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打劫
本來譚琰也覺得無所謂,可能是因為家庭成員聚少離多的原因,譚琰對人際關系并不是很重視,也比較自我為中心一點。
她喜歡過不少人,也明着追求過人家,但并沒有到非他不可的地步,通常是過兩天就把那個人給抛之腦後去了。
但是,就在她升上高中的第一年,她一眼看中了一個男生。
并不是很出衆的一個男生,個子也不高,那個時候譚琰已經發育得挺好的了,那男生也就和譚琰差不多高。
但是整個人清清秀秀的、說話的樣子也斯文,薄而水潤的嘴唇,讓譚琰頭一次産生了要親吻它的沖動。
就是這樣一個明顯沒有長開的男生,吸引了譚琰的全部注意力。
但是那個男生的交際圈不大,也不怎麽愛說話,譚琰湊在他身邊快半年,才總算弄清了他的一些基本情況。
他是單親家庭的孩子,由母親帶着,家庭情況并不好,還有點小自卑。
這不就是為我量身定做的男人嘛!
譚琰在得知這一消息的時候,很是不厚道地激動了一把,随後又為了自己的激動而懊惱:這樣真實太不應該了!
于是,從第二天起,譚琰身邊的人就發現,這個男子氣概十足、甚至有點孩子氣的女生,開始做起來小女兒才會做的事情。
她會帶着自家媽媽做的愛心飯盒,等到吃飯的時候,找那個男生一起吃。
高中一般有晚自習,譚琰會在晚自習快結束的時候,跑到那男生的班級前,等着他走出教室,再和他一起走。
雖然只是很短的一段路,兩人甚至也不怎麽說話——譚琰是激動得不知道說什麽,她從未碰過這樣精致又惹人憐的男生,而那男生是本來就不喜歡說話,但譚琰就是走得很開心。
只是,晚自習下課時候,畢竟也很晚了,再加上兩人都是學生,說白了就是搶劫分子下手的最佳對象。
這天,終于出事了。
兩人走着走着,就快要達到兩人要分開的十字路口,譚琰還有些意猶未盡,就見從一邊的巷子裏竄出來六七個人,手中拿着折疊刀在,在路燈下,寒光閃閃,還是蠻能唬人的。
“不許動!”
“打劫!”
“都給我進去!”其中一個揮着刀子,把他們逼到巷子裏去。
這裏沒什麽路燈,但因為今晚的月光很亮,所以視物并不成問題。
譚琰覺得有些新奇,這種張揚霸道甚至是飛揚跋扈的角色一向都是自己的專利,沒想到有生之年她還能體驗一把被人打劫的滋味。
那男生皺着眉頭,拉着譚琰的手臂,把她往身後帶:“有話好好說,我這裏有錢,都給你們,不要吓到女孩子。”
卧槽!今天絕對是老娘的幸運日啊!
譚琰內心頓時開始飛流直下三千尺,那個熱淚盈眶得感動啊。
雖然譚琰一直都是爺們形象,但沒有哪個女生不渴望被人呵護的,更何況還是自己喜歡的人!
譚琰當即從善如流,想着電視劇中腦殘女主的樣子,模仿着作出了小鳥依人的架勢,只是她靠上去的時候,那男生被她壓得踉跄了一下。
譚琰立刻就臉紅了。
那六七個搶劫犯似乎覺得錢來的太容易了,可能也有腦子不是很清楚的原因,竟然将主意打到了譚琰身上。
“小美女,不要一直在你男朋友身後嘛。”
“就是就是,出來玩玩,哥哥們教你點好玩的……”
可惜,譚琰沒聽見。
譚琰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那男生臉上了。
因為,就在自己靠上去的時候,原本對自己表現得不冷不熱的男生,臉紅了!
哇咔咔咔!臉紅了,這就說明你丫的對老娘不是沒有意思的吧?快來表白吧!那你還等什麽?或者還是我自己上去表白?
只是沒等她糾結完這個問題,空中散開一縷淺淺的血腥味,快速喚回了她的神智。
原來在推搡中,那男生為了保護譚琰,手臂被劃了一刀,傷口不深,但還是流血了。
譚琰當即就冷了臉色,有些憤怒地一把将那男生推到身後,邊往前走,邊活動筋骨,邊惡狠狠的開口:“他是我的人,我連重一點拉着他都不舍得,你們竟然敢給我動刀子?”
一個橫踢,踹倒一人。單手按着一個沖過來的混混,回旋右腿,踢暈一人,擡肘用力往下,趴下一人……
譚琰邊打還邊罵罵咧咧:“你們算是什麽東西,本來看在你們還為老娘延長了約會時間的份上,錢就賞給你們了,你們倒好,貪心不足啊。知不知道本姑娘是什麽人啊?都給老娘滾遠點,否則老娘見你們一次,打一次!打到你媽都認不出來你們為止!”
