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我是一株含羞草 (1)
因為天氣太冷的緣故, 來上課的幾乎沒幾個人, 吳惘看了看空蕩蕩的教室, 原本想要趁亂溜出去的想法被扼殺在了搖籃裏,人這麽少,老師說不定會點名。
講臺上的老師也是剛剛到, 正在調試儀器設備。
吳惘無聊,随手摸出手機打算給韓休發個短信, 問問回去的時候還需不需要稍帶點別的什麽東西。
短信的界面還沒有按出來,就聽見教室裏一片歡呼聲, 擡頭就看見旁邊的人笑得後槽牙都露出來了。
莫名其妙的吳惘捏着手機胳膊肘撞了撞隔壁的同學,低聲問:“哥們, 怎麽了。”
那人也是趕緊摸出手機,手上速度不慢,噼裏啪啦發短信,說:“老師說要點名。”
吳惘一愣。
這老師是院裏最近新聘請的老師——何齊何老師,這是一個新手老師, 上課有目共睹很是不錯,但是有時候從上課的一舉一動還是能夠發現, 他應該是一個很怕麻煩的人,甚至有時候來教室手上就只有一個U盤,更不用說會點名了,這段時間也确實沒有點過名,所以上他課的男生越來越少。
男生少不等于課不火,這門課簡直人氣爆棚, 甚至還有別的專業的學生慕名前來蹭課,統一幾乎都是女生。
吳惘身為一個直男當然看不出來,但是他已經不止一次聽見班上的女同學議論關于這個新老師的長相問題了。
不過就吳惘看來,也就是面容冷硬了些,五官分明了些,脾氣冷淡了些,真不知道那些女生評價一個男人長得帥的評斷标準是什麽。
不過今天的天氣實在是太冷了些,何老師長得再帥還是敵不過被窩對女同學的吸引力,吳惘大致環視了一圈,這節課缺課的人還真是不少。
令吳惘更驚訝的是,這老師竟然還有這種惡趣味,挑着這個時機點人。
這幾乎一大半的同學都得陣亡。
韓休好不容易逃一次課,竟然就碰上這種事情也真是夠倒黴的。
斜眼過去大部分的人都拿出手機準備給朋友發短信,吳惘想了想還是收了收緊,別讓他過來了。
本來就是因為身體不舒服才沒來上課的,就他那膽小的性格要是知道點名肯定會着急上火就要趕過來,待會一急一上火吹點冷風又得生病。
嬌弱地就像是小姑娘,甚至有時候身體比小姑娘還要柔弱。
吳惘嘴角無奈地翹了翹,跟韓休住一個宿舍總有一種自己其實是跟一個小姑娘住一起的錯覺。
他跟韓休是一個班的,學號在韓休的後面,兩個人排列在一起。
“韓休。”
何老師的頭都沒有擡起來,只是一個一個完成任務一樣地念名字,手上拿着筆在紙上圈圈畫畫。
“老師,韓休他今天不舒服,請個假。”吳惘連忙站起來解釋。
何老師擡頭看了吳惘一眼沒有說話,也看不出什麽态度。
這麽冷的天氣不想來上課的人理由幾乎都是不舒服,剛剛就有幾個女生也是這樣說。
吳惘也知道老師可能不信,但是也只能等下一次上課的時候補請假條了。
還沒等他坐下,何老師又念:“吳惘。”
吳惘連忙舉手:“到。”
“韓休是那個總跟你坐一起的男生?”何老師突然擡臉出聲問。
吳惘本能性直起腰來,有些慌張:“是,老師他昨天吃壞肚子了,下次上課的時候我讓他帶請假條過來。”
“你們是一個宿舍的?”
吳惘愣了愣,随即說:“是。”
“請假條就不用了,過來跟我說一下就好。”
何老師點點頭示意他坐下,沒有在開口說話,點完名之後合上名單開始講課。
這老師還挺善解人意的,底下的女生又一次開始犯花癡了。
吳惘在底下轉着手機有些疑惑,韓休應該不認識這個老師吧,可是為什麽偏偏其他人都沒有問就問了他,還說不需要帶請假條?
