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百毒不侵
醫師笑了笑,道:“來之前,我去問過那個帶您回來的姑娘,您知道那個姑娘是在哪裏看見您的嗎?”
譚琰愣了一下,搖搖頭:“在哪裏?”
“農莊的後山有一個禁區,倒不是說那裏藏着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只是那裏地勢陡峭,再加上有很多亂石和瘴氣,沒有防備的人進入那裏,很容易迷路,并且因為瘴氣中毒而死在裏面。”
譚琰皺眉:“你的意思是,我走到了那個禁地裏去了?”
醫師點頭:“根據小姐表現出來的症狀,是典型的瘴氣中毒。但至于小姐為什麽會走到那邊去,老夫就不得而知了。”
譚琰嗤笑一聲,道:“你知道,只是你……對于我是否相信你,還有所顧忌。”
醫師也笑,看着譚琰,道:“小姐真是冰雪聰明。”
譚琰搖搖頭,道:“其實你沒有必要這樣謹小慎微。既然父親能帶你來這個農莊,就說明你是他信任的人。我不可能因為一時情緒,而去傷害父親的手下。”
醫師看着譚琰的眼神頓時充滿了欣慰:“看來小姐不僅冰雪聰明,還善解人意。”
譚琰嘴角抽了抽:“你要是再這麽拖拖拉拉不說正事,本小姐就讓你領教領教,我譚琰獨門的善解人意。”
醫師呵呵笑着往後退了兩步,顯然也有些擔心譚琰的威脅,同時道:“其實也沒有什麽,只是你身上的毒明顯是長期積累下來的。這要不是你身邊的人,恐怕還是做不到的吧?”
譚琰眉頭緊皺,然後後知後覺地擡手,自己幫自己按平眉間的皺褶,道:“說的不錯,還有什麽線索?”
醫師道:“我用金針和銀針給你做了個測試,發現你身上起碼有兩種毒。一種是你小的時候就有的,現在身上的餘毒很少了。還有一種,是近幾年才種進去的。”
譚琰挑眉:“濃度很高嗎?你都不願意說。”
醫師搖搖頭,道:“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按照我的經驗推斷,這種毒在你體內的濃度應該很高才是,可是我之前測量出來,毒素也被清除得差不多了。”
譚琰莫名就想起了流沙喂進自己嘴裏的血,遲疑了一下,還是沒有把這件事說出來。
醫師卻看清了譚琰面上一閃而過的猶豫,笑道:“不過看來小姐自己心裏有數。老朽就放心了。”
譚琰抿了抿嘴,笑道:“那依醫師的看法,我什麽時候才能行動自如?”
醫師道:“譚琰姑娘,你身體裏有一種很溫和的東西,我暫時不能确定是蠱蟲還是別的什麽,但是經年累月,它能将你的身體改造得百毒不侵。”
譚琰眨了眨眼,以為是自己沒有把問題說清楚,正打算再問一遍,就聽醫師已經繼續開口了。
“所以,小姐倒不用擔心什麽時候行動自如這件事。因為餘毒遲早都會被清除的。若是您沒有太大的不舒服,随時都可以起來活動活動。”
譚琰點了點頭,仍舊有些不放心:“呃……就是,你說的那什麽能讓我百毒不侵但是又不知道是什麽東西的東西,需要日後再進行補充嗎?我是說,如果我大概知道那是什麽的話。”
醫師摸了摸下巴,道:“如果能夠補充,自然是最好。不過小姐,不知老朽能否提一個要求?”
譚琰整張臉都皺在一起,看着醫師,道:“我知道你想要什麽。但是說真的,我自己也不确定能不能要得到。到時候看情況,我還會聯系你的,好不好?”
醫師哈大笑,道:“小姐說笑了。老朽只是想讓小姐在得到那東西之後,再讓我做一次檢查罷了。”
“呃……呵呵。”會錯了意,真是件相當尴尬的事情。
醫師頓了頓,湊到譚琰身邊,道:“不過看小姐的神情表現,估計給小姐好東西的是個人?”
