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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意味深長

畢竟是郁氏皇族搶了人家的權利,要是不弄點什麽記錄去記載人家,也未免太說不過去了。

郁竹正點了點頭,看着譚琰的神情有些感慨:“你明天還進宮嗎?我帶你去天壇拜祭祖先,然後再看看族譜吧。”

譚琰微笑婉拒:“我可不是皇家的人,怎麽敢去祭祖?”

她出生是東國皇族的恥辱,也是東國皇族的一個禁忌,譚琰不相信,也不敢相信,郁竹正這種為了做一個千古明君而不擇手段的人,會用真心對待她。

郁竹正被拒絕了也沒有不悅的神情,只是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那我派人給你送去。不過要給我兩天的時間。”

譚琰明白皇族請族譜一定要經過一系列麻煩的手續,即使簡化了,也可能需要一兩天的時間,所以并沒有什麽不悅。

只是宋烨修冷哼了一聲:“其實想要快一點很簡單,我進去把它拿出來,看完再放回去,天知地知,衆生不知。”

真是好一個“衆生不知”。此言一出,郁竹正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

譚琰有些無奈地看着宋烨修:“我不急。”

宋烨修淺笑着看了她一眼,那眼神,真是帶着難以言喻的意味深長,譚琰真想上前狠狠地搖着他,看能不能将那些糟粕從他腦子裏搖出來。

他的意思不就是她這麽顧忌郁竹正,完全是為着辰家着想嗎?可是蒼天作證,她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不會再傻乎乎地什麽都想着辰風炎了。

這貨太彪悍,不是她能保護得了的。

但辰風炎顯然不這麽想。

譚琰和宋烨修在皇宮中大搖大擺——雖然他們兩個都不是刻意高調的人,但宋烨修的氣場和容貌實在是太過招搖,讓譚琰想低調都不行——參觀完了所有遺留有歷史傳說的地方,才出了宮門,就被人截住了。

來者是辰家的家臣,譚琰記得他那标志性的絡腮胡子,辰風炎在将軍府設宴,請宋烨修和譚琰過去小聚一番。

譚琰笑眯眯地看着自家父親,果然看見他眯起眼睛,雲淡風輕又高深莫測的面容上浮現了一點點宛如鬥雞一般的神情,就抿着嘴轉向一邊。

哎,不管怎麽說,看見辰風炎,宋烨修的神情就生動了好多,這讓譚琰多少有點欣慰。

越和宋烨修相處,譚琰就越有種感覺,這個男人并沒有很強烈的活下去的欲望。

她聽說不少宋烨修在過去十幾年的作為,大膽妄為得讓人覺得,他迫切希望自己以一種轟轟烈烈的姿态死去。

那種不在乎生死的态度,就連她女兒都改變不了。

而譚琰第一次看見宋烨修有所轉變,是在他見到公主之後,以及,她要和辰風炎成親的消息放出來之後,宋烨修對待辰風炎的态度。

那種躍躍欲試的攻擊力,讓譚琰覺得很有生命力。

只要有個念想,總還是好的。

譚琰和宋烨修進了馬車,晃晃悠悠地朝着風炎将軍府而去。

“你說,巫女選擇活人殉葬,是不是還有什麽念想呢?不然為什麽水妖會那麽說?”

譚琰見距離将軍府還有一段路,就将在密室中她和水妖的交談簡單地和宋烨修說了一下。

宋烨修垂下眼睑:“當時水妖雖然傷了農莊的侍衛,但我和它交手的時候,并沒有感覺到惡意。它可能,只是受了什麽引誘才會做出傷人的舉動。但是這畢竟是邪門的東西,我本想弄個禁制先關它幾年,但卻在這個時候,東國的人找了過來。”

譚琰皺眉:“您的身邊有東國的探子?”

宋烨修笑了笑:“未必。兩年前我的勢力還比不上現在。而且調動天地元氣這種事情很容易被有同樣本事的人感覺到。估計是洛未覺得有什麽不對,才讓郁竹正出手的吧。”

“您似乎……對洛未很看重?”宋烨修說起洛未的時候,神情柔和而敬重,那是譚琰從未見過的神情。

宋烨修看着譚琰,認真道:“這個男人是天下唯一值得信賴的人。他是唯一一個真正傳承天道的人。萬一哪天你真的遇上了無法解決的事,就去找他吧。”

譚琰愣了一下,腦海中關于洛未不着調超級護短的形象忽然“嗖”得一下高大得頂天立地:“我一定會争取和他搞好關系的。”

一直到了風炎将軍府,譚琰還沉浸在要怎麽讨好洛未的思緒中。

她抛棄了歐陽流霜,還把祈天殿弄得亂七八糟,這算是将洛未得罪得不輕了吧?嘤,這可如何是好?

所以在她下車的時候,辰風炎見她一臉愁眉不展,就有些吃驚:“譚琰,怎麽了?”

譚琰看了他一眼,忽然間福如心至,驚喜道:“你說我甩了你然後和歐陽在一起,洛未會不會對我刮目相看?”

辰風炎起初并沒有反應過來,但是一秒之後,他猛然變了臉色,一口血憋在喉嚨裏,咬牙切齒地擠出幾個字:“他一定會的。”

宋烨修在一邊聽得暗笑,無奈地搖搖頭,忽然間有些同情辰風炎:“都進去,站在門口像什麽樣子。”

辰風炎眉頭微斂,也不顧忌宋烨修這麽個大活人還在這裏杵着了,上前就拉着譚琰的手往裏走:“你聽到什麽風言風語了?”