晃了晃腦袋,想到只要稍微怕碰一碰瞬間就會臉紅的人,自己也笑了,這特征确實挺好記的。
而且那瘦弱的小身板乍一看還真就像是個常年身體羸弱的,怪不得老師會信。
講臺上的何老師換了一張放燈片繼續講解,視線卻若有若無地落在底下發呆的吳惘身上,眼神有些冷厲。
底下的學生不由自主地都緊了緊衣服,難道是教室的暖氣壞了,果然這個時候就是應該呆在宿舍的,幹嘛一大早沒事跑出來受罪。
陸樂晗在宿舍裏睡的香甜,門窗關的嚴嚴實實,一張小臉捂得緋紅一片,被子遮住小巧的下巴,愈發顯得有些臉蛋只有巴掌大。
吳惘進門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麽一幅場景,也不知道是外面和宿舍裏溫差太大的緣故還是怎麽的,突然從心底湧出一陣燥熱感。
整個人渾身上下出了密密的薄汗,秋衣緊緊貼在身上有些難受。
輕輕扭了扭緩解了一下粘膩感,移開進門就一直定在陸樂晗臉上的視線慢慢将手中的塑料袋放在桌子上。
已經竭盡全力控制力道避免摩擦出聲,陸樂晗還是迷迷糊糊睜開了眼睛。
吳惘手停在半空中,輕聲試探問:“醒了?”
陸樂晗半眯着眼睛看他,半晌才說:“嗯。”
因為宿舍有些幹燥,聲音澀啞,陸樂晗坐起來之後一臉茫然,使勁眨了眨眼睛還是有些看不太清楚,屋子裏太悶了。
吳惘看的心跳加速,匆匆轉過身倒了半杯水也不怎麽看他,直接遞過去:“喝點水,有空我出去買個加濕器,你就是太嬌氣了,我在這邊住了這麽多年了也沒見幹成你這樣。”
陸樂晗正覺得嗓子難受,伸手就想接過來,哪知道還沒有挨到杯子就本能性反應縮回手。
吳惘只覺得指尖似乎碰到了一個柔軟的東西,那半邊身體瞬間都酥麻了,手腕一軟杯子直接掉到了床上。
陸樂晗被驚吓到,整個人向後一倒緊緊貼着牆壁,因為房間太過溫熱的緣故,鼻尖冒出細細的汗珠,臉頰的暈紅更加明顯。
“沒事吧 ,燙到了沒?”吳惘一臉擔心,想要去抓陸樂晗的手,突然定在空中收了回來。
韓休不是很喜歡別人碰他。
你也知道燙啊,那你還直接用玻璃杯遞給我,哪有直接給含羞草澆開水的,葉子差點被你燙下來。
連忙搖搖頭,陸樂晗面上全是驚慌,手忙腳亂去搶救自己的床單被罩,但不幸的是還是全部犧牲了,一點水分都沒有剩下,都給吸收了。
韓休喜水,杯子都是特大號的,每次都會直接喝個爽。
今天也是夠爽的,不僅僅是褥子,就連被子也濕了一大片。
有些頭疼,自己的床單被罩昨天才洗了,這天氣太冷,晾在外面整個凍成了冰棍,今天陸樂晗不舒服也就沒有管,這會還硬梆梆地挂在窗外,現在這套又犧牲了,這樣子今天晚上還怎麽睡。
吳惘瞬間反應過來,趕緊先把杯子撿起來放在一邊的凳子上,連忙拉開他身上的被子說:“你先起來,我看看能不能趕緊烘幹。”
被子被陸樂晗緊緊拽住,吳惘下意識地猛地一拉,就看見兩條白花花的大腿。
陸樂晗:“......”
吳惘:“.......”