譚琰眉頭微皺,看着醫師,不說話。
醫師點了點頭,語氣欣慰:“小姐能在這個時候想着他,說明小姐心地善良并且聰明。要知道,這件事若是讓別人知道了,那人可要惹上天大的麻煩。”
譚琰有些煩躁:“我知道。”
流沙雖然也算是實力強悍,但畢竟只能算是一個人。
若是他的血真的能讓人逐漸發育出百毒不侵的體質,很有可能會引起議論腥風血雨的追逐。
到時候動亂一起,不管是對宋烨修還是對已經是風雨前夕的東國皇朝,都不是一件好事。
醫師又囑咐了譚琰一些保養身體的小細節,就離開了。
而這個時候,一個仆從推門進來,行了個禮,道:“小姐,熱水來了。”
譚琰讓侍女進來給自己擦身,就在她換好衣服之後,一個仆從在門外朗聲禀告:“小姐,仵作求見。”
譚琰揮手讓侍女退下,自己披着披風,靠着床頭坐起,侍女才道:“有請仵作。”
仵作在兩個侍從的引領下,走到譚琰床前的屏風前,行了禮,道:“小姐,我乃本城孫仵作,今天早上完成驗屍。”
譚琰道:“說說你的發現。”
孫仵作再次鞠了一躬,道:“屍骨的頭骨上滿布一種中原罕見的毒素。這種毒,一般出現在潮濕而多瘴氣的西南山林。”
譚琰皺眉:“西南山林?可是這裏并不是……”
雖然北方地區大部分被照國占據,但東國實際上擁有的國土還包括了西北的大半,因此東國皇城的位置,在整個大陸上,還是比較偏北的。
而且東國皇城的氣候也跟濕熱扯不上半點關系,這裏的氣候跟中國中部地區的氣候更加相近,比較幹冷。
仵作道:“小人恰巧略通地理志,在千年前,東國皇城的位置,正好處于茂密多山的地區,山林瘴氣沉澱下去,就容易形成這種毒。”
“等等等等。”譚琰疑惑,“可是,屍骨的身體并沒有問題啊,難道山林瘴氣沉澱,還挑部位的?”
孫仵作道:“說到這個,有一個問題。那就是那具屍體的頭骨和身子,并不是一個人的。”
譚琰愣了一下,道:“怎麽可能?”
她最初在看見那具屍骨的時候,一眼就看出那具屍骨的頸椎并沒有斷裂,這起碼說明了屍骨的主人并不是因為上吊或者頸部受創而死亡的。
同時也進一步排除了屍體的頭骨和身子不屬于一個人的懷疑。
這麽淺顯的道理,怎麽她一個軍人都能看出來,人家專業的仵作反而會得出全然不同的結論呢?
仵作擡眼看了下屏風,不過在仆從的注視下,很快就收斂了眼神,恭敬道:“屍骨的頸椎确實沒有斷裂,但是從屍骨的胸椎和頸椎開始,就是不同的兩個人了。”
譚琰被這個證據給噎了一下:她倒是沒有注意這一點。
“那……屍骨身上的鞭痕,上面也沉澱了山林瘴氣嗎?”譚琰問。
“是的。但是屍骨的身體要比頭骨來的年輕許多,而且年代也和現在更加接近。所以小人鬥膽懷疑,這具屍骨的頭骨,起碼是從千年之前的大墓中起出來的。”
譚琰心中小小地“咯噔”了一下:“千年前的大墓?”
她這次要和辰風炎一起去的地方,不就是屬于千年前的大墓?
難道這個頭骨還有可能是從辰家祖先的墓葬群中出來的?這就是她那個時候驟然出現的直覺的真相?
孫仵作等了半天,也不見譚琰有什麽回答,就有些沉不住氣,問:“不知小姐想要怎麽處置那具屍骨?”
