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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總有人被我誘惑

辰風炎的眼色徹底暗了下來。

他一把将譚琰拉到懷中,單手制住她的雙手,力道正是讓她掙脫不得卻也不會痛的程度。

一雙淡色的琉璃瞳倒映着懷中女子的容顏,無一絲柔情:“你就是這樣完成任務的?”

譚琰倒是不甚在意自己被制住的事實,笑道:“你生氣了,因為你知道,總會有人被我誘惑。”

辰風炎皺眉。

譚琰倏爾收起面上的笑,忽然發力掙脫束縛,後退了兩步,俏顏如冰:“人心難測,欲壑難填。越是身居高位的人,牽挂的東西就越多。你怎麽知道,你的屬下沒有将什麽東西看的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而那東西……沒有可能掌握在照國手裏?”

最後幾個字她說的很輕,可那種輕飄飄的語氣,卻像是一道轟天巨雷,讓辰風炎拍案而起,一雙寒冰鑄就的琉璃瞳,第一次出現了滔天怒火。

在他的訓練和布防之下,西北已經有将近八年沒有大的戰事,要說最開始和他出生入死的戰友沒有成家立業,他是不信的;要說戰友會背叛他,他也是不信的。

但萬一,有人将家人和忠誠放在兩邊,強迫讓他的戰友選擇呢?

辰風炎輕嘆一聲,那份流出去的文件若真是有關西北軍防務的,是他這個做主帥的疏忽。現在他所能做的,就是排查手下人,盡力彌補。

看着辰風炎騎着馬離開,譚琰揉着眉心,洗漱之後,将自己深深埋進了柔軟的大床。她需要好好休息一番。

然而就在她醒來的時候,卻看見床頭坐着一個人。

精致的紫金綴玉外套,裏面只是松松垮垮地穿了一件雪白的冰絲中衣,不經意間的春光乍洩,有種勾魂攝魄的美。

只是再怎麽美,也改變不了他是一個男人的事實,更何況她還在休息!

接二連三地被打擾,譚琰簡直想發火了:“你最好有很重要的事情。”

面對她的怒火,落霄坊的老板慕容榆微微有些驚訝:“你情緒不穩。”

你丫累得要死的時候還要跟人勾心鬥角末了連個安生覺也不能睡!就是菩薩都要發火好嗎!

譚琰的眉頭皺的死緊:“到底有什麽事!”

“沒什麽。”慕容榆擡手将快要滑落下香肩的外袍拉回來,起身道,“只是陛下剛剛微服來訪,指名要你為他跳舞。”

譚琰瞬間僵硬了身子。

跳舞?開什麽玩笑!

雖然以前為了出任務曾經惡補過舞蹈,但那是交際舞!只要懂得轉圈擡腿就成,可不是古代這種要求心手眼高度協調統一的藝術表演!

自從聽說過這具身體是名震天下的舞姬之後,她不是沒有試着跳舞,只是那種肢體僵硬的摸樣,連她自己都覺得慘不忍睹。

譚琰勉強用自己要梳妝打扮的借口讓慕容榆為自己争取了一刻鐘的時間,在換衣服的時候,心倒也真的慢慢鎮定下來。

如果是陛下親自前來,那必定不會是專程來看舞的,所以更有可能是,這次的任務絕對絕密,不容許第三個人知道。

譚琰皺起眉頭,将腰帶綁好,對着銅鏡整了整雲鬓,也就出門去了。

門口有慕容榆專門留下的侍女帶路,譚琰可以保持着神采奕奕的樣子走神。

這樣想想的話,那也只能是跟她這次失敗的任務有關了。

難道是照國的軍隊又蠢蠢欲動?不會吧,就算拿到了西北軍的防務布局,也應該針對此訓練個一段時間吧。

走到一間古色古香一看就燒錢得很的包廂之前,侍女恭敬地對她福了福,轉身離開。

譚琰聳了聳肩,敲門得到回應之後,才輕輕推開門。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約莫三十歲左右的男人,身材高大,那張臉倒不是非常出衆,只是那種歷盡千帆的滄桑和上位者的威壓很是引人注目。

坐在他左手邊的女子穿着一身精致而低調的暗紋掐金流蘇外袍,寬大的腰帶束出纖纖細腰,加上高聳的胸脯,倒也別有一番風情。

譚琰卻皺起了眉頭。

因為這個女人不是別人,正是當日和她從船上下來、被她一路威脅壓制的侍女。

除了這兩個人,偌大的包廂中就再沒別人了。

難道是這個女人先下手為強告狀去了?唔,特工這種東西,最忌諱的就是內讧。這下有好戲看了。

郁竹正看了眼譚琰,面無表情道:“這裏剛好有蓮池,你就跳一曲清荷吧。”

清荷,是讓檀煙一舞成名的舞蹈。要求舞者赤足在蓮池的荷葉上跳舞,除此之外別無支撐。

柔美、矯健、平衡、清雅、遺世獨立。宛如清荷。

譚琰依言柔順地往包廂中央的蓮池走去,卻在站在蓮池邊上的時候,回首,巧笑嫣然:“陛下可是專程來看檀煙跳舞的?”

