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劉樹一個人坐在大廳裏，沉默不語，劉松江和林壯烨在旁邊竊竊私語，壯炜去請林爺爺去了。劉奶奶和林母、劉芬收斂了一些，但卻沒有完全平複，林母不願在這裏看着她那張臉，就轉頭進了廚房忙活去了，劉芬也裝作沒有看見劉奶奶的黑臉，轉身去了廚房。劉奶奶一個人生着悶氣，拉了張凳子坐在廊下等着。
過了好一會兒，三個老人家相攜而來，後面跟着幾個小的，等到劉爺爺和林爺爺坐下來之後，幾個男人也跟着進去了，林奶奶帶着秀卿站在廊下聽着。
大廳裏，劉樹愁眉苦臉的坐在下位，他對着松江說道：“跟大家講講情況吧！”煙鬥一直沒有離開過嘴。松江見自己的爹這樣，只得對上兩個爺爺疑惑的眼神，慢慢開始講起事情來：“今天我們去窯廠上工的時候，廠主公布說窯廠已經開始入不敷出了，他們幾個合夥人決定将窯廠賣了。”他頓了頓，又繼續講道：“這樣的話，我們這幾個都會被遣散的，包括我爹。”
林爺爺倒是沒什麽，他反正跟窯廠沒有什麽關系，而且，正是因為給窯廠送瓷器，自己的兒子才會喪命的，他巴不得窯廠趕緊關掉呢！
但是劉爺爺不同，他是劉家村土生土長的，這個窯廠又是村裏的長輩傳下來的，而且他的兒子們甚至是孫子們都在窯廠上工，要是窯廠沒了，家裏也沒有那麽多的地可以供着，那以後的生活可是會大打折扣呢！他臉色焦急，但是也沒有出聲打斷松江，因為他看得出來，松江的話還沒有講完，還有其他消息。
劉松江将目光轉向門口，“更糟糕的是，聽說福建有大批的倭寇進入，福建的縣令和清海節度使聯名上奏，要求要在沿海地區屯兵應對。我們這裏與福建相鄰，肯定是要攤丁到戶的。”
“這是從哪裏來的消息？”林爺爺有些奇怪，怎麽沒有任何征兆的就說要屯兵呢？
“還記得上次來看我的兩個兄弟嗎？就是他們傳來的消息，應該是可靠的，聽說現在是三入一！”松江剛剛收到徐家兄弟送來的信，信中詳細介紹了這個屯兵的政策，從為何産生到最後結果，他們都細細說明了。所謂的五入一就是每家每戶只要有3個及以上的男丁，就要攤一個人頭的丁，要有一個去當兵。
“有沒有提到怎樣分戶頭？”劉爺爺比較關心這個，如果戶頭是按照現在已經分家之後的，那就和他們關系不大了，但是如果是按照其他的分法，那可能真的又要有孫兒要去從軍了。而且還不止一個。
松江久久沒有講話，劉爺爺剛想催他，就聽見松江低沉的嗓音響起，“原本朝廷是說按照分家之後的算的，但是福建縣衙是知道我們這裏的情況的，他們最後決定是父母皆在則視為一戶……”也就是說，無論是林爺爺一家還是劉爺爺一家子，肯定都要出人去的了……
劉家裏有劉爺爺、劉大伯和兩個兒子、劉樹和四個兒子總共是9個人，應該是要出3個的.而林家也是一樣的，有林爺爺、林大伯和兩個兒子、林小叔、林壯烨和兩個弟弟總共8個人，至少要出2個！
一時之間，大家都沉默不說話，整個大廳裏一片寂靜，幾個年輕一輩的也都低下頭，各有各的小心思……
廳外廊下，劉奶奶顧着生悶氣，根本就留意裏面的人在講什麽，而林母劉芬他們則是在廚房裏忙活着，秀卿站在林奶奶後面，聽得清清楚楚，屯兵，就是每家每戶都要出一個男丁去參軍，只有農忙的時候才可以回家來忙活農事，其他時間都要離家去營地操練，甚至有時候遇到戰争時期還要上戰場去支援……
如果是按照父母皆在不分戶來算的話，也就是說，劉家應該是要出3個人的。那麽很有可能是要自己的丈夫又一次離家去參軍，秀卿想到這裏有些不樂意。不是她自私，她真的是舍不得的。屯兵和原來松江自己去參軍可是不同的，當初是有松江的表叔看顧着，去參軍等于是去鍍金，可以收獲不少東西，還可以得到鍛煉，有什麽事情都能夠通過松江表叔得到及時解決。但是要是被征去當兵，那就是要聽上級的了，又是去到福建，人生地不熟的，一個不小心就很容易就會出事的。尤其是這種時候，要是遇到一個不靠譜的上級，那麽很有可能就被當成炮灰被拉出去擋災了！