眉頭一跳,陸樂晗慌手慌腳拽住被子的另一角蓋在自己的下身,臉頰紅的幾乎要滴出血來。
吳惘整個人都愣住了。
“啊,那個你流血了。”陸樂晗小聲提醒道。
趕忙用手捂住鼻子轉過身,吳惘悶聲悶氣說:“對不起啊。”
說完快步進了衛生間。
陸樂晗連忙抓過旁邊的褲子蹬着兩條腿以最快的速度先穿上,看着面前又是水漬又是血漬的床單被罩有些頭疼,整個全部卷起來直接丢進了盆裏。
現在他有點相信吳惘是主角了。
就在陸樂晗忍不住出聲詢問廁所裏的人還活着沒的時候,吳惘才一臉的生無可戀從衛生間走出來。
吳惘整張臉有些頹靡,剛剛看見鏡子裏那張欲求不滿的臉的時候,整個人都震驚了,他竟然對着一個男人的腿流鼻血了,還是一晃而過壓根就沒有看清楚的情況下,最近的天氣果然還是太幹燥了吧。
好不容易把鼻血處理幹淨,靠在衛生間的牆壁上閉上眼睛就是剛剛看見的那兩條又長又細還白的大腿,連忙睜開眼睛使勁把不和諧的畫面晃了出去。
自己都在奇怪明明就是一眼,為什麽自己記得那麽清楚,嘆了一口氣想到外面的韓休,今天晚上自己要不就湊合在衛生間過一宿吧,這樣出去還怎麽睡。
想想也覺得不現實,最後反倒覺得自己有些刻意地大驚小怪,看了一眼鏡子使勁拍了拍自己的臉,腦子裏過了一遍電腦裏的隐藏文件,嘆了一口氣還出去了。
先不說自己要不要睡衛生間的問題,韓休被褥的問題自己也得給人家解決了啊。
看到韓休終于現身了,陸樂晗正準備開口詢問,怎麽這麽久的時候,擡臉對上吳惘陰郁的臉色,吓得身體一縮,躲到了牆角。
吳惘餘光瞄見他的反應,知道自己吓到他了,連忙換上一副歉意的笑臉,說:“對不起啊,哦,對了,你的那個被子我幫你洗,我幫你洗。”
孩子,現在這不是洗不洗的問題,也不是誰洗的問題,而是今天晚上我怎麽睡的問題。
你說你要只是弄濕了我用吹風機吹幹就好,你現在給我弄成紅色的,我.......
陸樂晗咬着下嘴唇低着腦袋,半晌聲音細如蚊蠅:“那個,你還有沒有新的床單?”
“啊?”聲音實在是太小了,吳惘壓根就沒有聽清楚,想要往前再湊一湊,但是現在的韓休完全是一副被他吓到的樣子,也只是擡了擡腳沒有走過去。
“我的床單昨天晚上洗了,我就只有兩條。”陸樂晗不好意思地聲音又放大了一點。
“啊,你等等,我還有還有。”吳惘在櫃子裏翻箱倒櫃地想找,腦海裏突然浮現出剛剛看到的韓休的光滑如牛奶般細白的皮膚,再看看自己手中粗糙的藍白格床單。
那種皮膚一般都很敏感吧,手上的床單是學校統一發的,沒什麽質量。
和自己不一樣,韓休用的就是自己從家裏帶的,香水的紡織業發達,綢緞絲滑如嬰兒初生肌膚,比學校的材質看上去就好得多。
吳惘有些猶豫,韓休是不是就是害怕自己适應不了這邊的床單才會提前選擇自帶。。
已經捏着床單的手頓時怔住,再想想韓休脫光衣服在自己睡過的床單裏磨蹭,血氣又有些上湧,連忙撒開手放下手裏的床單被罩,悶頭留下一句:“我的還沒洗,我出去買一套”就直接奪門而出。
陸樂晗看着因為他動作太急還沒有完全關上的櫃子,剛剛的他手上的床單還有一角露在外面,額頭上冒出兩滴冷汗,都放在衣櫃裏還沒有洗,這人心是有多大。
跑出去之後冷風一吹,吳惘腦子清醒了片刻,使勁拍拍自己的臉頰:“胡思亂想什麽呢,韓休他行為上再像是女孩,他也是一個男的。”
做好了思想工作之後,吳惘已經在宿舍樓下站了半晌,又是一陣冷風迎面吹過來,吳惘不自覺縮了縮脖子,這天氣還真是冷。
再看一眼周圍,幾盞路燈兢兢業業亮着昏黃的光,只是因為燈泡老舊的關系,已經不起多大作用了,視線還是有些受阻,此時的路上幾乎已經沒有多少人了,偶爾才能看見一對情侶親親密密地手挽手胡亂溜達,随意瞄了一眼,眼看着自己又要想到不該想的事情,連忙加緊腳步奔向超市,剛好速去速回。
學校的超市雖小但是應有盡有,吳惘挑了半天也不知道到底要拿哪一種,萬不得已只好拉住一邊的導購問:“你好,我想問一下這種床單的布料怎麽樣?”