譚琰終于打痛快了,回頭看那男生,就見他的神情有點怪異,似乎在忍着什麽。
譚琰以為他疼痛難忍,一時間也心疼得不得了,想也不想,就打電話給家裏的警衛,讓他們叫來家庭醫生,在家裏等着。
也不給那男生拒絕的機會,譚琰三兩下就卸掉了他的反抗,将他背在背上,小跑着往家裏趕。
很是不湊巧,那天譚爸爸回來了,見女兒背着一個白面書生跑進大院,家裏還叫了兩個家庭醫生,吓了一大跳,以為自家女兒終于耐不住寂寞,做出強搶民男的事情來。
就在譚爸爸考慮将自己新收的警衛挑一個推進火坑來拯救人家無辜小男生——你看那身子板多脆弱啊,萬一譚琰下手不知輕重,來個家庭暴力什麽的,也不好聽不是,起碼警衛耐揍一點。
誰知譚琰進門,就将那男生放下,邊咋咋呼呼地招呼家庭醫生過來,邊跟湊上來的譚爸爸譚媽媽以及幾個警衛吹噓自己英雄救美的事跡。
譚爸爸這才放心——只要女兒還沒有做出犯罪行為,都好,都好。
那男生可能也是第一次被這樣小心地對待,整個過程臉都是紅的,那腼腆的小摸樣,看的譚媽媽無比擔心。
譚媽媽将譚爸爸拉到一邊,小聲地咬耳朵:“老譚,你說我們姑娘不會逼着人家被英雄救美吧?你看他的樣子,怎麽都不像是能喜歡咱家閨女的種啊。”
譚爸爸其實也有這樣的疑惑,但總不好說出來打擊自家老婆孩子,只能安慰說:“沒事沒事,這叫陰陽調和。你看,我們家寶貝長歪了,總要有個人來互補嘛。我看他這性子,就很好!”
于是,那男生被熱情的譚家人強留下來過了一夜,甚至就連他打電話回家報平安,都是在譚琰的監督下完成的。
只是,即使譚琰已經這樣小心了,第二天放學的時候,譚琰卻沒有等到那個男生。
之後一斂半個月,譚琰在學校都沒見到他的影子。
譚琰還以為是學校周圍的小混混吓着了自己的親親小男生,就利用課餘時間,花了半個月将他們都馴服了,驅趕到別的街區去。
任是這樣,那男生也沒有回來。
這個時候,校長受人所托,親自來告訴譚琰,那男生已經退學了,家也搬走了,似乎是他那不負責任的爸爸回來找他,全家一起出國去了。
這是譚琰真正意義上的失戀,為此,譚媽媽差點沒愁白了頭發,譚爸爸那個憂傷啊,整的整個軍營也雞飛狗跳的。
好不容易有人要了,我說女兒啊,你在人家面前打什麽架啊?以後要有機會,一定要讓你裝淑女去相親!
譚媽媽恨鐵不成鋼地想。
杜浩平提着酒壇子,往半空中遙遙一送,笑着道:“辰風炎,我是見不到你了,希望你和你的女人還有點靈犀相通。這些話,我一定要告訴你。”
杜浩平開始絮絮叨叨戰場上的事情,以及抓了那些俘虜之後,陛下急的用飛鴿傳信狠狠訓了他一頓,還有一封來自家裏的信,他的大哥因此受到了牽連……
譚琰倒是沒有什麽臉紅的沖動,只是皺起了眉頭。
她一直覺得這些人對待她的态度有點問題。
不管是杜浩平這個敵方主将也好,還是宋璞和六皇子也罷,甚至是從照國皇宮中來的燕公公,他們對自己的态度在利用的同時,都混雜着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惋惜和同情。
哦,甚至宋璞和還時不時表現出暧昧。這個譚琰倒已經習慣了。
畢竟檀煙的摸樣在,不吸引一些狂蜂浪蝶才是奇怪呢。
現在想來,或許跟辰風炎那次在慶功宴上大肆張揚地表白有關。
畢竟那個時候軍營中的細作還沒有全部出掉,西北軍有什麽風吹草動,不出意外都能傳到照國來。
譚琰原先想不通為什麽以辰風炎在西北的威名,他們對自己會是這種反應。
現在看杜浩平的樣子,譚琰倒是有點明白了。
辰風炎這個人,高傲、有能力、該算計人的時候一點都不手軟,他并不在乎盟國道義,甚至不在乎別人的性命,一切只要能達到自己的目的就行了。
就像這次完全是被送來俘虜的中路軍,就是一個一石二鳥的計策。
第一,杜浩平算是照國少壯派中主戰的中堅分子,而且是能力最強的一個,多年戍邊經歷也讓他對西北了解很深,并且有很強的影響力。要是能把這樣一個人換掉,西北基本上就是辰風炎的天下。
第二,辰風炎對那些送來分割他的權利的貴族子弟很是不滿,當然,也對他們是不是能打仗還很懷疑。只是他将沒怎麽經受訓練的、臨時組成的中路軍送上戰場,則是一種威懾,并不對郁竹正,而對朝中妄圖趁他不在朝而想分割他權利的人。
首先,那些貴族子弟是自己要求上戰場的,辰風炎只是順勢而為,并不算違背郁竹正的命令。
其次,辰風炎并非袖手旁觀,起碼在形式上,他戰敗了,那些貴族子弟被俘虜他也無能為力。
更何況朝中風雲湧動,隐隐有一股力量将所有的人都集中在西北,辰風炎此舉不過是推波助瀾,想要亂中求取真相罷了。
但,那些貴族子弟罪不至此,辰風炎這麽做,有點過了。
同時,這也是譚琰在照國軍營卧床不能動彈的時候,想的一個問題。
古代和現代的軍事理論有相同也有不同,最大的不同在于:古代其實并不怎麽講究人道主義精神。
譚琰自認自己屬于心狠手辣的那種人,不然她也不會以一個女子之身成為頂級的狙擊手。
但是,在狙殺目标的時候,她會選擇一擊斃命,有時候甚至能讓目标在全然無感中死去,并不會讓他們遭受太多痛苦。
自從那個暗樁跪着在自己面前死去,譚琰心中就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沖動和厭惡。
看着杜浩平雖然笑着,卻更像是哭泣的表情,譚琰瞬間明白那種感覺是什麽。
她是軍人。服從是軍人的天職,但軍人存在的前提是為了國家安寧。
不管在什麽時候、什麽環境,這是她都不應該忘記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