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這真的是現實世界嗎 (1)
感覺腦袋昏昏沉沉的, 眼皮就像被膠水粘住一樣沉重, 意識似乎也有些模糊, 腦海裏傳來一陣冰冷的機械電子音。
【恭喜宿主陸樂晗完成任務,完成系統編號009升級任務, 根據我方組織協議, 任務經驗收合格之後,将送您回到您原來世界去世前夕,祝您好運。】
“等一下, 009呢。”察覺到聲音漸行漸遠, 還沒搞懂狀況的陸樂晗反射性地就是大喊想要挽留住說話的人或者說話的系統。
沒有人回應他, 就像是從來沒有響起一般,腦子裏重歸平靜。
這會兒終于睜開眼睛,轉動一下眼珠, 入目之處一片白色。
掙紮着想要坐起來,發現自己全身無力, 根本就是不上勁, 而且身上似乎不知道連了多少東西,呼吸也有些不通暢, 這是在哪兒?
陸樂晗不能挪動身體,只好使勁轉動眼睛,盡量将屋子裏的一切納入眼中, 這擺設,是在醫院?
腦子一陣劇痛,想要伸手去碰觸卻發現自己甚至連胳膊都擡不起來。微垂着眼睛腦子裏一片混亂, 宋安宇的臉一直在自己的腦海裏晃悠,自己回來了,那他呢,是不是也跟着到這個世界來了?
如果回來了又是以一種怎樣的形象回來的,自己他還能不能認出自己來。
忽然想到白房子裏009說的那些話,陸樂晗下意識地攥緊了手,才發現自己的手上也帶了不少的儀器,沒有辦法握拳。
只是腦子裏不可抑制地想,那個人如果是系統的話幹預到009的任務中會不會受到懲罰,還是說會跟009說的那樣,再也不會見自己了,亂七八糟一想象,陸樂晗心亂如麻,原本就感覺到渾身疼痛,現在更難受了。
門咯吱一聲響了,陸樂晗擡眼睛去看,一個幾乎有一米九,眼睛深邃似乎有點混血,穿着黑色西裝的男人走了進來,看見他睜開眼睛,有些驚詫,說道:“你醒了,這麽快?”
忽然不知為什麽心情就安定了不少,愣愣看着進來的人抿着嘴唇,這人……心裏有了一個大致的猜測,剛剛的不适瞬間消失了,甚至嘴角還不可抑制地想要上彎。
“……”只是這不是什麽好話吧。
“你…….”陸樂晗張張口想要說話,結果卻發現喉嚨幹得不行,嘴唇似乎也很幹裂,稍微動一動些許的疼,特別是聲音似乎發不出來。
男人在旁邊倒了一杯水遞過來,說:“你已經昏迷一個禮拜了,先喝點水吧。”
我還以為我已經昏迷一個世紀了,看來現實世界和小世界的時間計算方式不一樣啊,也是,不然自己回來還有什麽意義。
陸樂晗看了看男人手上的水杯,最後還是搖了搖頭,我雖然渴,但是我坐都坐不起來,你遞過來一杯水還不如直接潑我臉上還能潤潤我的嘴。
男人笑了笑,水放在一邊,一條胳膊熟練地穿過他的背部,将他扶着靠坐在床頭。
陸樂晗感激地調動表情笑了笑,但是因為面部僵硬太久,導致自己什麽感覺都沒有,甚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表情。
男人愣了愣,勾起嘴角說道:“還以為你要再等一段時間才能醒過來呢。”
.......有那麽不希望我醒過來嗎。
男人拿起水杯小心翼翼地湊到他的嘴唇邊上,一只手扶着他的頭,一只手端着水杯喂給他,說道:“我叫宋安宇。”
陸樂晗對于男人的過分熟稔有些訝異,這人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應該是記得,還是不記得只是本能性地想要靠近呢。