這個時間導購召集下班,随便看了兩眼扯着笑臉指着他剛剛摸過的那種床單說:“這個還好,結實,你們男生用最合适不過了。”
抓了抓頭發,吳惘有些猶豫,旁邊的導購見他猶豫不決,不耐煩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開始介紹說這在男生中間賣的很好,洗的時候就算手勁很大也不會容易破。
就是因為它太結實了我才不想買,你看看這質地都粗糙成什麽樣子了,也就是比學校發的能好一丁點,這要是韓休的那皮膚摩擦上去第二天不紅腫才怪。
多次想要插嘴都被熱情的導購給堵了回來,終于忍不住,吳惘頗有些厲聲地打斷她:“不是,我是想問有沒有那種料子比較軟的,睡起來稍微舒服一些的。”
導購看了他一眼,恍然大悟:“哦,你是來給女朋友買的吧,這小夥子也不早說,有什麽好害羞的。”
這會也不着急了,畢竟這個時候給女朋友買床單肯定是急事。
吳惘皺了皺眉毛抓耳撓腮,見他态度轉好有些莫名其妙,但是趕時間也就沒有解釋她的誤會。
跟着導購來到另一堆布料面前摸了摸,還是稍微有些硬,自己手上這粗皮都能感受到布料有些紮,更不用說韓休那種細皮嫩肉了,面上盡是不滿意的神色。
轉投看了兩眼沒有找到自己想要的,只能再問:“還有沒有比這個還要軟一些的。”
導購都笑了:“小夥子,這個已經算是不錯的了,你要是再想要好一些的就只有那種的了,那是給剛出生的小孩用的,是貢緞的,面上能比較細膩一些。”
吳惘擡頭看了一眼,他也看不懂,但是導購既然說是給寶寶用的,那韓休擁着肯定也不難受,立即咧開了嘴巴:“那就那種吧,我要一套。”
導購員忙着幫他拿,笑着打趣說:“為了女朋友,小夥子還真肯下功夫啊。”
吳惘有些不好意思,搓了搓手:“不是,是他皮膚不太好,容易敏感。”
導購以為他說的“不是”是回答的自己話裏的下功夫,沒想到長得挺帥還是一個幹實事不滿嘴炮的人,頓時好感度也上來了,從凳子上下來,說:“皮膚不好怪不得呢,你在這邊等一下,我去幫你稍微包一下。”
吳惘點點頭,就在原地站着,覺得無聊便随便亂看起來。
順手撚了撚剛剛沒要的那條床單,心裏感嘆韓休那樣的人到底是怎麽長大的,應該不會是像自己一樣這樣被放養的吧,無奈地嘴角勾起一抹笑,自己想那麽多幹什麽,順手放開被單擡頭對上一雙黑漆漆的眼睛,一愣随即點頭打招呼:“何老師好。”
何齊也只是對他回點了一下頭,話都沒說,面無表情地拿了手中的東西走去了收銀臺。
手裏的東西在吳惘眼中就是一個黑影,一閃而過,有些好奇何老師剛才買的是什麽東西,手套嗎
吳惘伸長了脖子想要仔細再看看。
不過東西有些小,被何老師握在手裏有些看不清楚。
吳惘也只好放棄了,盯着何老師的背影愣在了原地,到底是什麽,是手機嗎,不太像啊,買的什麽東西吧。
導購過來的時候吳惘還在發呆,滿腦子都是這個何老師是不是有些奇怪,現在細細想來似乎第一次見面時候就有些奇怪,只是一直不确定哪裏怪。
而且是錯覺嗎,總感覺似乎他已經看了自己很久了,甚至感覺剛剛最後那一眼總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吳惘心跳有些快,何老師他.......
“小夥子,包好了。”導購叫了他好幾遍都沒有應聲,只好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啊?啊!謝謝。”吳惘吓一跳,轉身面對導購的時候更是駭住了,為什麽她的臉上也是那種說不出來的莫名其妙的表情,今天晚上的大家都怎麽了。
吳惘縮了縮脖子,連忙接過來,摸出手機看了看時間已經不早了,直接去了收銀臺那裏,晚上人少不需要排隊,吳惘四處看了兩眼也沒有熟悉的身影,何老師已經不見了。
付賬的時候又左顧右盼了一下還是沒有。
走出超市的時候,冷風一吹,腦子都被凍住了,何老師什麽的早被遺忘在了不知名的角落,什麽都不想思考了,就想早點回去。
吳惘拉了拉領子戴上衣服的帽子小跑着回宿舍。
身後的何齊從超市的轉角處走出來,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有些淩厲,原地駐足了半晌才轉頭離去。
一口氣跑上樓,韓休推開門的時候陸樂晗正坐在桌邊看書,只打了一盞昏黃色的小燈,橘黃的燈光灑在側臉上,莫名有一種回憶的油畫質感。
吳惘一頓,轉過頭按亮了宿舍的白熾燈:“看書怎麽不開大燈?”
