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這真的是現實世界嗎 (1)
陸樂晗正哭的起勁, 茫然地擡起臉透過水霧看着男人漆黑的眼睛, 就像是深淵一般打着旋, 稍不注意就會沉溺其中無法自拔。
看着看着自己好像進入了一片荒蕪的地帶，四周什麽都沒有, 只有白茫茫一片的血花, 但奇怪的是明明周圍都是雪，但自己只穿着醫院的一套病服竟然也不冷。
正納悶間，頭頂傳來一道聲音, 還是剛剛的那個男人, 只是他沒有剛才那麽嚴肅, 反而是彎着眉眼跟自己說話：“你還記得我嗎？”
陸樂晗覺得這個男人不會是有病吧，這句話自從自己醒過來這已經是第幾遍了，但是良好的教養還是讓他回答了：“嗯, 你是剛剛的那位先生。”
話音剛落，那個男人臉色迅速黑了下來, 就連身影也在漸漸消失, 陸樂晗看的害怕，連忙伸手去抓他, 卻抓了一個虛空，呆呆地看着自己懸在空中的手，握了握, 什麽都沒有。
“睡一會吧。”那道聲音在很遠的地方傳到陸樂晗的耳朵裏，眼皮變得沉重，陸樂晗不想睡, 他明明剛剛才醒過來，為什麽還要睡覺。
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但這次絲毫疼痛都沒有，相反很快就失去意識陷入了深層次的睡眠。
宋安宇看着身子逐漸軟下來的人，臉上劃過一絲厲色。
009的事情不處理不行，陸樂晗打心底裏信任他，自己都不能探測到的內部數據竟然都能夠讓它入侵，這次只是删除了小世界的數據記錄，要是連之前的記錄都被找出來删除了的話.......
宋安宇皺着眉毛摸出電話，給剛剛的那個電話又撥了過去。
“你現在在哪兒？”
宋安宇的口氣明顯是生氣了，那邊的 003也不敢耽擱，這次的環境似乎也好了許多，沒有什麽雜音，電話擱置地很遠那邊的聲音都能清楚地聽見。
“怎麽了，是出事了嗎？”003語氣也有些緊張，畢竟能讓宋安宇主動打一次電話已經很不容易了，短短時間之內兩通電話，他都不敢想象到底是發生什麽事情了。
“你知道009在哪裏嗎？”宋安宇言簡意赅。
“沒有啊，它又去找前輩了嗎？”
“嗯，你們前輩的數據被它拷貝走了，你要是遇見它的話讓它最好給我好好保存着，要是出一點問題........”
宋安宇說的平緩，隐約帶了諷刺。
003一陣心悸，他确定自己剛剛聽到那邊笑了。
小心翼翼問：“009它還沒有達到升級的條件吧，它跟着前輩沒有完成規定的目标數.......”
“通過數據控制其他數據，占據了別人的身體進行活動，給我查。”宋安宇聲音裏透着狠。
人類發生過的事情都是儲存在神經中樞，系統對于自己做過的事情也都是通過字節記錄下自己的數據。
009拿走陸樂晗的數據就等于是直接消除了他的記憶，宋安宇眼眸暗沉，如果不是自己及時喚醒陸樂晗，那是不是之前的那些記憶也會被删除，沒有了這些數據，陸樂晗就等于是一片空白。
左右陸樂晗住在醫院也沒用，宋安宇直接撥了電話叫了車打算先帶回去再說。
抱着人剛走出休息室的門，就看見那個醫生背靠在牆壁上仰着頭。
聽到門響，那醫生連忙站好。
完蛋了，被老板看見自己那個放松的樣子這可怎麽辦才好，立正站好等了那麽久也不見出來，怎麽自己剛剛休息一會腿還沒歇夠就裝槍口上了。
“宋先生，那個.......”