但是在水分面前也來不及思考,努力湊過去想要喝水,宋安宇的手向後縮了縮,避開他狼吞虎咽,笑着說道:“你別急,剛剛醒過來不要喝得太急,少喝一點,多喝幾次。”
陸樂晗自然也知道,喝的時候舒服了,喝完之後難受的還是自己,所以也就是象征性地抿了兩口潤潤喉嚨,舔了舔幹澀的嘴唇,點頭示意自己好了。
宋安宇将水杯放在桌子上,輕輕将他放倒,躺回到床上。
這會兒陸樂晗試了試聲音,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這才自我介紹說:“謝謝你送我來醫院,我叫陸樂晗。”
瞪大了眼睛不想錯過他臉上的每一個表情,但是卻沒發現他露出多麽可疑的神色,難道還是跟以前一樣剛開始什麽都不記得,還是說根本不是那個人,只是一個相同名字的人。
剛醒來腦子不适合太高速的運轉,就像是一團漿糊一樣黏黏糊糊,陸樂晗打算休息一下再考慮。
宋安宇臉上笑的溫和,應該是中英混血吧,有點紳士的味道,說 :“是我開車撞到了你,你反倒跟我說謝謝。”
原本在陸樂晗的觀念裏,自己被背叛的事情已經過去了了很多年了,可是一回到這個世界,又經他一提起來,那些事情就不可避免地一下子湧到心頭,唇邊勾起苦笑,說:“是我的責任,沒有好好看路。”
說完整個人有些納悶,現在回想起來明明不是什麽毀天滅地的大事,可是為什麽當時的自己怎麽就覺得天都要塌下來了,甚至還為此出了車禍。
幹澀的死皮黏在唇上,有些難受,陸樂晗使勁用舌尖蹭了蹭,皺着眉毛還是有點想不清楚。
索性不想了,擡眼睛看向他,“你能不能把手機借給我,我打個電話。”
陸樂晗記不太清楚了,但是當時自己出來的時候應該是沒有帶手機的。
男人臉上的微笑恰到好處,優雅地在口袋裏掏出一支黑色的手機,說:“借是可以,但是你要現在打電話嗎?”說着看了看躺在床上的陸樂晗。
一陣心塞,試了試自己現在連擡擡胳膊都是奢望,說話聲音也是噻啞至極,就算打電話對方也不一定聽得清說的是什麽吧,眼神暗了暗,說道:“你可以幫我打一個電話嗎,我想通知我的朋友過來一下。”
雖然沒什麽關心自己的親人了,但是自己也失蹤一個禮拜了,那丫頭應該很着急吧。
宋安宇滑亮手機屏幕說道:“當然可以,就是說說你現在的情況是嗎?”
陸樂晗感激地看向他,說:“謝謝你啊。”閉上眼睛想了一會睜開眼睛報了一串數字,時間過得太久了,還以為自己已經記不住了,但是大腦似乎沒有穿越世界的斷層一般,那串電話號碼自然而言就出現在了自己的腦子裏,甚至一起湧現的還有自己和那丫頭這麽多年來的情感,還有........和陸羽還有那個男人。
唇角勾起又僵硬,顯得面色更加怪異了,再次回到這個世界總感覺哪裏怪怪的,可是細想之下好像一切又挺符合邏輯。
宋安宇擡頭看了他一眼,撥出去電話調成了免提。
按下心裏的猜疑,專心看着宋安宇手裏的手機。
聽着裏面傳來的熟悉的音樂聲,陸樂晗心裏這會也有些七上八下的,雖然自己對那件事情好像是沒什麽芥蒂了,甚至根本提不起來興趣去想,總覺得就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小插曲,但是自己确實是因為這件事情出的車禍,如果被秀雅知道的話那丫頭肯定會生氣的吧。
深呼吸一口氣,聽見話筒裏傳來一聲疲憊的女聲:“喂?”