侍女垂首坐在一邊,在譚琰進來的時候連眼睛都沒有動一下,此時也僅僅是用餘光看了眼譚琰而已。

漠然,而帶着隐晦的幸災樂禍。

譚琰眉頭微皺,還算鎮定地硬着頭皮赤裸着雙足踩上蓮池的邊緣:“那檀煙是要好好表現了。”

清荷一曲大概要半個時辰,若郁竹正要安排任務給檀煙,必定不會浪費這麽長的一段時間。

說是要看清荷,怕也只是暫時安撫某人罷了……譚琰看着低眉順眼的女子,笑意清淺。

郁竹正果然笑了笑,道:“我聽說,你下船之後性情大變。”

要不是這個女人竟然能在他不知道的時候攀上草原王,他根本不會這般顧忌一個小小的暗衛。

“為君分憂,無關性情。”譚琰笑道。

郁竹正笑了笑,帶着帝王獨特的寬容,笑容別有深意。

原本還帶着隐隐自得的侍女,瞬間皺緊了眉頭,那種混雜着不甘和訝異的神情,讓郁竹正暗了眼神。

接着,郁竹正道:“風炎自小就獨立堅強,朕也沒見他和旁人怎麽親近。既然你們有些淵源,你就讓他為你贖身吧。”

譚琰嘴角微微抽動。

難道一國之君還兼任起了媒人的職責?

“朕要你日夜在風炎身邊,護他周全。”

辰風炎那身手還要人護着?譚琰無意間注意到侍女低垂的眉眼間一閃而過的陰狠,随即反應過來。

如果只是西北軍中出了問題,那麽在占盡天時地利人和的情況下,那份關于西北軍防務的文件就應該直接流入照國手中,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被區區一個梁浦進捏在手裏。

文件流傳出去,更像是多方勢力的角逐。

那麽現在還有的可能就是暗衛內部也已經出了問題。這個侍女可能并不是叛徒,但就她在船上的表現,也一定是個知情人。要怎麽拿捏這個知情人,就看郁竹正怎麽演好這出恩威并施的戲碼。

譚琰微微躬身,表示自己明白,就想轉身離開。她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任務,該把舞臺留給郁竹正了。

郁竹正看着她,忽然道:“你的眼神變了。”

譚琰眉頭微皺,身上悄然出了冷汗。

檀煙深愛着郁竹正,看着他的眼神自然和她不一樣。感情這種事情,她可沒辦法僞裝。

他若有若無地看了眼那侍女:“你且暫時将風炎将軍當做是你的主子,像服侍我一樣服侍他。”

譚琰這下是真的驚奇了:“敢問陛下,暫時是指?”

郁竹正端起酒杯的動作頓了一下,笑意高深:“在他安然歸來之後,你和你哥哥就恢複自由身。”

譚琰倒不是很在意自由身的問題,倒是保護辰風炎這個任務讓她有點擔心。

即使她手裏掌握的情報還太少,暗衛營能夠給她提供的助力又不夠,但綜合之前的任務來看,還是能猜出照國的軍隊已經在邊境集結了。

那麽,要想确保照國的勝利,最直接的辦法就是殺了辰風炎。而現在離開邊境、身邊又沒有帶多少親兵的風炎将軍,可以說是一只落單的老虎。

要是辰風炎出了什麽問題,再加上那份流出去的文件,群龍無首內外交困之下,作為國之門戶的西北軍防,怕是會一觸即潰吧。

也難怪郁竹正會緊張。

果然穿越都是帶着任務的啊,她是注定要和辰風炎耗上了?

譚琰輕嘆一聲,“吧唧”一聲臉朝下将自己埋進軟綿綿的被子中,沉默了一會兒,就在寬大的床上滾來滾去。

嘤,要怎麽讓辰風炎主動來為她贖身呢?這真是個令人頭大的問題。

滾到頭暈腦脹還沒有想出方法,譚琰一怒之下翻身下床拉開房門,對門外的候着的侍女道:“去叫慕容榆過來。”

與其坐等辰風炎來為她贖身,還要擔心照國的偷襲,還不如她主動出擊!

檀煙溫柔善良的形象深入人心,于是當侍女看見開門之後出現的、衣衫不整的、周身冒着黑氣的檀煙姑娘,差點沒吓得當衆淚奔。

藝高人膽大的侍女抖了抖嗓子,強笑道:“檀煙姑娘,現在正是坊中最熱鬧的時候,老板怕是抽不開身。”

譚琰挑眉輕笑:“抽不開身?”

侍女睜大了一雙無辜的眼睛,僵着脖子,點頭。

譚琰瞬間收斂了笑容,冷聲道:“告訴他,再不來本姑娘就和風炎将軍私奔!”

反正辰風炎也為了她破了不上青樓的名聲,也算是坐實了她和他之間有暧昧的傳聞。借來用用也不錯。

“嗝!”侍女好險沒有轉身就跑,僵硬地站在原地,只覺得頭皮已經硬成了一塊頑石,“下婢耳力不夠……”

“去、叫、慕、容、榆、過、來!”譚琰不耐煩地打斷她,轉身重新關上了門。

真是的,檀煙作為頭牌,怎麽身邊的侍女不是争強好勝落井下石就是魄力不足一點行動力沒有?太糟心了。

侍女欲哭無淚,看着精雕的厚實房門在燭光下搖曳出如有實質的陰影,抽噎一聲,飛快地往樓下奔去。

在侍女連滾帶爬地沖進樓下熱鬧非凡的銷金窟中,一個飛撲将慕容榆的外套巴拉下來,還順帶撞翻了一桌子的好酒,将慕容榆淋了個透心涼的時候,銷金窟難得出現了片刻的靜默。

于是在一片靜默中,衆人就聽見侍女咬字清晰的聲音:“檀煙姑娘說要和風炎将軍私奔,老板您快去看看啊!”

私奔這種事情,在才子佳人的故事中很常見,但是主角換成一向潔身自好的清倌檀煙和嚴謹禁欲的風炎将軍,就有點令人浮想聯翩了。

看着淚流滿面的侍女,慕容榆以超人的自制力保持住了魅惑的微笑,全身滴答着香醇的佳釀,從她手中惡狠狠地抽出外套,披在身上,走上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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