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被廢世子的複仇(9)
“我要白家手上全部勢力的絕對掌控權。”
分明是稚嫩的童音, 卻因為常年不開口而顯得音調十分怪異。而更讓人不寒而栗的,還是穆昀熙眼神中的狠戾和幽暗。在這樣的夜裏, 格外攝人,也格外讓人覺得畏懼。
這, 似乎不像是一個孩子該有的眼神。原本由于穆昀熙突然開口說話而驚詫非常的皇後, 眼下看着穆昀熙的眼神變得十分複雜。
可穆昀熙也不逼她,只是慢條斯理的又說了一句話:“我會成為大安的皇帝, 沒有白家,還有別人。”
這不是商議,而是赤裸裸的威脅。皇後陡然睜大眼, 定定的看着這個和自己血脈相連的孩子, 只覺得穆昀熙陌生到幾乎完全不認識。
內殿的氣氛逐漸變得緊張起來, 屬于上位者的絕對壓迫感也讓皇後覺得越來越覺得不适。
與此同時, 穆昀熙突然慢慢朝她走近,在她耳邊小聲又說了一句:“我記得, 你已經不孕, 并且白家似乎想在今年選秀的時候, 送進來一個更衣。另外, 你父親, 為官數十年,貪墨紋銀百萬糧。”
“……”一針見血。皇後再次沉默。白家為何送人進來,不言而喻,自然是代替她生下具有白家血脈的皇子,好增加奪嫡時的籌碼。其實原本, 後位穩固,白家人無需如此。然而皇後已經不孕,穆昀熙又是這樣的性格,讓他們不得不出此下策。
不孕是皇後隐藏許久的一個秘密,在穆昀熙出生之後,她便被人暗算失去了生育能力。雖然最後暗算她的也沒有得到好下場,但這份損失終究無法挽回。這也是她為何如此看重穆昀熙的原因。
以往穆昀熙受人欺辱,她并非完全不知,但緣着期盼這些屈辱能夠激發穆昀熙奪嫡念頭,所以她都視而不見了,甚至還隐約推波助瀾。
然而,如今她的目的終于達到,可她卻沒有半分愉悅。因為眼下,穆昀熙要的,已經不僅是王位,還有絕對的主權。
穆昀熙是天生的王者,他絕不會屈居人下,更不會成為任何人手中可操縱的棋子。而皇後當初借子上位的想法,更是異想天開。
她錯了,她娘家也錯了。就憑着穆昀熙一無實權,二無親信,卻能站在這裏一語道破她和白家的秘密,就證明了穆昀熙的能力,比他外在表現出來的,還要多更多。
直到良久,皇後終于拿出一枚令牌,放到穆昀熙手上。接着,她便不再說話。
等到穆昀熙從皇後宮中離開的時候,身邊也多了一個臉生的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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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月的時間,轉瞬即逝。由于三皇子被圈禁,所以其他皇子都變得謹慎許多。舒洛瑤那邊也極其安分。在解了禁足之後,她除了按時給老太君兩房夫人請安以外,大多數時間都在自己院子裏。但是童攸卻明白,她絕對不會這樣逆來順受。
把玩着手裏小厮送來的新奇玩具,是個發條老鼠,童攸的眼中閃過一絲微妙的笑意。
這發條老鼠據說是皇商世家新出的小玩意。可偏偏發條卻不是這個世界該有的東西,哪裏來的自是不言而喻。
更何況,如果他沒有記錯,原世界裏,這個皇商世家的嫡子玉明遠,就是舒洛瑤身邊的第一炮灰男配,為了舒洛瑤連整個家族基業都能雙手奉上。而且,據說他最後到死都沒有娶妻,迷戀舒洛瑤為她做牛做馬至死不渝。