莫名地,陸樂晗有些想哭,就好像是突然被點到了什麽xue道,眼淚立刻在眼眶裏開始打轉,聽見她的聲音這才又一次真實地确定自己确實已經回到了自己的世界了,輕輕叫了聲:“秀雅。”
即使宋安宇已經把手機放在了自己面前,可是電話那頭的女人還是在自顧自地說話:“誰呀,怎麽不說話呢?”
一個男人的聲音自遠處傳來:“可能是騷擾電話吧,挂了吧。”
陸樂晗面上有些焦急,求救似的望向宋安宇。
笑了笑,宋安宇講電話拿起來,聲音溫柔有磁性,說道:“你好。”
那邊秀雅頓了一下,有禮貌地問了一句:“你好,請問你是…….”
宋安宇看了陸樂晗一眼,視線定在他略顯慌亂的臉上說道:“是陸樂晗陸先生讓我給你打電話的,他說有話要對你說。”
秀雅的聲音立即高了八個分度,聲音有些顫抖,甚至帶了些沙啞:“樂晗,他在哪兒,他怎麽自己不給我打電話,您是他的朋友嗎,我已經很久沒有聯系到他了。”
對于關心自己的人,即使是一天聯系不到也是很久,更何況自己已經消失一個禮拜了。
宋安宇頗為耐心地聽完她說了長長的一句話,接着空隙說道:“陸先生現在在醫院,A市第一醫院。”
“醫院,怎麽會在醫院,他沒事吧,您告訴他我現在就過去。”秀雅那邊悉悉索索就像是在翻找東西,那個男人的聲音又響了起來,也帶着焦急問道,“樂晗嗎?他在哪兒,沒事吧?你別急,你注意點,別跑呀你。”
“第一醫院,你開車,快點。”秀雅聲音很急,電話裏傳來了呼啦啦的風聲,那邊又說道:“先生,您能不能把病房的具體信息發到我手機上,謝謝您,我大概二十分鐘之後就能到。”
宋安宇說:“好。”
那邊立即挂了電話,傳來嘟嘟嘟的聲音。
陸樂晗聽的揪心,又給秀雅添麻煩了,印象中的自己好像經常因為那兩個人的事情麻煩她,可是現在想起來似乎都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情,當初的自己是怎麽個情況就覺得傷心欲絕了。
陸樂晗聽得揪心,真不知道看到自己這個樣子,那丫頭會是大罵還是大哭,嘴角勾出嘲諷的一笑,現在流的眼淚都是當初腦子進的水,弟弟這事自己不能選擇也就罷了,可是怎麽就看上那個渣男了呢,幸虧自己有感情潔癖,還沒有發生關系,可是想到當時兩個人你侬我侬期間,說不定那惡心東西早就跟陸羽在床上打得火熱了,面上露出嫌惡的扭曲表情。
宋安宇說:“陸先生,你還有哪裏不舒服嗎,我去叫醫生進來吧。”
陸樂晗看了他半晌,這才搖搖頭,說:“叫我樂晗就好了,等我朋友來了醫療費我會還你的。”
宋安宇笑着說:“樂晗,這件事情本來就是雙方的過錯,你不用道歉的。”
陸樂晗點點頭,使勁露出一個笑容,可是現在怎麽笑好像都是苦笑,明明看見宋安宇已經應該很高興的,可是為什麽總會不可避免地就會想到那兩個人。
睜開眼睛就發現這絕對不是普通人可以住得起的醫院,病房除了滿目都是白色以外就像是個豪華的酒店小型套房,A市第一醫院雖然進來容易,但是能夠住進來這麽一間單人病房,宋安宇的身份就絕對不簡單了,再看看他的長相穿着也都不是凡品,自然不會在意這點小錢,再說也知道他每次的身份都差不多是男主配置,挂在自己身上一點點應該沒有關系,陸樂晗也就不再堅持。
閉上眼睛想要趁這段時間休息一會兒,整理一下腦子裏的記憶,還有就是雖然自己失蹤只有一個禮拜,但是聽那丫頭的聲音,應該也是早就知道自己被趕出來那件事情還一直找不到自己,急壞了吧。