譚琰瞪起眼睛:“還真有這樣的流言啊。”

她就知道,辰風炎這種這麽能裝的大将軍,還長着一張狐貍精臉,雖然面癱了點,但肯定不妨礙中二期的少女前赴後繼地撲倒在他的長褲之下,現在他們就要成親了,要是還沒人跳出來攪局,她就該懷疑裏面是不是還有什麽陰謀了。

還好還好,中二少女還是很好猜的。

譚琰放心了一點,就有些好奇:“他們都說什麽?”

辰風炎有些哭笑不得:“你應該知道她們能說的,都是對你不利的話吧。”

譚琰很自然地點頭:“我明白,誰沒個少女懷春識人不明的時候呢。”

辰風炎再次被堵得無語,眼角的餘光看見宋烨修在他們身後半步的距離,嘴角上挑,微微含笑。

說實話,這是辰風炎和宋烨修正面交手以來,所能看見的、出現在他臉上最放松的神情了。

這麽一想,辰風炎對于譚琰的話也沒有那麽介懷了。如果幾句調侃的話就能讓岳父大人對自己不是那麽不滿,他犧牲一點,有什麽關系?

譚琰半天等不到辰風炎的反駁,一擡頭,就見他雙眼微阖,不知道對着哪個犄角旮旯出神呢,眼珠子一轉,就想使壞了。

她往辰風炎身邊微微靠近了一點,在辰風炎擡腳往前走的同時,擡腳那麽一絆——辰風炎其實早就注意到了譚琰的小動作,無奈輕嘆一聲,提氣在半空中微微頓了一下,依舊姿态潇灑地走了過去,動作行雲流水,仿佛天生的貴公子。

而不是在戰場上拼殺的大老粗。

譚琰撇了撇嘴,正好瞧見辰風炎含笑看着她,那神情,真是寵溺得沒邊了。

卧槽,這貨果然知道老娘的弱點在哪裏……

譚琰想都沒想“啪”地一下捂住他的眼睛:“你想說什麽?”

兩人最說話的同時,并沒有停下腳步,因此在譚琰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辰風炎的房間也到了。

宋烨修跟在兩人身後,最先開口:“進去再說。”

譚琰知道現在掌握着大量情報的宋烨修才是老大,趕緊殷勤地上前兩步,推門,笑容萬分狗腿:“父親大人,請進!”

辰風炎輕嘆一聲,看了看落在他們三步之後的辰家家将,道:“辛苦了,你先回去吧。”

那家将有些遲疑,看着辰風炎,又看看已經進門去了的宋烨修和還守在門邊的譚琰,欲言又止。

譚琰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嘴角,走進門去,同時帶上門,聲音從門後穩穩地傳出來:“我什麽都聽不見。”

門外響起細細的腳步聲,那是辰風炎和那個家将走遠了一些的聲音。

見譚琰皺着眉頭坐在桌邊,面上帶着絲絲怒氣,宋烨修笑了笑,道:“沒想到這麽短的時間,你已經對他如此上心了。”

譚琰愣了一下,擡頭看他:“對,我喜歡他。但是我同樣害怕他。如果,我是說如果,我沒辦法和他比肩而立,我就不可能和他在一起。”

宋烨修看着他,眼中又帶出了譚琰所熟悉的懷念:“當初離開你母親,我也是這麽想的。”

譚琰沒有說話,而是安靜地聽着。

有時候,長輩的話可能唠叨、可能老生常談,但不可否認,其中蘊含的人生智慧,是經過時間的淬煉才能得到的,那是他們這些小輩所能得到的、最寶貴的財富。

“可是現在看她那麽虛弱,就像已經忘了要怎麽笑,有時候我也會想,要是那個時候我沒有回到照國,就留在東國,哪怕做一個質子,也要陪着她,她是不是會開心一點。而你,是不是就不用這麽……難過。”

譚琰微微低下頭,她沒有想到在宋烨修的後悔中,她也占了一席之地,有些感動:“父親……”

宋烨修看着她,認真道:“但是如果給我再來一次的機會,我還是會選擇走同樣的路。選擇權一定要掌握在自己手裏。特別是當你的愛人實在太過特殊,而你不夠強大的時候,就等于将一把刀送到別人手裏,卻在祈求對方不要傷害自己。這是一個道理。”

譚琰愣住了,半晌沒有說話。

她覺得全身的汗毛一根一根豎了起來,頭皮發麻,但是又有種醍醐灌頂的感覺。

她之前想要強大,是因為她習慣了強大,不願意屈居人下,卻沒有考慮到,如果她真的要和辰風炎在一起,将要面臨多少不确定因素。

先不說辰家會不會真的同意,單說辰風炎對她是不是真心的,她就沒有把握。

而參雜了雜質的感情,她譚琰還不屑要。

譚琰點頭:“我明白了。父親,在這件事結束之後,我想去看看這個世界。”

從魂穿之後,她就一直繞着東國、辰風炎打轉,就算走的地方也不少了,卻沒有靜下心來認真去看看這個對她而言是全然陌生的世界。

是不是,等她經歷得足夠多了,過盡千帆之後,沉澱了所有感情,就不會像現在這麽被動了?

再一次,譚琰起了逃避的念頭。

宋烨修像是看穿了她的意圖,不點頭也不搖頭,只是嘆息:“等這件事結束吧。”

等這件事結束,他就能帶着公主離開這個是非之地,要是那個時候兩人還能活着,就找個沒人的地方,過完餘生。

要是他們熬不過去,那就讓他們唯一的血脈傳承将他們埋葬在西北荒漠,那個廣闊而寂寥的地方,那是公主一直向往的地方。

那是他們,真正意義上,第一次見面的地方。

兩人在屋裏等了一會兒,才見辰風炎推門進來,神情有些疲倦。

宋烨修抖了抖衣袖,從袖兜裏取出一個卷軸,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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