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雙面間諜?
“你知道我的身份。”譚琰脊背挺直地站在,看着她的神情就像在看一個不值一提的蝼蟻,“那也應該知道,陛下密令,你所熟知的檀煙已經在京城中毒身亡。”
她側過臉,确認了梁香與面上一閃而過的神情是驚愕,才滿意地挑起嘴角,道:“而我要是殺了你,再找個身形和我相當的人當替死鬼,相信骨赫王爺不會追根究底。”
梁香與劇烈地掙紮了兩下,沒有掙開譚琰的束縛,卻總算争取到了說話的機會:“你想幹什麽?”
“你很聰明。”譚琰笑道,“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和照國有聯系的?”
“我沒有!”梁香與抖着嘴唇,極力冷靜地反駁。
譚琰不急不忙,道:“下船的時候,你扔了個什麽東西到我胸口,後來我怎麽也找不到了。以及後來你說的船上暗道中的照國将軍,以及我陸續得知的印主、紋身、還有你提示辰風炎的沖動,嗯……還有邱封那莫名其妙的孿生兄弟。你猜,這樣幾條線索,我可以編成什麽樣的故事?”
梁香與全身開始止不住地顫抖,幹脆緊閉着嘴巴不說話。
譚琰輕輕放開她,伸手在懷中摩挲了兩下,不等梁香與反應過來,快速将指尖的銀針刺入她的背上,那正是紋身中心的位置。
梁香與張大嘴,無聲地慘叫着,抖着身子,戰栗地一點一點滑到地上,蜷縮起身子,一時間,那面色倒要比病書生還要死白上幾分。
譚琰居高臨下地看着她,語調柔和:“我這個人,沒什麽耐心。剛才刺入你體內的毒,倒是比我要有耐心得多。”
最初的那種尖銳的疼痛過去之後,梁香與慢慢緩過來了,只是還全身無力。
梁香與掙紮着伸出手想要抓住譚琰的衣擺:“你這麽對我,草原王不會放過你的!”
“喲呵。”譚琰後退一步避開她,諷刺地笑道,“草原王不是站在東國一邊的嗎?他能為了你和東國反目成仇?”
梁香與驚恐萬分地抖着身體,呼吸紊亂:“我……我們好歹是同僚……”
“所以我打算免費跟你說說這個故事。”譚琰看了眼窗外逐漸明亮起來的天色,笑道,“昨天沒有好好招待你,今早給你補一個睡前故事。怎麽樣?”
梁香與身上的疼痛逐漸消失,也有了力氣站起來,她撐着桌子踉跄着後退了兩步,垂着腦袋,看上去狼狽又脆弱。
譚琰緩緩道:“你一直都是個聰明人。檀煙死了,在暗衛中就數你最有頭腦。與其做一個步步殺機的雙面間諜,還不如好好報效自己的國家。”
就在她話音落下的時候,敲門聲響起。
那是草原的土語,聽聲音應該是科爾多巴将軍。
清楚地看見梁香與面上一閃而過的驚喜,譚琰聳了聳肩,轉身去開門,邊道:“你在草原做了什麽,能争取到什麽人的支持。我相信你也有自知之明。人家願意聽你差遣,是因為什麽,可別忘了。”
開門之後,譚琰無視科爾多巴将軍錯愕的神情,回頭看着梁香與,唇形微動,無聲地說了句:“小心死無葬身之地。”
梁香與全身劇烈地顫抖起來。
她早就算計好了要在今晨邀請檀煙來自己的房間,照國必定已經用自己的方法讓檀煙知道了十五年前的真相,她只要順水推舟以此威脅就好了。
誰知,檀煙完全不上當,甚至還反過來羞辱了自己一番。就連她費盡心機找來科爾多巴将軍保護自己并作為證人,都被她看穿了。
檀煙是個清倌,向來潔身自好。她跟在辰風炎身邊這麽久,甚至昨晚都沒有抗拒辰風炎的親近,怎麽可能會這般不關心當年的真相呢?
就在梁香與心緒不寧的時候,辰風炎也沒有好到哪裏去。
經過昨晚香豔又刺激的序幕,辰風炎即使睡着了也在夢中出現了不該有的場景,吓得他只能睜着眼睛直到天亮。
他的房間在三樓,要是這個時候跑到院子裏去沖涼,指不定讓人誤會成什麽樣子呢。
在床上挺屍,好不容易挨到天亮的辰風炎,出門一擡頭,就看見昨晚在夢中翻來覆去出現的臉,一時間面色精彩異常。
譚琰教訓完梁香與之後,神清氣爽地回了自己的房間,卸了僞裝,又換了身衣裳,才來見辰風炎。
卻看見他一臉見鬼又尴尬的神情,眉頭一挑,伸手就将人推回了房間:“怎麽?做虧心事了。”
辰風炎眨了眨眼睛,道:“你這樣子過來,怕是不妥吧。”
譚琰原本的容貌在軍營中太突兀了,突然間出現這麽個美人,很容易引起注意。不管是對她自己還是對軍營都不是一件好事。
譚琰道:“我走了一段的暗道。”
辰風炎張了張嘴,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麽。
譚琰笑道:“猜猜我早上做了什麽?”
辰風炎有些無奈:“我不知道。”
他雖然能掌控軍營的動向,卻沒辦法做到不管軍營有任何風吹草動就立刻得知。他也是人,不是神。
但看譚琰心情不錯的樣子,他也就随口猜了一句:“你找誰出氣去了?”
譚琰靠牆站着,道:“你覺得我現在怎樣?”
辰風炎愣了一下,随即發現自己被譚琰的思緒帶着走,喪失了自主性,便道:“你聽到什麽了?”