頭部還是有些昏昏沉沉的,似乎有人一直在自己耳邊說話,象牙聽清楚可是怎麽都抓不到重點,終于使上力氣睜開了眼睛,張開嘴巴大口大口呼氣,自己好像又回到了當時那個被車撞到的絕望,明明以為自己要死的時候還沒有那麽害怕,可是知道自己活下來反倒再去回憶就顯得痛苦無比,額頭上冒着豆大的汗珠,胸腔劇烈起伏着。
但是這段情緒太過絕望,完全不像是自己打心底裏産生的,反而像是從外界強加給自己的。
“樂晗,你醒了,你沒事吧。”
睜開眼睛是由一瞬間的迷茫,純白的天花板有些刺眼,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自己身在何處。
眨巴眨巴眼睛,一滴淚水順着眼角滑下,落進身下的枕頭裏泅出一小塊水暈。
艱難地轉了轉腦袋發現自己做的完全是無用功,脖子處帶着的固定物讓他小幅度的一動都是奢侈,試着張了張嘴巴,剛剛只是潤了潤嗓子沒有真正的喝水,這會嗓子更加沙啞了。
“你終于醒了,樂晗,你沒事吧,有沒有哪裏不舒服,是不是頭疼?”一道嗚咽的女人聲音叽叽喳喳不停。
陸樂晗勉強動了動眼皮就看見一張巴掌大的素顏笑臉,許久不見,原本标準的瓜子臉臉頰處竟然也有了肉,随着嘴唇的牽動漩渦似的酒窩若隐若現。
秀雅見他眼神恢複清醒,後怕地撫了撫胸,挺着腰坐在床邊掉眼淚:“樂晗,你哭什麽啊,你快吓死我了知道嗎,這段時間一直找不到你,好不容易有消息了卻是在醫院,看到你了卻剛好碰上你又一次昏迷不醒,要不是醫生說你只是思慮過度 ,我就直接下手把你搖醒來了。”
看着面前那張娃娃臉上糊滿了淚水,用一種抱怨的聲音說着如此煽情的話,陸樂晗心裏一陣暖意,輕聲說:“我沒事,過段時間應該就好了,你別急,動了胎氣怎麽樣。”
秀雅抹了抹臉上的淚水,懷孕期間沒有化妝,素淨的嘟嘟臉顯得她只有二十歲的樣子,故意挺了挺肚子不滿地說:“還不是你害的,當初勸你你就不聽,非要鬧到現在,幸虧現在李恒那王八蛋為了陸羽的面子還沒有特別公開這件事情,不然你就成了所有嘴裏的笑料了。”
丫頭越說越氣,甚至還嘟着嘴跺了跺腳。
一個男人走了過來,攬住她的腰,将抽紙遞給她,有些擔心地問陸樂晗:“沒事吧,我剛去見了醫生,醫生說沒事,但是也不能多睡,畢竟你都睡了一個禮拜了。”
陸樂晗失笑,輕微幅度地搖搖頭,其實也就是轉動了一下眼睛說:“青林,沒事,感覺還好。”
原本叫秀雅過來就是想告訴她自己沒事,知道她還在懷孕不想讓她擔心而已,畢竟見不到人就會一直卡在心裏想。
只是原本以為自己這麽長時間再一次見到熟人一定會情感有些波動,沒想到現在看到他們心裏仍舊是空蕩蕩的,抿着嘴唇回想剛剛睡着時候的場景,那個短夢似乎是把自己在這個世界的事情全部過了一遍。
陸樂晗臉上現出迷茫的神色,明明已經從任務世界出來了,但是為什麽現在進入現實世界還有一種自己是在做任務的感覺。
秀雅給自己的感覺十分真實,但是似乎只要一回憶到陸羽和李恒的事情自己腦子中就像是出現了斷層,對于自己做過的事情記憶猶新,認識每一個細節都記得一清二楚,但是偏偏現在想來任何地方都充滿了疑問。
陸羽和李恒難道是給自己下了降頭嗎,為什麽只要一碰到他們兩個自己的行為就尤為奇怪,似乎.......似乎是有人操縱着自己的身體在行動,眨了眨眼睛感覺腦袋有點疼,難道之前的自己一點懷疑都沒有嗎。