陸樂晗轉過臉,細聲細氣:“看得見。”
“我買回來了,你換一下吧。”吳惘上前一步把手中的袋子放在桌子上就退了回去,就好像是在躲避病毒。
“.......你剛剛走太急了,都沒有聽到我說話,這個新買的要洗的吧。”兩個人距離有點近,陸樂晗需要微微仰着頭才能看見他的臉。
“要洗?為什麽要洗?”那小巧的下巴上揚,這個角度看他更顯的臉小了,恐怕還沒有自己一個巴掌大吧,吳惘皺着眉毛将視線硬生生從他臉上移到了他拿在手裏的被單上。
“.......因為是新的,沒有蓋過的會有味道吧。”陸樂晗也不确定,只是記得用之前都應該要洗的吧。
那雙小手又白又細,在淡藍色被單的映襯下顯得更加誘人了。
吳惘覺得自己一定是病了,為什麽會用誘人這麽一個詞語來形容一個男人。
“真麻煩,那現在怎麽辦?”吳惘拉過被單放在鼻子底下裝模作樣地聞了聞,“沒什麽味道啊。”
陸樂晗有些囧,但還是低着腦袋手卷着衣服的衣角,說:“那個我的褥子也濕了,能不能......”
聲音越來越低,吳惘壓根一個字都沒有聽見。
只是一直用眼睛看陸樂晗,半晌才說:“你說什麽。”
陸樂晗鼓足了勇氣,吸氣說:“能不能今天晚上在你床上将就一晚上,我的床鋪整個都濕了。”
你丫整整一杯水倒了上去,買個床單被罩有毛用,要我裹着床單睡覺嗎?
“你說撒,不行,絕對不行!”吳惘就像是被雷劈到一般立即接話,甚至家鄉的土話都出來了。
陸樂晗沒聽懂前面一句,但是後面的不行雖然語調有些怪異,但确實聽明白了。
問之前完全沒有想到會被這樣直接拒絕,整個人有些懵圈,呆愣愣站在原地傻傻地看他。
“啊,不是,我是說,我,你知道我睡覺很不老實的,那個你.......反正就是我不能跟你睡。”吳惘也覺得自己的表現簡直了,慌忙去解釋。
陸樂晗連忙搖頭,咬着嘴唇,就像是剛剛被打擊到一般,眼睛裏蓄上了淚水:“沒事,沒事,我待會去用吹風機........”
“你睡我床上,我打地鋪就行了。”吳惘突然擡起頭說。
“啊?不用,不用,我......”又是擺手又是搖頭,陸樂晗眼眶裏噙着的眼淚都快被晃出來了,又生生被自己憋了回去。
“就這樣辦吧,那個你今晚上将就将就,就先把我的被子和褥子套上這個用吧,我打地鋪就行了。”說着吳惘就已經在櫃子裏拿出席子打算等睡的時候就鋪上,再不敢看陸樂晗一眼。
現在的韓休簡直就像是一個被欺負地狠了的小姑娘,吳惘哪裏見過這樣的陣仗,心慌慌地眼睛都不知道要放哪裏,趕忙給自己找事情做。
陸樂晗慌忙去攔他,卻又不敢碰他,只是在一邊說:“這樣不行的,這麽冷,在地上睡一晚上肯定會生病的。”
“沒事,我跟你不一樣,我身體好着呢,再說這是地暖,不會有多冷,說不定睡地上還會比睡床上熱。”
吳惘收拾着自己的床鋪,揭下床單被罩回過頭來,“你自己弄還是我來弄?”
“你自己來還是我來?”
“我不要動,你來。”
不知為什麽突然想到這句話,陸樂晗突然眼眶一紅,鼻子有些酸,看着吳惘半晌沒有說話。
“韓休?”吳惘嘀咕,“這是睡傻了?”
猛地反應過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陸樂晗嘴裏急急說道:“我來吧,你趕緊收拾收拾你自己的東西。”
說完又擔心地問了一句:“真的不會冷?”