而眼下這個時間,正是舒洛瑤剛剛勾搭上他的時候。靠着空間裏帶來的那些小玩意,舒洛瑤用極不走心的男扮女裝的模樣引起了玉明遠的注意。并且她還僞裝成東洋商船的商人拿出各式稀奇的東西光明正大的和他談起了生意。
看似聰明的女人總會引起男人的狩獵欲望,尤其這個女人的确有些真才實學,且長相不俗,個性奇特。
因此,童攸猜測,玉明遠已經開始對舒洛瑤動情。最明顯的證據,便是前些日子,玉明遠突然找借口和原本幼時訂婚的未婚妻退婚。
算一算時間,原世界中,這些事情都是在幾年後才會發生。可這次卻完全提前,想必是因為他提前解決了三皇子的緣故。畢竟沒有了三皇子之後,舒洛瑤也沒有了直接打入皇室內部的機會,更不會像原世界那樣,在諸皇子之間盤旋轉圜,享盡玩弄人心的樂趣。
舒洛瑤是個從不甘願屈居劣勢的女人,所以,在聲名狼藉失去打入大安權力核心的機會之後,她就挑上了另外一條能夠幫助她得到超然身份的路,那便是錢。所以,縱使時間線不和,她也依舊照着原世界的走向挑中了玉明遠,并且和他厮混在一起。
很可惜,這才是真正的不知死活。畢竟皇商這種身份,本身就是最微妙且危險的存在。要知道,沒有任何一個上位者,會甘心把經濟命脈奉予外人手中。可現在的舒洛瑤,卻完全不能将這些是非曲直看透。
因此,這一次,她最終還會一敗塗地。
将侍從叫到身邊,童攸簡單的交代了他幾句話,接着便轉身去了內殿。
其實眼下,舒洛瑤的事情對于童攸來說,不過是茶餘飯後的消遣。雖然她的異能依舊會帶來些不大不小的麻煩。可這具殼子自帶的天賦卻是與之完全相克的另一種神奇。
不得不說,這次開啓的本尊天賦,比之前的幾次,都要更有用也更實際。因為這是能夠在關鍵時刻保住他和穆昀熙性命的最終手段。
只是不知為何,童攸卻總隐約有些不安。因為最近他的腦海中經常浮現的陌生畫面告訴他,現在的一切,他似乎都曾經經歷過一遍。雖然在時間線上或有些許不同,可那些似曾相識的感覺卻在不停地提醒着他,要快,否則,就又要來不及了。
而且,讓他覺得違和的地方,還遠不止如此。近些日子,最令他詫異的,還是穆昀熙的突然改變。
那日三皇子的事情仿佛成了一個契機,讓穆昀熙徹底改變,手段也變得淩厲起來。
穆昀熙原本就是天子驕子,在不再自我厭棄之後,他的成長速度快的令人咂舌,心思也變得越來越深沉,令人捉摸不透。
不過是個七歲的稚童,可那雙沉靜的眼睛卻仿佛能看透人心最隐秘的角落,好似任何秘密在他面前都無所遁形。
這本是一件好事,可在童攸看在眼裏,卻總有一些特殊的不安。沒有人比他更了解穆昀熙是什麽樣的人,清楚穆昀熙慣會用什麽樣的手段。
縱然尚且年幼,可天生的敏銳足以讓穆昀熙在這場權力争鬥中如魚得水。莫說正面對峙,恐怕那些人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敵人是誰。
可現在的穆昀熙,卻似乎有些太激進了。或者說,他太着急了。就像是時間緊迫一樣,斂財也好,集權也罷,他的動作,都實在是太快。
先是三皇子,而後是七皇子,接着是十皇子和十二皇子。幾乎所有母妃居于高位的皇子眼下在穆昀熙的強勢下都不得不蟄伏起來,俯首稱臣。就連朝堂之上,也隐約有了穆昀熙的觸角。
回想着這些日子他得到的情報,童攸皺起眉,而後殿也盡在眼前。
現在已經到了吃藥的時候,可兩個侍從卻戰兢兢的跪在門邊,捧着手中的藥碗不敢進去。而門裏,卻傳來了穆昀熙劇烈的咳嗽聲。
一聲一聲,撕心裂肺,讓人聽着就覺得無法喘息。
“十六殿下這樣多久了?”童攸皺起眉,敏感的察覺出侍從手裏的藥和穆昀熙往日吃的不同。這兩天,他便覺得穆昀熙的情況有些不對勁,卻不料,竟然這樣嚴重。莫不是在他面前都藏起來不讓他知道?