秀卿站在廊下看着裏面的松江，看着那張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臉，想到了這一個月來自己卧床時他的悉心照料，想到他的鼓勵支持，她覺得自己一定受不了他的離開，如果要她自己留下來面對這裏的一切，她一定會崩潰的。
自從得知自己的爹爹已經去世之後，再加上生孩子的時候傷了身子，她躺在床上的這些天就一直在想，是不是她太小心了，太懶了？如果她早早地學那些穿越者前輩一樣，不說混個風生水起，也能多存些錢，那麽自己的爹爹就不會因為家計要去出海，就不會出事了！她不斷地自責，不斷地反思自己到了這裏以後的所有的生活，自己的所有的處事，她發現自己一直都生活在象牙塔裏，靠着家人的保護，婚後，又有松江的保護，她根本就沒有真正融入這個時代，沒有去了解自己到底可以做些什麽，也沒有想過自己的未來，像是一直溫水裏的青蛙，慢慢的就被烹熟了……
如果之前她有認真努力地去想着自己的未來，那麽很多事情都可以避免的，甚至現在，完全可以給錢買位子，就可以不用去當兵了。她真的舍不得松江又去，不過，現在說什麽也是晚了，只能聽從長輩的安排。而在這種時候，女人根本沒有發言權，她只能默默地站在門口……
林爺爺首先出聲：“我還要跟我的兒子們商量之後才能決定，今天是來吃我外孫女的滿月飯的，我們就先不講這個了……”說着，他就帶着林家兩兄弟出去天井外面了。他覺得應該是要通知自己的另外的兩個兒子在一起商量過後才能确定下來，而且距離屯兵的條文下來還有些時候。
劉爺爺也是沉默不語，劉大伯和劉樹都坐在自己的凳子上，也不說話，一直默默的。劉爺爺首先忍不住了，“松江，信裏有沒有提及到底是要去多久？我們這一塊會被具體分到福建哪裏？”他想着要是時間不長的話還可以好好商量一下的，而且要是去到距離松江表叔近的地方，還可以讓他多照顧着些。“能調動嗎？說不定到時候還可以分到你表叔管的地方去呢！”
松江有些無奈地說道：“應該要兩年多，而且這次是去泉州。但是表叔剛好又要帶兵出去，所以表叔不在泉州，他要去與雲南大理國臨近的地帶駐守……”
劉爺爺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3個人，怎麽也不好分，尤其是今年，雙胞胎要成親了，而秀卿又是剛剛生下一個女兒；而劉大伯家只有兩個兒子，但是兩家人又剛剛因為婚期的事情鬧得不愉快，很難說到底要如何決定。
松江也很矛盾，要是真的讓自己的兩個弟弟出去他又不忍心，兩個弟弟再過不到半個月就要成親了如果真的是去的話，新娘那邊就很不好交代了。但是讓他去的話，他又舍不得秀卿和自己剛剛出生的女兒，想到這裏，他擡頭看着站在廊下的秀卿，兩人的目光對視，都從雙方的眼中看到濃濃的情意……
剛好這時候，劉芬她們張羅好了飯菜，就招呼着大家一起吃飯，男女分開兩桌。林爺爺他也留下來，由于剛剛有喪事，也不能太過鋪張，所以只是大家在一起吃了頓飯，也沒有請外人，而且菜式也比較清淡些。
可能是由于剛剛的幾個壞消息，大家都沒有說笑的心情，除了幾個孩子熱鬧些，大人們都是吃着自己的飯，幹巴巴地說了幾句話應應景而已。
飯後，林母拿出給孩子準備了一副銀項圈和兩個銀手镯子，完全沒有因為是女孩而有所怠慢。這是林父在世時就買好的，她看着秀卿抱在手裏的外孫女，眼眶都紅了。秀卿的眼睛也有些濕潤，她也想起自己的爹爹，要是自己的爹爹還在的話，肯定會很疼愛這個孩子的，不會讓孩子受到一絲的委屈，她靠着剛剛走過來的松江，看着自己的娘給自己的孩子戴上代表祝福的項圈和手镯。松江也拿出一個腳環，帶着兩個鈴铛，這是他很早之前就準備的呢！
劉奶奶可不會給女娃子準備什麽東西，她自己兩手空空，還不許劉爺爺和劉大伯準備。看着林母給孩子戴上之後，劉爺爺和劉大伯黑着的臉，她除了大聲地哼了一聲之後，也不敢出言諷刺了。
一大家子也沒有什麽太好的心情聊天了，他們吃完之後，就各自回自己的家裏。本來劉爺爺還想說些什麽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麽放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