宋安宇從他旁邊徑直走過去，主治醫生在後面風中淩亂，那瞬間的壓迫差點自己的心髒都被擠爆，半晌後這才扶着牆壁大口大口地喘氣，自己為什麽站在這裏早就忘的一幹二淨。
車早就在醫院門口等着了，宋安宇抱着人坐進去，前面的司機一聲不吭直接踩了油門就走。
“開慢點。”
宋安宇看着陸樂晗安詳的睡顏聲音難得溫柔，前面的司機愣了一瞬迅速恢複自然。
踩下去的油門稍微松了一些，直覺告訴自己雖然老板現在聽上去很好說話，但是要是有任何差錯，這個後果恐怕不是自己承受的住的。
宋安宇捏着陸樂晗的鼻子，看他因為呼吸不暢微微張開嘴呼吸，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裏面那條粉色的小舌頭。
009對于你來說真的有那麽重要嗎，我們的數據對于你來說就那麽不重要嗎，你就這麽輕易地把我們之間的記憶弄丢了。
手放在陸樂晗的後腦上閉上眼睛感受，原本還能感知到的小世界的數據完全沒有了，之前的那些隐藏數據還是探測不到，也不知道還在不在。
入侵痕跡只能看出來是根據先後順序删除數據的，那之前的那些數據應該還存在，但是也不排除009在陸樂晗心神最脆弱的時候打開安全通道先删除了最初的那些記憶，畢竟之前的那些記憶相對來說更加重要一些。
宋安宇抿了抿嘴唇，因為那裏可是有他最愛的人第一次跟他告白的數據，怎麽可以丢呢，自己會一輩子記得，也想要這個人跟自己一起記得。
“宋先生，我餓了，飯怎麽還沒好？”陸樂晗躺在沙發上手裏還拿着手機不停地滑啊滑，今天這個明星抑郁了，明天那個明星暴躁了，這都上頭條。
宋安宇身上還系着粉色的圍裙，捏着他的鼻子拽他起來：“看了一早上手機了，你眼睛不難受。”
陸樂晗轉頭躲過他的手，一骨碌坐起來晃着手機給他看：“看，昨天晚上被曝出來的，XX 長期抑郁昨晚在單人宿舍試圖自殺，被碰巧過來的經紀人救下送往醫院。”
宋安宇随便看了兩眼，前段時間陸樂晗就經常說起這個明星。
當紅小花旦，長得不錯演技也還好，但就是不太會說話。
當時接受采訪的時候看着有些內向，坐在一邊玩手機的陸樂晗猛地冒出來一句話。
“她有抑郁症。”
宋安宇一愣，捏了捏他放在自己腿上的叫，不動聲色地問：“什麽抑郁症？”
陸樂晗坐起來靠在他的懷裏，說：“很明顯啊，之前看過報道聽說她挺內向的一個孩子，從小闖蕩在娛樂圈，按道理來說不會是不懂那個圈子的規矩，但是你看看這段時間她的采訪報道和微博，每一條都戾氣十足，壓力過大導致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
陸樂晗擺着手指頭一條一條分析，說的極其認真，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是學習心理學的。
“你還懂這個？”宋安宇握着他伸出來的手指頭在他的嘴角親了親。
陸樂晗一愣，茫然地搖了搖頭，向後仰了仰看着他一臉茫然：“沒有啊。”就像是在自言自語一樣，接着說，“為什麽我會知道這些。”
宋安宇當時是笑着抽出他的手機，抱着他進了浴室。
宋安宇家衛生間特別大，浴缸也很大，大到兩個人跑進去都可以開船游泳。
閑着無聊陸樂晗的心思還在剛剛剛剛的那個小花旦身上，宋安宇不高興了，教陸樂晗劃船來轉移他的注意力。
陸樂晗平衡太差，學了一晚上都沒怎麽學會，最後只能是船翻了，人累得扒着僅剩的幾塊船板任由大浪拍在自己的身上。
最後也确實忘記了意識消失之前自己在想什麽。
今天又看到這個新聞，陸樂晗立刻神氣地将手機拿給宋安宇看，語氣裏滿滿的洋洋得意：“看見了吧，我就說我猜的很準的。”
還沒等宋安宇反駁他，他自己的情緒迅速降了下來，面上閃過一抹憂傷，低聲說：“現在人的壓力簡直太大了，動不動就會得上抑郁症什麽的，明星确實也可憐........”