譚琰走到水盆前,彎腰俯視自己的水中的倒影,看了半天也沒有看出什麽接過來,只好重新站起來,解釋道:“我剛剛被梁香與邀請到她的房間,聽她說了一堆有的沒的。”
“關于你的臉?”看見譚琰剛才的動作,辰風炎就有些明白了。
西北風沙大,再加上天氣幹燥,物質條件也不是很好。
譚琰作為東國第一舞姬,除卻這個身份名聲不好,平時可都是享樂嬌慣得緊。沒有人提醒她這一點還好,可梁香與這麽以刺激,難免她不會心理失衡。
譚琰聳了聳肩:“我怎麽覺得我變白了點?”
她原來的膚色是淺蜜色,在陽光下還有健康的光澤。這是她最喜歡的地方。
而現在,這種漂亮的、充滿了野性和健康的膚色卻褪了色,這讓譚琰有點不舒服。
辰風炎還以為要聽到一個嬌俏女子的嗔怪或者胡攪蠻纏,沒想到卻是這樣的話,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也就抱臂看她還有什麽要說的。
譚琰看着他,道:“哎,這樣的我,和梁香與,你比較看重哪一個?”
“你還在想十五年前的事情。”
譚琰道:“我不能不糾結,畢竟其中一個主角是我。”
辰風炎皺眉:“十五年前的事情,決定權在我手裏。任是他們掌握了再多的線索,我們站在一起,他們也翻不出大浪來。”
譚琰卻沒有就此罷休,不過還是輕嘆一聲,道:“就在剛剛,我有了個新的想法,你聽聽。”
辰風炎雖然不想讓她被照國和梁香與所說的“真相”牽着走,聞言,卻也還算耐心地走到她身邊,示意她講下去。
“呃……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下船的時候,梁香與把什麽東西扔到我的……呃,胸口。”譚琰快速用眼角掃了他一眼,見他面色自若,才輕咳一聲,繼續道,“我敢保證那東西沒有掉出去,可事後我就是再也找不到了。”
辰風炎道:“你懷疑?”
“我想起這件事的時候,還特意去問了醫聖。”譚琰回想當時的場景,有些煩惱怎麽才能找回檀煙原本的記憶,“他說因為我不記得自己是什麽時候中毒的,不然可以從毒發的時間來判斷,那玩意兒是不是催動我毒發的,還是別的什麽東西。”
辰風炎安靜地聽她說。
“然後就是印主。你昨天晚上扒了我的衣服,也看見我胸口的傷痕了吧。有沒有什麽特別的感覺?”
辰風炎一時不妨,被口水嗆住了,面紅耳赤得,也不知道是窘迫得還是咳嗽的:“咳咳咳!咳,我……咳咳,我沒仔細看!”
譚琰一挑眉:“那真可惜。我自己看的時候,有種傷痕越來越紅的感覺。而且……”
辰風炎見她神情糾結,勸道:“慢慢來,不着急。”
“算了。我已經派人去草原探消息,結合盛館的情報,以及科爾多巴将軍看梁香與的眼神,我大致能推測,梁香與和照國勾結的事情,并不被草原接受。”
“你的意思是,草原知道,但是并不贊同。”辰風炎皺眉,“但她只是一個妃子,說不好聽就是我們東國送去的玩物,骨赫王能允許她這麽做?”
“骨赫王收了照國的美女,這就能說明問題。”譚琰道,“我沒有見過這一任的草原王,但是他給我的感覺很怪。你要是還有餘力,就細細探查一下他吧。”
“好。”
“還有。我将暗衛的兩個人送進了盛館,你不反對吧?”
“為什麽?”辰風炎皺眉。
譚琰道:“九轉弓已經讓盛館試用了十天,你卻沒有任何的報告和改進方向給我。依照照國這些日子做的手腳,我不相信議和能順利完成。我還是未雨綢缪些好。”
辰風炎皺眉:“關于九轉弓,我自然能找到更好的人來調試……”
說到這裏,他趕緊住嘴,果然看見譚琰因此危險地眯起了眼睛:“更好的人?”
辰風炎到抽一口冷氣,還不等開口解釋,就被譚琰的河東獅口淹沒了聲音。
譚琰因為氣憤,身後散落的頭發都要飄起來了,她單腳踩着凳子,一手拎着躲避不及的辰風炎的領子,身後怒火熊熊燃燒,口中都要噴出煙來了:“老娘才是那個出主意的人!你丫的要敢撬老娘的牆角,老娘揍不死你丫的!”
不遠處,被辰風炎逼着拿着九轉弓的圖稿和試用報告,躲在暗道密室中偷偷研制的某人,狠狠地打了個噴嚏,揉着發紅的鼻頭,無比郁悶。
辰風炎手忙腳亂地安撫她:“我這不是不想你那麽累嗎?你看你,黑眼圈都出來了。多憔悴啊。”
譚琰拍掉他的手:“我不想重複一遍我在官道上說的話。只是你記住,我現在是譚琰,我之所以在這裏,是因為我覺得我留在這裏有意義。你要是不信任我,我立刻就走。”
話已經說到這份兒上,辰風炎輕嘆一聲:“我明白了。既然這樣,等到明晚議和結束,我就給你引見那改良九轉弓之人。”
只是他們誰都沒有想到,在第二天晚上的議和,議和會場的食物中被下了劇毒,出席和談的他國使者沒事,偏偏就是照國使者當場暴斃身亡。
一時間,盟國聯盟震驚,照國朝野震動。
時隔三天,照國戍邊大将杜浩平血書送達照國皇宮,聲淚俱下痛訴議和之舉的愚蠢和懦弱,請求發兵聲讨,護我照國威嚴。
照國皇帝沉吟半晌,終于禦筆一揮,玺印蓋下,至此,西北邊關形勢,真正朝着不可挽回的方向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