秀雅擦了擦眼淚,再看清楚的就是陸樂晗臉上的一片迷茫,還以為他在傷心那兩個人渣,恨恨地說:“樂晗,我告訴你,這次你大難不死是上天有好生之德,給你的一次機會,以後不許再跟那兩個人來往了,聽見沒有。”
一邊的男人連忙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皺着眉毛叫了聲:“秀雅。”
秀雅頓時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連忙捂住嘴巴,眼角還挂着一顆淚水沒有完全掉下來,随着眼睫毛的眨動微微晃動。
這會面上也有些不好意思,輕聲說:“我.......我只是太生氣了,樂晗這次醒來一定不要再........”
陸樂晗知道他們是害怕在自己面前提到那兩個人,可是稍微感受了一下,剛醒來的時候感覺不甚明朗,可是現在再提到那兩個人的時候自己心裏一點感覺都沒有,沒有背叛感,沒有仇恨感,什麽都沒有,最可怕的是這樣仔細想來,自己以為的對于秀雅的感情.......好像也沒有。
沉默的氣氛有些尴尬,陸樂晗有點害怕,他在搜尋自己的感情,發現胸口的心髒仍然在跳動,他甚至可以聽見通過皮肉傳到耳膜的聲音,明明打電話的時候他還是很想見到秀雅的,為什麽睡了一覺起來什麽都沒有了。
以為陸樂晗這樣是因為聽到了自己剛剛提起來的那兩個人,秀雅讪讪然站起來,低垂着眼睛搓着手不知所措,打着哈哈:“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樂晗以後還會碰到更好的。”
齊青林:“.......”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一孕傻三年。
之前去李家和李恒攤牌之前的陸樂晗是見過秀雅一面的,那天的他和秀雅幾乎談了整整一個下午,眼睛哭的中的像是山核桃,睜都睜不開,明明沒有喝酒卻像是醉了一般胡言亂語,翻來覆去說着自己跟李恒的那點破感情。
跟這會兒的完全冷漠判若兩人。
可是就連秀雅都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沒有怎麽接觸,陸樂晗怎麽會對李恒産生這麽深厚的感情。
她從小和陸樂晗一起長大,甚至有時候跟陸樂晗呆在一起的時間要比跟自己家裏人呆在一起的時間還要久,但即使如此她也從來沒有弄明白過陸樂晗這個人。
這人好像沒有心,沒有感情一般,但是卻偏偏任何事情上都有自己的感情設定。
比如對于自己,似乎見到的第一面起他就已經将自己設定成為朋友,并且是閨蜜的那種朋友,主動搭讪,在自己遇到困難的時候總是第一個站出來解圍,自己的人生道路幾乎每一步都有他的影子。
他陪自己走過了童年,走過了青蔥歲月,在懵懂沖動的青春期時,甚至自己一度以為陸樂晗應該是喜歡自己的,鼓起勇氣正準備告白的時候那個人卻告訴自己他是同性戀。
就好像是察覺到了她內心的感情想要斷絕自己的後路一般,那天的自己陪着他喝了一夜的酒,其實也是他陪着自己喝了一夜的酒,那一夜裏秀雅完全收拾好自己的情感埋藏在心底,在遇到肚子裏寶寶爸爸之前還時不時地拿出來重溫一下。
對于陸羽,他的定位就是一個極其寵溺弟弟的哥哥,不管陸羽做了任何事情他都可以完全包容,甚至陸羽弄壞自己的心愛之物也只是淡然一瞥,甚至微笑着安慰自己,陸羽只是一個孩子而已。
