到了早就死了。才剛過了幾代人,他的子孫就已經忘記了祖祖輩輩傳下來的祖訓,忘記了歷史忘記了榮耀,那份讓主神深深感動的情懷徹底成了一場笑話。什麽正統,什麽“應該”。在時間的流逝洗刷下,一些都變得無足輕重。
在看到一個有着與當初那人十分相似長相的子孫後代,說出“什麽狗屁祖訓”的時候,主神有那麽一瞬間,忽然感覺到了心累。
救了人又如何,改變了世界軌跡又如何。該死的人還是會死,命運的爪牙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參與者。只有主神永遠留在這裏,獨自懷念着過去。
去過的地方越多,這個想法就越深厚。只是就像系統不舍得停止旅程、不然就會失去陪伴主神和主神交流的好機會一樣,主神也舍得不得和系統在一起相處的時光,所以也自欺欺人的權當不知,繼續着一次又一次的旅行。
直到他看着系統越陷越深,一次又一次對自己說“您喜歡我嗎?我們是不可分離的存在”的時候,主神的心忽然涼了下來。
因為他猛然醒悟到,他也是這麽想的。
自己已經離不開系統了,而且也不想離開系統。
但是系統遲早有一天,會像曾經幾個系統一樣老化,再也沒有吸取世界之力的能力,最後時間久了,衰弱了,然後就消散了。
當初有多想覺醒感情,現在就有多想把這些感情抹消。
獨自一人呆在虛無空間裏的感覺實在是太糟糕了,這裏沒有聲音沒有變化,只有一片漆黑,似乎思維都要跟着停滞一般。停留了一會兒,主神轉身前往了其他主神共同相處的地方。
主神空間裏依舊沒有任何改變,裏面的主神們還是和記憶中一模一樣,只是每個神的身邊,都多了一個白色圓球。
注意到他的到來,那些神明們和以往一樣、習慣性的湧了過來。
他們注意到了主神的奇特外表。
“是人類。”一個手底下有人類小世界的神認出來了。
他很疑惑眼前這位主神,為什麽要把自己變成那種弱小的生物。就像人類把自己變成螞蟻或者野草一樣,不會感覺有些……
但更吸引他們注意的,是主神的世界之力。
“您的世界之力為什麽沒有長進?”一個神說道:“有了您的系統,我們都強大了很多,但是您卻反而停滞不前,這很奇怪。”
“您身邊的系統呢?”有的神問道。
“我做一個給您吧。”一個神明用觸手在空中輕輕一點,便做出了一個系統,放在主神身邊。
這險些觸了主神的雷區。
他一把手揮開了那個系統,嫌棄的表情活靈活現:“不需要!”
那個被嫌棄了的主神也沒多大反應,平靜的看着他,說了句:“嗯。”
……是啊,這些主神都沒有情感,自然也不會因為被人回絕、而感到不滿或者憤怒了。
比起這個,他們更在意的是主神之中最強大的那個神,為什麽會忽然停滞不前。
剛剛因為好友影響,而給自己取名叫林零零的主神小聲道:“是因為您的人類外表嗎?”
主神側頭看去。
注意到停留在林零零身邊,那個好像被隐約改造過一點的系統,讓主神對眼前這個神明的印象莫名好了一些。
“是。”他道:“我把自己的世界之力給那些世界的人類了。”
這種瘋狂荒誕的行為,引起了周圍一衆主神的嘩然。
誰會願意割舍自己的部分壽命,給那些生命只有瞬息的蝼蟻呢?主神明白自己這種行為不被理解的原因。
而那些神明,則是忽然失去了對這位主神的敬仰,認為他已經不再“地位特殊”了。
林零零好心勸道:“停止這種行為吧,它沒有任何意義。”
主神也嘆了口氣,說道:“是啊,沒有任何意義。”
但是看到陸文淵等人倒在自己面前,性命垂危的時候,誰又能保持理性,去思考有沒有意義呢。
林零零看向了主神身邊,問道:“您的系統呢?他怎麽會做出這種事情來?”大部分主神都明白,為了防止一不小心把小世界“擠爆”,主神到達小世界之後,世界之力都會寄宿在當地生物的軀體之內,基本發揮不出多少能力。能夠做到這點的,只有中介物系統可以。
但是系統的程序裏面,第一條寫着的就是必須維護主神利益,真的要讓系統做出這種事情,恐怕命令下達的瞬間,系統就會程序出現故障,死機了。
林零零似乎明白過來什麽了,他恍然道:“原來是他違反了您的規定、做出了傷害您的事情,所以才被您抹殺了啊。确實,這種系統不要也罷。”
主神一怔:“不是,他沒有……”
只是在聽到林零零那麽輕易的說出“抹殺”、“不要也罷”這種話的時候,主神忽然開始聯想起了過去,按照自己命令一次次從他身上拿走世界之力的系統,當時是怎麽想的。
是不是會感到不安,會害怕自己哪天一個不順心,回想起了系統的“罪行”,就毫無道理的将他的世界之力剝奪、将他“殺”了?畢竟自己是神,是系統的創造主,二人的身份從一開始就不是平等的。自己有無盡的生命,而他沒有。他只能站在原地仰望自己,渴求自己能夠心情好了低下頭來看他一眼,而他卻連“我想”這種詞都沒有資格去說。自己做的任何決定,他都不能違抗,他所能做的,只是一次又一次的追問自己到底喜不喜歡他,用這種毫無保障的言語來自我安慰罷了。
憐憫和心疼在心中油然升起,主神忽然感覺到了一點心酸。
系統明明已經表現的那麽明顯了,可他卻反而開始畏懼給予系統過多的愛,深怕自己會在未來系統離開之後,無法從這段感情中走出來。所以用“沒興趣了”這種借口來掩飾情緒,用“成為我的家人”這種傷害系統感情的方式來緩解自己內心的不安。
他想,如果自己沒那麽喜歡系統了,是不是以後就不會難過了?
可這改變不了他是個懦夫、是感情上的逃兵,是一個虛僞的膽小鬼的事實。
想到這裏,主神忽然有種想要立馬見到系統的沖動。匆匆對林零零說了句“我不會讓他死的,因為他是我的愛人”,然後不顧周圍主神們的驚愕或疑惑,轉身飛快的離開了主神空間。
他要去找系統,找到他、告訴他。自己後悔了。
……
他以為系統會一直在原地等自己。
但是重新回到小世界之後,主神用了近一百年的時間去滿世界的找尋系統,都沒能發現系統的存在。
一般人類不可能活這麽久的。
系統要麽是從一開始就在躲避自己,要麽就是早已經不在這裏了。
主神有些迷茫。
他的系統到底去哪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