宋安宇抱着他直接給放到飯桌上，說：“這麽能說，不餓了？”
陸樂晗不高興他打斷自己的話，但是确實是餓了，大爺似的說：“有什麽好吃的好喝的都快給我上上來。”
宋安宇笑着端出飯菜，這人早上起來的晚，當時還說自己不餓，現在也就十點鐘的時間就叫嚣着肚子受不了了，只好把早上剩下的油條和稀飯端上來熱一熱給他吃。
陸樂晗咬着油條哼哼唧唧，一會說太大一會說太硬吞不進去。
宋安宇皺着眉毛，一點一點地給他喂，吃完之後喝了點稀飯，幫他擦去額頭上的汗水，抱着他回了房間。
之前在小世界的時候009就已經在間接性地破壞他的數據系統，那天又粗暴抹去了他一大半的記憶，可以說現在的陸樂晗內部數據極其紊亂，甚至面臨着每時每刻崩潰的可能。
宋安宇完全沒有辦法，009被自己強行驅逐出去的時候觸發了陸樂晗自己的安全保護措施，現在的他就猶如一個定時炸彈，只要一旦受到刺激立即就會引爆，但是這顆炸彈不會傷到別人，只會引爆自己。
那個時候的陸樂晗就不會只是簡單的失憶，而是确确實實的系統崩潰，縱使輸入相同的程序都不是現在的這個人了。
宋安宇幫他蓋好被子，輕手輕腳地走出來房間。
陸樂晗睡不踏實，從醫院回來睡覺就不怎麽安穩了，每次宋安宇都會用這種辦法盡力把自己搞睡着，但是一次兩次可以，次數多了剩下的就不是困乏而是身體疲累到極點，眼睛都要睜不開但是閉上眼睛仍然睡不着。
迷迷糊糊地聽見輕輕叩門的聲音，已經放到了極輕，但是自己的神經還是随着那聲鎖扣接觸的聲音緊繃了一下，再放松下來的時候眼睛就已經睜開了。
艱難地擡起胳膊揉了揉眼睛，一片酸澀，腦袋也是昏昏沉沉的，但是躺下就是沒有睡覺的欲望。
陸樂晗還看不清楚東西，本能性伸手在旁邊摸了摸，一個柔軟的抱枕。
他睡不着但是愛犯迷糊，宋安宇沒有辦法每時每刻陪自己膩在床上，所以懷裏經常是一個超大型的黃色的香蕉抱枕，形狀有點像宋安宇船上的桅杆，想要睡覺的時候就在雙腿之間夾住 ，軟軟的很舒服，有時候宋安宇還會吃抱枕的醋。
自己是什麽時候認識宋安宇的已經不記得了，只記得自己出了車禍是被宋安宇救了，但是具體什麽時候出的車禍都不清楚，宋安宇說自己是因為腦袋受創，淤血壓制住了神經系統等導致記憶力紊亂。
剛醒來的時候他是不願意相信宋安宇的，畢竟自己還記得很多事情，只是有關他的部分很模糊，但是在接下來的相處之中他就發現宋安宇比自己還要了解自己，并且他也及時向秀雅打電話求證過了，除了宋安宇特意隐瞞的自己是被他撞的意外沒有任何謊話，至于為什麽會瞞着這個事情，陸樂晗自動将其歸類為喜歡自己怕自己知道之後怪罪他，所以也就沒有再追究了。
更何況，出了車禍之後他身體不好，幾乎沒怎麽邁出家門一步，都是宋安宇在照顧自己，有時候上個廁所都是某人抱出抱進的，雖然有時候抱進去一個小時都出不來，但是總體他還是很滿意宋安宇的。
就算晚上睡到一半突然驚醒，只要握着宋安宇的手就能立刻安心下來，就好像自己的心髒缺少一部分，宋安宇就恰恰和那缺口完美地契合，剛好彌補上。
順手從床頭摸過手機看了看時間，還早，但是睡覺的話現在又睡不着，随便解了鎖也沒什麽好玩的，左戳戳右戳戳地擺弄着手機。
這是新買的，和宋安宇的同款不同色，銀白色的機身襯得拿着那臺手機的小手更加白皙滑嫩，每次他玩游戲的時候宋安宇都會不分時間地打斷，有好幾次都幾乎要通關了，結果最後差點連手機都摔了。
随便挑了幾個好玩的圖表點了進去，視線無意之中停留在是否同步文檔的選項上面。