對于李恒他的設定就是一個深愛李恒,不惜為他付出任何代價的癡情種子,其實自從陸樂晗那晚上坦白自己的性向之後,秀雅就再也沒有敢跟他說過這方面的事情,甚至也從來沒有問過他是否對誰有好感。
因為不管是誰她都不能坦然面對。
就像是突然表露性向一般,那天陸樂晗又毫無征兆地告訴自己他有了愛人,跟自己描述那個愛人的時候滿心滿眼都是幸福,甚至還給自己看了兩個人的合照,就像一向清心寡欲的男人打通了戀愛的任督二脈一般,全身心投入到了這場戀愛之中。
當時局中人傷心難過的自己完全沒有認真考慮過這個問題,為什麽陸樂晗的一些感情總是來的莫名奇妙。
明明自己和他第一次見面之前不小心在門口跌了一跤,身上的白色小洋裝滿是地上的泥土和草屑,甚至頭發上也沾上了枯葉。
那天的記憶到現在還清清楚楚,自己的嘴巴被牙齒磕出一個小洞,鮮血不斷溢出,所有的小孩見到像鬼一樣的自己隔很遠甚至目露恐慌地避開,唯有他伸出自己胖乎乎的小手,笑得極其标準,陽光打在他的背後甚至都有些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尤為嘴角的那顆虎牙閃着光,遞給自己濕巾,甚至拉着自己去找一邊談事情的爸爸。
明明陸羽是他爸爸小三的兒子,但是小小年紀的他卻能不計前嫌,甚至将陸羽當自己的親弟弟一樣看待,小時候的陸羽雖然表面上乖巧聽話,但是背地裏也是做了不少對陸樂晗不利的事情,但也正是因為他的這種陽奉陰違,陸家上上下下沒有幾個喜歡他的,只有陸樂晗從一而終,将好哥哥這個角色扮演到底,即使最後鬧成那個樣子還在一遍一遍哭訴着那是他從小疼愛的弟弟。
明明李恒論家世比不上陸家,論長相配不上陸樂晗,論體貼甚至沒有自己陪陸樂晗的時間長,可是偏偏陸樂晗告訴自己他是一見鐘情,鐘情的什麽,臉嗎,就那張普通大衆臉?甚至明知道他花心的情況下還催眠自己那些都是應酬。
細細想來,陸樂晗的感情來的莫名其妙,就像是提前設定好了程序他只是走個過程而已,秀雅猛不丁打了個哆嗦,看着床上面無表情甚至可以說是冷淡的陸樂晗有些害怕,他現在這樣是因為自己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嗎。
不,不是的,誰會把自己的人生過成一個任務。
渾身止不住地顫抖,明明是炎炎夏日,但是卻從後背竄上來一股涼意,汗濕的衣服緊緊黏在身上,有些搔癢難受。
男人見她如此,還以為她在為自己收不回來的話內疚,露出無奈的神情,說道:“你呀。”
陸樂晗原本也在發愣,被男人這一句話拉回意識,掀起眼皮看見秀雅面上明明滅滅的神色,這會兒還是找不出來自己的感情,只得勉強勾了勾嘴角,所幸自己已經躺了如此之久,身上的各處肌肉都有些僵硬,任何表情甚至沒有表情都是可以解釋的。
一時間房間裏的氣氛更加尴尬了。
秀雅因為說錯話還是低着頭哼哧哼哧但就是不知道說什麽,手放在一邊男人的手裏不住地用眼神瞥過去求救,這樣的陸樂晗既陌生又熟悉,明明還是一樣的人卻總感覺不好相處。
秀雅緊緊捏着男人的手,牙齒咬着下嘴唇。
陸樂晗一直都是薄情的,只是對極個別人例外罷了,只是現在似乎那極個別人的例外也消失了。
眼睛裏突然就迸發出無盡的恨意,明明之前都還好好的,對自己也是閨蜜的交往,現在一切都變了,都是李恒和陸羽他們倆。
男人感受到她身體的微微顫抖,連忙捏了捏她的手心,打着哈哈輕聲說:“秀雅,現在找到樂晗了,也知道人沒事,這下不用擔心了吧,你可別忘了你肚子裏還有孩子呢。”