吳惘放下手中的被子,簡單拾掇了一下地板,伸手摸了摸,說:“你之前不是還光腳踩在地上來着,能有多冷。”
那是因為韓休本身就是一棵草,當然不喜歡穿鞋了。
“那你蓋什麽呀?”陸樂晗不放心地又問。
“我還有夏天的一床薄被子,沒事。”
吳惘一直說沒事,甚至最後拒絕跟他說話,陸樂晗也沒辦法再堅持,只好随便收拾了一下床鋪就躺了上去。
看了一眼窩在自己床上的陸樂晗,吳惘關了燈也躺了下去。
體內的妖丹距離吳惘越近反應就越大,反正都是一個人,原本陸樂晗是想借此機會跟吳惘近距離接觸一下順便試探一下要怎麽才能給妖丹解封,但是沒想到這小子這麽不上道,完全不接招。
“小九,你确定這個是他?”陸樂晗有些懷疑,哪一次不是某人主動貼上來,怎麽這次自己送上門反倒被拒絕了,不禁有些郁悶。
【樂晗,我都說了好多次了,這個是男主,而且每次男主性格都不一樣啊。】
009的聲音聽起來都有些不耐煩了。
陸樂晗連忙閉住嘴巴,确實這個問題問了沒有上百遍也有八十多遍了。
【不過樂晗,我覺得就算是激起妖丹的力量,也不是用你想的那種辦法。】
009猶豫半晌還是開了口。
“.......我想什麽辦法你知道?”陸樂晗瞬間羞紅了臉。
【.......】你的表現還能再明顯一點嗎?
“不是,我就是想試試。”連忙想要挽救自己純潔的形象,不過好像有點晚。
【.......】一時間氣氛有點迷之尴尬。
陸樂晗有些忍不住,咂了咂嘴蒙住被子蓋住臉,悶聲悶氣地說:“我不是有點想他嘛,誰知道這個世界他這麽純情的。”
随後在被窩裏蹭了蹭,睡了過去。
沒有兩分鐘,又睜開了眼睛,不對勁,很不對勁。
側了側身子接着外面的光看地上的吳惘,已經睡着了模樣,越看越覺得哪裏不太對勁,但是又說不上來,只好翻了個身繼續睡覺。
聽見陸樂晗翻身的聲音,吳惘眼睛慢慢眯成一條縫,看着陸樂晗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腦子裏都是剛剛韓休流淚的模樣,在外面紅色招牌的映襯下整張臉都顯得有些詭異。
做了一晚上被人追趕的夢,第二天早上起來的陸樂晗腰酸背疼,似乎脖子還有點扭到了。
一大早擺了擺脖子一陣鑽心似的疼。
含羞草生性敏感,最怕的就是疼,不管是外力的疼還是內在的疼,在他這裏能被放大千倍萬倍 ,縱使被009屏蔽了還是有痛意,而且最重要的是極其的不舒服。
吳惘皺着眉毛問:“落枕了?”
也不敢點頭,陸樂晗偏着腦袋輕聲說:“好像是。”
“那今天早上的課還去不去了”吳惘邊收拾地上的床鋪邊問。
“去啊,昨晚上都沒有去,老師點名了嗎?”
沒有聽到回答,陸樂晗放下手中正在收拾的東西,整個身子轉過來有些擔心地問:“是不是點了。”
吳惘連忙安慰他:“沒事,我替你跟老師請過假了,他說只要你今天去跟他說明一下情況就行。”
路上陸樂晗還是有些擔心,本來就不善與人交談,更不用說是看見老師了,那個時候的他枝葉肯定都不知道會怎麽嚴重地打顫了,說不定葉子還會掉,這一路上都有些提心吊膽的。
當然這也不是他願意的,完全都是出于韓休的本能,剛剛接受這具身體的時候,陸樂晗因為沒有充分了解含羞草的本能還鬧出了不少的笑話。
當時心下就暗暗計較,等回去了必須得專門養一盆含羞草,不是亡羊補牢了解它的生活習性,只是想要把它卧室裏供着,這含羞草活下來還真不容易啊。
就算昨天點過名,但是膽子大的還是不來。
今天早上上課的人還是和昨天一樣不多,陸樂晗仍舊坐在自己的專屬位子上埋着頭繼續看宿舍沒有看完的書,整個人都似乎與周遭吵鬧的世界格格不入。
聽見講臺上細微的響動正好擡眼對上何老師的眼神,有些微的心悸,就好像是心髒突然停跳了一拍,趕忙重新低下來。
“小九,這個老師......是不是有什麽問題?”