陸樂晗用的還是之前自己手機的帳號，這個當時還記得就順手輸入進去了，側了個身愣是沒想起來自己之前保存過什麽雲文檔。
好奇随手按了是，手機屏幕上轉了幾個圈圈之後，一排的文檔文件顯示出來。
陸樂晗拉到最底下，第一個文檔的時間顯示是兩年前，名字是我戀愛了。
皺了皺眉毛仔細回想，出車禍前自己和李恒交往剛好一年，換算時間到現在确實有兩年了。
難道這裏面記載的是他們戀愛的日常？
想到李恒和陸羽兩個人，一直平靜的心髒突然跳的有些快，食指放在打開的選項上一直不敢按下去。
無非就是寫一些自己和李恒的約會記錄，可能都沒有什麽好寫的，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他們甚至連牽手都很少，更不用說像現在和宋安宇這樣每天頻繁地開船了。
退出去之前又向上劃拉了兩下，心跳還是沒有平緩下來，眼睛也一點一點地睜大，竟然有幾十個文本之多，甚至比自己和李恒的見面次數還要多。
這也不像是日記吧，怎麽這麽能寫。
原本跳得極快的心髒忽的一滞，陸樂晗感覺有些喘不過氣來，如果是自己寫的和李恒的事情的話，這裏面會不會有寫為什麽自己會對李恒産生那樣的情感。
陸樂晗慢慢戳到那一橫框，深吸一口氣。
“我戀愛了，莫名其妙的戀愛。”
胳膊都在顫抖，眼神微晃繼續往下看。
“我跟李恒告白了，因為我實在忍受不了每次在暗地裏偷窺他，但是他卻始終對我視而不見，真正的視而不見，因為他根本就沒有發現我的存在，告白之前，我很平靜。”
“告白的時候我心跳的好快，我以為這就是心髒的極限了，沒想到他答應我的時候我的心髒跳的更快了。”
“為什麽要說是莫名其妙的戀愛，因為我喜歡上李恒很莫名其妙，一見鐘情，想起來也有些可笑，一見鐘情這個詞竟然還會出現在自己的身上，我還以為這輩子我都會一個人過呢。”
“不過也确實，我也就激動了那麽一小會，每次都是看見他的時候我的心跳都會不正常，有一種沒有了他我就無法呼吸的感覺，但是只要他不出現在我的視野中，這種感覺就會陡然消失。”
“為什麽會這麽快告白，因為我害怕，我害怕好不容易體驗到戀愛的感覺因為自己的不抓緊就這樣消失了，如果這樣的話，那我豈不是永遠都沒有感情了，難道我真的就只是一臺機器了。”
“難道我真的是一臺機器。”
最後一句話瞬間放大回蕩在陸樂晗的腦子裏，手腕一軟手機直直砸在地上，屏幕四碎就像是開了一朵白花。
“你竟然想跟校草告白，你別看校草平時挂着一副笑的樣子，他其實沒有感情，他就是一臺機器。”
“胡說什麽呢，上一次在校外我還看見校草買東西給一個走失的小孩子呢，就是那次我覺得校草真的太帥了。”
“他那叫帥嗎，明明是漂亮好不好，你能忍受自己男朋友比你漂亮嗎？”
“........我只是說我去告白一下，還不一定成功呢。”
“肯定成功不了。”
“.......”
“不是打擊你，我跟你說，我有一個朋友是校草班上的，跟他距離最近的那幾個都說校草這個人看着很像是暖男，但是他連中央空調都算不上，人家跟人接觸都是走心，但是校草完全就是在走程序。”
“什麽叫走程序？”
“就是，唉，怎麽說呢，給你打個比方，就是如果校草是一臺電腦的話，看到有人遇到困難了或者別人跟他求助了，那他一定會竭盡全力幫助，因為這是他程序裏設定的，但是你要是跟他談感情，那就沒辦法了，誰會跟一個電腦談感情？”
“開什麽玩笑，人怎麽可能是電腦？”
“你還真別不信，說不定是機器人。”
“越說越離譜了。”
.........