“世子爺。”乍一看到童攸,這兩個侍從也吓了一跳,而後便趕緊磕頭回話:“已經十餘天了。前幾日變天,殿下的身子就不太好。而且,主子的脾氣您也清楚,奴才們也不敢多言。還望世子爺勸勸主子,太醫說了,這藥不吃不行。”
主子,這個十分熟悉的稱呼讓童攸心底的疑慮又深了一層。不過他沒有多做考慮,而是直接從侍從手中的藥碗接了過來,接着走進內殿。
“昀熙。”輕輕将藥碗放在桌案上,童攸看着面前突然身體僵持住的小孩暗自嘆了口氣。伸手擡起他的下颌,看着他因為咳嗽得太厲害的侵染的水氣眼睛,童攸低下身子親了親他的臉:“昀熙,告訴我,發生什麽了?”
童攸是有感覺的,從那日他受傷起,穆昀熙的行為舉止便在快速的改變。就像是逼迫自己立刻成為大人那樣,穆昀熙的行為舉止每一天都在極具的變化。而眼前的他,已經幾乎和未來大安朝只手遮天的太子殿下有九分相似。唯一不同的,便是他尚且稚嫩的外貌和身材。
如果是往常,童攸自然不會覺得這有什麽違和感。畢竟那人每一世,都帶着完整的記憶,縱然是稚童,也能對局面駕輕就熟。可現在卻完全不同。
很明顯,眼前的穆昀熙并沒有恢複記憶。雖然本能依舊還在,可他的精神狀态卻不容許他如此。更何況,此刻他人還病着,餘毒未清。
而穆昀熙卻搖搖頭,避開童攸的動作,拿起藥碗一口喝幹。
“我沒事。”拉起童攸的手,穆昀熙慢慢在他的掌心寫下。然後便安靜的看着童攸,等着他下面的問話。
這樣乖巧的穆昀熙,總是最讓童攸無可奈何。再次嘆了口氣,他把穆昀熙抱了起來,往寝殿走去,嘴裏還溫聲勸道:“不願意說便罷了。可昀熙,身體只有一個,很多事都不能一蹴而就,小孩子就要按時就寝。”
穆昀熙沒有反駁,反而順從的把頭搭在他的肩膀上,就連眼睛也閉上了。
他這樣的順從,讓童攸接下來的勸阻都沒有辦法在進行下去。最後只能盯着他徹底睡着,然後才從寝宮離開。
走出寝宮之後,童攸的臉色也變得十分陰沉。穆昀熙的舉措讓他生氣,可更多的還是心疼。與此同時,童攸也在思考,自己是不是可以為他做些什麽?畢竟舒洛瑤未來還會跟更多的人發生關系,與其等到她羽翼漸豐,不如現在就将萌芽掐死在源頭裏。
然而另一邊,童攸剛走,床上睡熟的穆昀熙也靜靜的睜開了眼。
對着空氣打了個響指,他面無表情的坐起身,與此同時,一個黑衣暗衛出現在他的床邊。
“主子。”暗衛恭敬的跪在地上。
穆昀熙示意他先起來,然後将手中的名單交給他:“盯住這幾個人,不許他們在和舒洛瑤有見面的機會。如果阻止不了,那麽,殺。”
“是。”很奇怪的命令,甚至毫無緣由。可那男人沒有任何疑問。=,在接了穆昀熙的名單之後,便立刻又複消失。
而獨自一人留在寝室中的穆昀熙,卻微微喘了口氣,接着又一次劇烈的咳嗽了起來,只是這一次,要比白天的時候還要嚴重。可他的眼神卻變得更加冷戾起來。
因為,能給他的時間不多了。那個令他恐懼的夢魇,這一次,絕對不能到來!
穆昀熙想着,眼瞳深處閃過一絲刻骨崩心的凄然,而後那段從小糾纏他到現在的畫面,又再一次清晰的浮現在他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