陸樂晗垂着眼皮,斂去了眼裏的神色,再擡起眼睛的時候又變成了那個為情所困,求而不得的苦情角色,看向秀雅時眼底的憂傷幾乎要漫出來 。
這麽多世界以來,他早已經将演戲深入到了自己的內心,即使心裏還是有疑問,但是現在找不到自己應該表現的情緒,就只有發揮演技,所幸這些記憶都還是自己的,這會扮演陸樂晗這個角色信手拈來,面前的這個女孩子畢竟是跟自己二十多年來的朋友,怎麽能讓大着肚子的她替自己擔心。
面上哀愁,心裏卻是平靜不已,毫無波瀾。
秀雅松了一口氣,這樣才是自己認識的陸樂晗,她選擇性遺忘了剛剛陸樂晗臉上的冷漠。
有些人受不住驚吓,就會刻意忽視一些原本應該是真相的事實,寧願活在自己的虛構裏。
“行了,醫生都說了我好好的,別哭了。”陸樂晗努力仰起脖子,避免說話的時候喉結被脖子上的石膏卡住。
秀雅正準備說話就被陸樂晗打斷,畢竟現在的他還不知道怎麽跟這姑娘相處,原來的記憶還在,但是那份感情似乎一直都不在,難道之前的自己也是演戲,這會想起來有些尴尬。
面上不顯,陸樂晗餘光瞄見站在一邊的宋安宇,虛弱地說:“宋先生,這是我朋友,這段時間以來謝謝你的照顧,只是還麻煩你跟我朋友大概說一下我的情況,這段時間麻煩了。”
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嗓子,示意自己是真的因為身體原因開不了口。
宋安宇手插在口袋裏,悠閑但是又顯得優雅地斜斜站着,說道:“沒關系的,你就先住在這裏,一切我來打點就好。”
齊青林虛虛扶着站起來的秀雅,看着宋安宇笑着說:“宋先生,沒事,醫生說傷勢不重,昏迷這麽久也只是撞到了腦部神經罷了,現在既然已經确定沒有什麽事情,我們就打算把樂晗先轉到別的病房,然後再觀察一段時間就可以出院了。”
陸樂晗沒說話,只是盡量擡起眼睛去看宋安宇的表情。
醒來之後雖然情感缺失,但并不是毫無感情波動,比如睜開眼的瞬間就在迫不及待地尋找這個人的身影,第一眼看見秀雅的時候心裏的失落是确确實實存在的,在轉動眼睛看見宋安宇站在一邊的身影之後,那顆撲通撲通跳的不甚安寧的心髒這才慢慢平靜下來。
直到現在喉管還是有些幹澀,都是剛剛情緒波動的證明。
陸樂晗眼睛擡得有些累了,垂下眼睑。
在意識到自己不是沒有情緒,而是對着他們沒有情緒的那一剎那,心裏一陣歡喜,這個人真的跟着自己回到了現實世界,不管自己對其他人的感情如何,只要對他還有感覺就好。
心下有點想聽他對于自己要轉院的看法。
那邊聽了齊青林的話,宋安宇客氣說:“不用麻煩轉了,這家醫院本來就在我名下,很方便。”
齊青林和秀雅一臉震驚地看着宋安宇臉上淡淡的笑,這家醫院可是全國著名的醫院,尤其是腦科,很多外國的病人都專門飛過來預約專家,這宋安宇看上去也就是二十七八歲不到三十歲的樣子,除了驚訝還有點淡淡的懷疑,可是現在他們确實是在這家醫院裏。
震驚準瞬即逝,就像是一顆投入湖面的小石子,只是激起了陣陣漣漪。
陸樂晗剛剛只是想到宋安宇在這個世界可能是比較有錢的,但是确實沒有想到竟然直接就是這家醫院的主人,很給面子地臉上也露出些許淡淡的驚訝,點了點頭說道 :“謝謝。”
齊青林和秀雅更驚訝了,就像是不認識一樣看着陸樂晗,陸樂晗從來都不願意麻煩別人,更不用說是一個自己根本就不認識的人,難道這兩個人之間還有別的關系?