那天下午放學之後陸樂晗留下來跟班主任商量參加全國物理競賽的事情，在牆角拐彎的時候剛擡腳就聽見兩個正在掃地的女生議論他。
原本是害怕自己的突然出現讓妹子不好意思，陸樂晗視線瞟了一眼，看見就只剩下攬垃圾了，已經伸出去的一條腿又收了回來，就在拐彎處站了一會，沒想到就聽見了這些。
妹子說話的聲音越來越遠，還有漸行漸遠的腳步聲，陸樂晗還是沒有出來。
他一個人站在拐彎處靠着牆後腦勺抵在牆上，一只手習慣性地按住自己的心口處，已經不是第一次有人這麽說了，更可悲的是聽見這些議論他甚至沒有生氣的欲望，有的只是平靜以及懷疑。
他甚至懷疑也許他們說的都是對的，但是面對秀雅和陸羽的時候他确實會有那種活人的感覺，會有原來這顆心也是會熱的，也是會跳的意識，這是不是就能說明自己其實只是一個還了情感淡漠症的人類。
之前零零碎碎的記憶和剛剛的文字一起湧進腦子裏，接連不斷的片段也慢慢冒了出來，陸樂晗眨着眼睛看了看天花板。
也許他根本就不喜歡李恒，而是在嘗試着實驗自己是不是能喜歡一個人。
這突然的念頭吓了陸樂晗一跳，難道說自己之前的一切都是假的，小的時候因為沒有感情會害怕所以才會主動搭讪秀雅，想要學習如何和其他小朋友相處，又因為秀雅是女生跟自己到底不一樣，後來家裏多了一個小弟弟，剛好遂了自己的心願，他又把陸羽當作實驗對象。
再後來，慢慢到了所有人都在談戀愛的階段，自己又用了李恒當擋箭牌。
陸樂晗感覺身上有些涼，抱着抱枕縮在被子裏。
瞳孔驟然緊縮，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麽宋安宇呢，宋安宇算什麽。
是因為自己知道李恒背叛自己了，所以又換了一個目标嗎。
原本放置在眼睛上的手挪到胸口處使勁按了按，現在那處跳的十分快，就連呼吸也逐漸急促起來，躺在床上就像是失了水的魚，大口大口地汲取着周圍的氧氣。
難道這裏都是騙人的，是自我催眠的結果，自己是沒有感情的，只是在進行自我催眠而已，原來自己是不喜歡宋安宇的，只是因為他的出現比較巧合。
哪裏是填補上了自己心裏的空缺，這是填上了自己感情的空缺吧。
“他呀，就是一臺機器，沒有感情的。”
陸樂晗實在忍受不了這種瀕臨窒息的感覺，顫抖着手掀開被子下床，幾乎是一步一挪地走到了走到了客廳，一個深色的背影隔着磨砂玻璃在陽臺上影影綽綽。
扶着牆壁抖着腿打開了玻璃門，勉強擠出一抹笑容，還沒等說話就開始劇烈的咳嗽。
所有的煙霧就像是突然找到出口一般鋪面湧上來，眼角搶出幾滴淚水，原本不夠用的揚起此時更是稀缺了。
呼啦一聲窗戶被打開，兩廂氣流一通，煙霧被輕風帶走，陸樂晗這才感覺到自己的肺終于重新開始工作了。
宋安宇已經習慣了每次把他放在床上十次有八次是立刻睜開眼睛的，還有兩次是自己突然跑下床的，聲音晦澀難辨，就像是生生被剛才濃郁的煙霧分了多次岔口：“睡不着？”
看了看一邊煙灰缸裏的煙灰滿滿的幾乎要溢出來 ，昨天下午的時候阿姨才打掃過的，直到今天早上自己出來那會也還是幹幹淨淨的，就這一會到底是幹掉了幾包煙。
眨了眨似乎還殘留着幾縷煙絲的眼睛，掉出一滴生理性淚水，緊緊抱着他似乎在感知他的存在，貪戀他的溫暖，啞着聲音說：“我還以為你在給我做吃的。”
感受到宋安宇的存在，感受到自己心髒強壯有力的跳動，陸樂晗暫時按捺下紛雜的思緒，努力看清楚眼前的這個人。
他不是試驗品，他也不是替代品，自己是真的愛他的，愛他的，一定是愛他的。
陸樂晗忍不住在心裏默念起來，面上滿滿的都是對宋安宇的情意，幾乎要溢出來凝成實質一般沉重的情意。
宋安宇驀地笑了，一把抱起腿還是軟着的人放在沙發上，順勢壓下去在他的頸窩蹭了蹭：“剛還沒吃飽？”
頭發絲上都是煙味，陸樂晗皺了皺鼻子一臉的嫌棄，可是這個姿勢男人又看不見，只好屏住呼吸聲音悶聲悶氣：“我想吃點別的 ，肚子餓。”
宋安宇按着那平坦的小腹說：“最近這麽能吃，有了？”
陸樂晗忍無可忍一巴掌拍在他的手背上，力道沒有控制好，安靜的房間裏一陣啪的聲音回想，愣住了，兩只手連忙捧着那只手背湊到眼前：“痛不痛，我沒.......”