之前似乎也見過這個老師一兩次,但是那個時候的自己還沒有完全摸清楚韓休的本性,周遭細小的波動都會對自己造成莫大的影響,全部身心都用來對付身體本能了,完全沒有注意過臺上的這個據說是新來的老師。
而且每次上課的時候陸樂晗總是連頭都不會擡,更不用提會和老師對視,就像是剛剛那樣的延伸碰撞,讓他有一種心神都被攝走的感覺。
匆匆閃過,陸樂晗皺緊了眉毛,要是自己剛剛沒有看錯的話,這個老師剛剛看自己的眼神像是有些看.......獵物
【何齊也是花妖,不過他是曼陀羅花,有毒。】
009翻閱了一下資料念道。
“......我懷疑我可能是中毒了。”陸樂晗嚴肅認真地說。
【......】
“開玩笑噠,那他有沒有跟劇情有關系。”陸樂晗自己給自己捧了一個場,笑了一聲問,怎麽009最近這麽不經逗。
【.......】
一點都不好笑。
但還是盡職盡責地查資料。
【他的妖力深厚,妖丹作用很補的。】
“.......你想說什麽就直接說吧。”陸樂晗突然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他是反派,最後會被吳惘殺死,如果你可以拿到他的妖丹,你的修為也會上升不少哦。】
“.......”我要那麽高的修為做什麽,難不成我要真的一統天下嗎?
這是陸樂晗從009那裏第一次接到殺人的任務,還是在這麽一個法治社會,不由得有些郁悶。
“咱們能不能說一個比較現實的,哪有随随便便殺人就殺人的。”陸樂晗扁了扁嘴。
【不是,他不是人,他只是一株曼陀羅花。】
009認真地解釋道。
“.......”你說的好有道理,我竟無言以對。
陸樂晗心裏犯了一個白眼 :“現在花草樹木也有人權了好不好,你出去看看,現在哪一塊草地上沒有禁止随意踩踏攀折的牌子,你以為我是誰,采花大盜?”
【可是資料上是這麽寫的嘛,你就是這個任務呀。】
009聲音委屈至極。
“好啦,我知道了,那他都幹什麽了就反派了,要是他犯罪了說不定我可以把它送進監獄什麽的。”一遇到009撒嬌他就沒轍,就好像是上輩子欠了009一樣。
【這個沒寫。】
頓了一下,009答道。
“......好吧。”
也沒把剛剛009頒布的任務放在心上,這熊系統就會出一些馊主意,要是聽他的,最後肯定會搞砸,還不如靠自己的好運氣。
擡頭又看了一眼正在講課的何齊,剛剛的那種心悸感覺又來了。
“小九,我該不會是真的中毒了吧。”陸樂晗皺眉,這種感覺确實有些怪。
【不是中毒,而是曼陀羅花粉有致幻的作用,人類感受不明顯,但是對于同樣是植物的你們,這種花粉的作用就會被放大數百倍,特別是這段時間天氣太冷,大多數植物的抵抗能力都随着溫度的下降也下降了。你看現在班上現在眼睛差不多直了的男生都是草本植物,并且還是等級沒有他高的植物。】
陸樂晗裝作不經意地掃了一眼,雖然不多,但是也大概占了六分之一左右,更何況今天來的人本就很少。
又掃了一眼,随口問道:“那那些女生呢?”一個個的都快把眼珠子摳下來扔在何齊的身上了。
【......】
“怎麽了?”
【曼陀羅花豔麗妖嬈,高貴華麗,那些女生應該是被長相吸引的吧。】
下意識地擡了擡頭,之前從來沒有好好看過何齊的臉,确實長得不錯,五官分明立體,有一種混血兒的感覺。
但是也許是因為何齊是曼陀羅花的關系,總有一種不明顯的危險意味萦繞在四周,四周的人沒什麽感覺,陸樂晗按了按自己心口處,可能是因為經理的事情多了,警戒心比較強的緣故吧,曼陀羅花據說在這個世界上可是毒花之首,更不用說是已經成了精的曼陀羅了。
瞄了一眼立即低下頭來免得他注意到自己,可是想到待會下課還要跟他解釋自己上節課為什麽沒來,身上的雞皮疙瘩就已經薄薄地起了一層。
這邊陸樂晗刻意不去注意何齊,但是何齊那邊卻好像是對陸樂晗上了心。
上課的時候,陸樂晗總感覺何老師的視線總是若有若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