譚琰眨了眨眼睛,看着身邊的侍女,小聲問:“這個仵作是你們從外面找來的?”
侍女有些尴尬:“對。因為主人這次來東國,沒有想到身邊還會出現死人。”
其實侍女還有一點沒有告訴譚琰,那就是,平常就算遇見了死人,依照宋烨修的性格,也會直接讓人把它扔到更遠的地方,來個眼不見為淨。
而因為農莊裏來了譚琰這樣一個遇事喜歡追根究底的主,農莊的人才逐漸熟悉了她和宋烨修完全不同的行事方式。
譚琰點了點頭,道:“仵作,可能帶你來的人沒有說清楚。我讓你查的這個屍骨,關系到一個秘密。在事情沒有結束之前,你先留在農莊裏好了。”
孫仵作頓時大驚失色,掙紮着想要沖過屏風:“小姐!小姐饒命!饒命啊!我上有八十歲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小兒,家裏不能沒有我啊。”
守在一旁的侍仆趕緊拉住他,厲聲喝道:“跪下跪下!沖撞了小姐,十條命都不夠你賠的!”
譚琰隔着屏風看外面的鬧劇,等侍仆将仵作徹底壓制住了,才笑道:“你為什麽那麽激動?怕什麽啊。我又沒有說不讓你去跟家裏人說點什麽。”
孫仵作愣了一下,眼中有驚喜的光。
譚琰笑着補充了一句,道:“我讓我家的侍仆帶你回家吧。然後記得要回來哦。”
孫仵作愣了愣,趕緊低下頭,神情似乎有些恍惚,很快就被侍仆帶下去了。
譚琰抿了抿嘴,對身邊的侍女道:“去把何芹,也就是昨天送我回來的那個女子帶過來。”
侍女應了一聲,也快步出門去了。
譚琰讓侍仆把屏風搬開,在等着何芹過來的時候,順口問:“我這算是昏迷了快一天了吧?”
最靠近譚琰的一個侍仆上前拱了拱手,道:“禀小姐,是的。”
“那我昏迷的期間,你們就請了這樣一個仵作回來?”
“啓禀小姐,醫師也看過屍骨,但是他說,還是讓小姐先見一見仵作,他再來和小姐探讨一二。”
譚琰的嘴角微微挑了起來——剛剛她和醫師相處的時間說不上多短,但是讓他提起這件事卻也足夠了。
可是醫師卻連提都沒有提關于屍骨的事情,擺明了是要譚琰主動去找他。
譚琰輕嘆了一聲:怎麽随便找出來一具屍骨,也能引出這麽多麻煩?看來她要找個時間去廟裏拜拜,總覺得有點流年不利的樣子。
何芹被帶來的時候,譚琰正和侍女讨論東國皇城中有哪個寺廟香火比較旺盛、哪個高僧運道較好,哪裏的風水寶地能夠改運之類的。
正熱火朝天間,何芹無比窘迫地站在一邊,有些手足無措。
譚琰看了眼何芹,皺眉問:“你的黑眼圈好重啊,昨晚沒睡好?還是他們虐待你了?”
一邊的侍仆笑道:“小姐不要開玩笑了。我們除了限制了何芹姑娘的行動,其他的可是好吃好喝供着呢。”
譚琰也笑道:“我還沒讓你們說呢,就這麽急急忙忙地開口了,還說不是做賊心虛。”
何芹趕緊擺手,解釋道:“不不不,只是我擔心姑娘,心裏實在不能安心。”
譚琰看着她,道:“你在不安心什麽?”
何芹不由自主看着譚琰的眼睛,那裏還隐含着笑意,但其中深沉的光,卻讓人生出一種想要戰栗的寒意。
何芹看着譚琰,心中有些惶惶的:“姑娘,你……你今天感覺好點了嗎?”
譚琰笑着看着她,也沒有讓身邊的侍女退下,甚至沒有讓何芹坐下,就只是安靜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