嘴巴被猛地堵住，壓了好一會兒才被放開。
“沒事。”宋安宇笑着說，“別這麽可憐巴巴地看着我，廚房裏還有豆漿包子，要不要吃。”
陸樂晗幽怨地捂住嘴巴，搖着腦袋抗議：“為什麽沒有其他吃的。”
宋安宇捏着他的鼻子玩的不亦樂乎：“剛吃了油條不能吃飯，肚子會不舒服的。”
雖然還是很不滿，宋安宇不是很有錢嗎，為什麽連一頓飯都不給自己吃，一把推開他踢踢踏踏瞪了他一眼回去了卧室。
躺在床上的時候還在生氣，連飯都不給吃，等身體好了就搬出去，對，一定要搬出去。
也可能是剛剛的猜想耗費了心神，他是真的累了，堅定完信心的陸樂晗沒多大一會就真的睡着了。
宋安宇翻身起來坐在沙發上，仰靠着靠背，擡眼瞥了一眼牆上的挂鐘，下午三點鐘。
陸樂晗早上六點鐘醒，七點鐘吵着鬧着要吃早點，吃了油條喝了豆漿之後安靜了一會兒，八點的時候又嚷着說自己餓了，起來晚了要吃早點，那會兒只是給倒了一杯果汁喝掉了，九點多的時候愣是說自己才剛剛睡醒，說要吃早點，看着他已經鼓出來的肚子宋安宇只能說還在做，
十一點多的時候又說該吃早點了，喂他吃了午飯，十二點時候又換成了自己該吃午飯了，一天七八頓飯地被催着，宋安宇只好換了一家的豆漿油條，這次是自己一點一點喂給他，一吃吃到了下午兩點鐘，稍微有一點力氣又吵着要吃飯。
頭疼地捏了捏鼻梁骨，這不管什麽時候都沒有餓着他吧，怎麽就對吃飯這麽執着，看了看緊閉的房門，這麽就還沒有再次跑出來那就只能說明是終于睡着了。
站起來的宋安宇又坐了回去，陸樂晗現在的睡眠太淺，就算人在房間，有時候客廳的輕微響動都會吵醒他。
記得有一次宋安宇在廚房做飯，切菜的聲音是稍微大了些轉頭就看見滿臉淚水的陸樂晗站在廚房外面盯着自己，就像是一只将要被遺棄的小狗可憐巴巴地看着自己卻不敢上前。
直到自己把他圈在懷裏的時候，那人還一直在嗚咽，嘴裏嘟嘟囔囔地說着：“對不起，我錯了，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哪裏是他的錯，是自己太一意孤行了，剛剛升級的系統産生人的情緒已經很是男的，自己卻偏偏要在短時間之內讓他學會各種人類複雜的感情，這才讓009有了可乘之機。
自己怎麽舍得不要他呢，難道不都是自己在一直追着他跑嗎。
想到小世界裏的事情，宋安宇的眸子裏又開始冒火，那些事情每在腦子裏過一遍，宋安宇對009的恨意就會加深一分，當然也包括對自己的。
雖然其中有009的原因，但是終歸要不是自己的執念太深，最後又怎麽會把人逼成這樣。
陸樂晗這次是真的睡過去了，睡得很沉，連夢都沒有做一個，之前還會亂七八糟夢到一些東西，只不過醒來的時候也會全部忘掉。
客廳裏煙霧彌漫，003進來的時候差點被煙推出去，憋着通紅的臉使勁咳嗽，接收到一記冷眼之後瞬間消了聲息。
“他還在睡覺。”宋安宇開了陽臺上的門，原本只是在沙發上坐着，不知怎的就摸出了衣兜裏的煙，得趁着人還沒醒的時候通通風。
“在睡覺？”003極盡全力放輕了聲音，生怕因為自己人醒了。
夏天天黑的晚，來的時候路燈都已經開了，瞄了瞄牆上沒有看見熟悉的挂鐘，煙霧太濃了被擋住了，估摸着已經八點左右了，現在睡個什麽覺。
宋安宇卻像是完全不顧及一樣，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斜躺着這會兒也沒有刻意收斂語氣，低垂着眼睛似乎才想到，說：“不會醒的，只要睡着了一般就不會醒。”
003瞳孔一縮，之前他聽宋安宇說過前輩現在有失眠的問題，但怎麽短短時間內又變成了嗜睡。
宋安宇摸了摸嘴唇，習慣性地伸手去拿煙，像是突然想到什麽一樣煙盒直接扔在茶幾上，整個人癱軟進沙發：“休眠和亢奮持續xing交替。”
003啞口無言，他也只是一個剛剛升級的小程序，對于前輩身上出現的問題就連宋安宇都沒有辦法，更不用說他了，可能現在的他連009都不如，起碼009還能夠從前輩那裏提取出數據。
宋安宇沉了聲音問：“找到009的下落了嗎？”
003吓一跳，剛剛想到009就聽見他的名字，用眼睛悄悄去瞄宋安宇的臉，發現她神态無異，注意力根本就不在自己這裏，這才稍微放下心說：“我查過他的資料，除了前輩它沒有帶過宿主，也就是說達不到升級的條件，主系統中也沒有它升級的記錄........”