陸樂晗扯出一抹笑,歉意地對宋安宇說:“宋先生,我可以和他們單獨說幾句話嗎?”
宋安宇點點頭,掃了三個人一眼出去了。
陸樂晗看了看關上的門,低聲說道:“青林,秀雅,聽我說,我現在什麽都沒有了,我不甘心,我一定要把我失去的東西千倍百倍地拿回來。”
面上露出狠戾的表情,長相本就有些妖孽,一向溫和如水的陸樂晗竟然也露出了這樣一種恨不得那個人去死的表情,那該是經歷了多深的疼啊。
不知道為什麽,009不在,其他的系統告訴自己現在自己确實是回到了現實世界,但還是有一種虛無感,看到面前的人也生不出親近之情,陸樂晗心裏有些擰巴,或許自己需要做一個實驗?
秀雅忍不住又開始掉下眼淚,雙手就着陸樂晗的被子喃聲說道:“樂晗。”
陸樂晗勉強笑出來,抓着她的手說:“哭什麽,肚子裏還有孩子呢,我這不是活着嗎,我知道你們一定會幫我,總會變好的。”
秀雅和陸樂晗是名副其實的青梅竹馬,從小玩到大,陸樂晗發現自己是同性戀的時候也是第一個告訴的秀雅,剛剛進入十四歲迷茫青春期的陸樂晗不止一次地唾棄自己,覺得自己就像是社會上格格不入的一個異類。
當時的秀雅确實是震驚的,只是那震驚一閃而逝,面上露出嚴肅的表情拉着他的手問道:“樂晗,你可以喜歡女生嗎?”
陸樂晗搖搖頭,臉上是自己都不知道的難過。
秀雅笑了笑,說道:“那有什麽,你看看外國很多人都是這樣,你們就是太封建了,我小姑從美國回來的,人家見多識廣,什麽樣的人沒有,犯得着為這件事情傷心嗎。”
兩個人第一次晚上喝的酩酊大醉,從那以後陸樂晗再也沒有為自己的性向煩惱過,總是全天下的人都覺得自己是異類,但是總會有一個人站在自己的身邊。
當時兩個人的關系好的讓從小學六年級就開始對秀雅展開追求的齊青林嫉妒不已,甚至不止一次将瘦胳膊瘦腿的陸樂晗擋在校門外卻不敢揍,一是因為這小子長得也太秀氣了,打壞了可怎麽辦,而是因為如果秀雅生氣了可怎麽辦,最後解釋清楚後,三個人的關系就變得更加親密了。
齊青林拉開秀雅的手,放到自己的懷裏,堅定地看着陸樂晗說:“我們會幫你的。”
“……你們這段時間就不要過來了,有事打電話,到時候我會把自己的電話好嗎告訴你們的。”陸樂晗看着自己空蕩蕩的手突然覺得齊青林怎麽這麽沒有同情心。
秀雅還在低低地啜泣,被齊青林攬在懷裏,肩膀一下一下不住地抖動。
看了看,總覺得他們再不走的話,自己除了車禍後遺症還要被當成狗一樣地虐,說道:“你們快走吧,我想說睡會兒。”
聲音裏面帶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