宋安宇皺着，眉毛，轉了轉腦袋，不耐煩：“說重點。”
哽了一下，003手放在自己的膝蓋處：“他應該是和某個人綁定了。”
眼神瞬間的晃動，宋安宇問：“原本你們前輩進入這個世界帶走了一個系統，應該是臨走之前009專門求來的機會，但是之前我查看過陸樂晗的數據，在離開這個世界之前沒有綁定系統的記錄。”
003愣了愣，脫口而出：“你是說在前輩離開這個世界之前它其實是跟這個世界的其他某一個人綁定了？”轉而又搖頭，“不可能的，009沒有通過考核，不可能綁定人類，它跟前輩都不能算是綁定。”
宋安宇挑了挑眉毛，雙手交叉置于腹部之前：“不是綁定。”
“他改了這裏人的數據？”003驚訝的差點直接站起來，這可是一個浩大的工程，就連自己也沒有這麽大的能力，可以将一個人的數據擠出去侵占別人的身體，否則為什麽系統可以苦苦綁定宿主完成任務升級來達到獲取身體的目的。
“不是他。”宋安宇坐起來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
“前輩？”003發現他越來越看不懂了。
“你查一下之前陸樂晗的交際面。”他那麽疼009，怎麽可能放心009在他看不見的地方鬧騰，宋安宇心裏已經有了大致猜測，但是還不敢肯定。
003看着面前這個憔悴的男人，記得剛剛回到這個世界的時候，自己來過一次，那個時候還是前輩沒有醒來的時候，這個男人就已經開始顯露疲态了，全是靠着之前的身體架子在撐着，現在一年過去，發生的事情更多了，就連之前的身體架子也撐不住了。
兩頰有些凹陷下去，眼底滿是烏青，003呼吸一滞，這就是人類經常會說的愛情吧。
003的系統設定是溫潤如水，009的設定是調皮可愛，都是前輩按照自己的喜好設定的。
眼前的男人是他們的組織者，為什麽說是一個組織，是因為這個組織裏面除了宋安宇就沒有其他人類的存在，剩下的全部都是電子智能系統。
宋安宇是主世界中最頂尖的程序設計師，它們所處的那個世界只能已經家喻戶曉，比他們上一個呆過的機器人世界還要風靡，而且那裏的人類對于人工智能接受程度很高，還做了大量的實驗幫助智能系統獲取人類專有的情感。
而這些小世界最初的産生就是系統接收人類生活的實驗場地，作為程序存在的他們是不被允許直接作為人類生存的，他們只能夠先與真正的人類綁定，然後輔助宿主完成任務，在觀察中學習，等到任務完成度達到規定的數值時，就可以申請回到主世界進行考試，若是考試也過了那麽這個人工智能系統就可以進行升級，擁有屬于自己的身體，從此作為人類與人類共同生活。
而前輩就是宋安宇的第一個試驗品，他是宋安宇第一個制造出來的人工系統，那個時候的小世界數據還不穩定，很有可能會遇到各種各樣的危險，即使是有償的，也沒有人類願意與系統給綁定做第一個吃螃蟹的人，視科學為生命的宋安宇打算親自做小白鼠，在穿越的時候順便修改小世界的數據，對這個課題進行不斷地完善。
致力于幫助系統學習人類情感的宋安宇其實是有私心的，他有病，情感淡漠症，對于身邊的任何事情都提不起來興趣，除了科學。
甚至有人曾經那他打趣說，宋安宇這麽喜歡研究，以後不會是和智腦或者程序結婚吧。
當時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