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如日中天

譚琰出師未捷身先死，果斷轉向曉之以理模式，板起了臉，嚴肅道：“你給我聽好了！首先，我了解過了，你在這個大陸上的勢力确實是最強的，但是那僅限于別的勢力沒有聯合起來和你作對……”

古魯沙耶依舊是沒等譚琰說完，就嗤笑一聲，道：“別的勢力聯合起來？別想了，就算他們在逃命的時候，能不互相扯後腿就算是蒼天庇佑了，還能聯合起來？一個個把對方看做是殺父仇人不共戴天的，根本沒有聯合的基礎。”

“對，之前沒有。”譚琰點頭，見古魯沙耶皺起眉頭看着她，才緩緩道，“之前他們之間有着這樣那樣的矛盾，而且你也沒有露出要一舉吞并天下的野心，他們自然沒有聯合的可能。”

譚琰頓了頓，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古魯沙耶，道：“但是你敢說，你一直都沒有吞并天下的野心？而到了那一天，即使他們之間有着再多的矛盾，誰能保證他們不聯合起來。唇亡齒寒，這個道理誰都明白。”

古魯沙耶愣了一下，譚琰說的這些他不是沒有想過，但是他同樣想過解決方法，因此倒是不擔心。

譚琰不給古魯沙耶插嘴的餘地，喝了口水，快速接下去道：“另外，我的身份也是個問題。我是神使。當初我和辰風炎降臨人間的時候有着那麽大的陣仗，要說沒人認得我那是不可能的。”

古魯沙耶皺起眉頭，試圖辯駁：“在我這裏，所謂的神靈不受待見那是衆所皆知的，我就算是娶了你，又不會影響到我自己臣民的生活……”

“你也說了是‘你自己的臣民’。”譚琰輕嘆一聲，再次抽動了一下被古魯沙耶抱在懷中的手，這次倒是抽了出來。

她笑着晃了晃自己還帶着些紅痕的手，道：“你看，你不可能永遠都把注意力集中在一個地方，只要我锲而不舍地一直想要做一件事，總有成功的可能。”

“你的勢力發展得太快，一定有什麽人在背後嫉妒着你。你現在正處于如日中天的狀态，那點中傷或者傷害你自然可以不放在眼裏。但是這種負面影響一直累積下去呢？”

“這個世界的人終究還是相信神靈的——人家相信了好幾個世紀，呃，也就是幾百年的信仰，你用不到十年的時間強制人家忘記，這怎麽可能呢。是，也許你治下的臣民生活溫飽都不是問題，所以他們願意封你為王。但是不是你治下的呢？”

譚琰說了一堆的話，終于成功讓古魯沙耶陷入沉思。

抿了抿嘴吧，譚琰再接再厲：“再加上你一個凡人竟然要娶一個神使——別這樣看我，我說的都是事實，這在旁人的眼裏，還不是亵渎神靈是什麽？”

古魯沙耶沒想到譚琰能就自己的身份說出這麽多的話來，他直覺有哪裏是不對的，但是暫時沒能找出來，只能偃旗息鼓：“我……你讓我想想。”

譚琰點點頭：“你慢慢想，我先回房間——哦對了，我的房間在哪裏？”

古魯沙耶愣了一下，面上有些尴尬：“我讓人給你準備的房間……就是我那一間。”

譚琰嘴角抽了抽，難怪古魯沙耶才在馬車上說了要和自己成親并保證說暫時不把這個消息傳播出去，後腳這個消息就在婢女中間傳遍了，原來是這麽回事。

孤男寡女，況且還是在兩者沒有血緣關系、房間數量也足夠的情況下要住同一間房間，這還不夠說明問題嗎？

不過經過這個小細節，譚琰也算是明白了，這個時代的民風怕是彪悍着呢。

不然要放在經過程朱理學調教過的明清，別說婚前同一間房間了，就是見個面碰了下手，都要死要活的。

不過這樣的時代、這樣的民風，也比較對自己胃口吧。

譚琰想起随行而來的那麽多宮人，挑眉問：“現在讓他們臨時給我整理出一間房間，別的不要緊，只要能睡人就好——不難吧？”

古魯沙耶趕緊擺手：“不難，一點都不難！”

他朗聲叫守在門外的侍衛差遣宮人們去給譚琰整理房間，手上還試圖拉着譚琰的手不放：“這一耽擱，就要到晚膳時間了。不如譚琰你就留下來，用完膳再走吧？”

譚琰輕嘆一聲，用手點了點古魯沙耶的腦門，道：“我看你是把我當姐姐了吧？”

古魯沙耶面上的神情一下子古怪起來。

譚琰笑了笑，并沒有繼續說下去。

譚琰并不喜歡弟弟，那種有着漫長中二期又有暴力傾向還沒有絲毫美感的生物讓她着實喜歡不起來。

但是古魯沙耶不一樣。

首先，這家夥優秀的外貌條件就足夠吸引譚琰了，更何況這小子還守了自己将近十年，這讓譚琰對古魯沙耶有多麽幾分不一樣的看法。

這麽個孩子，譚琰希望，在能夠保全自己的前提下，也保護一下這個罕見的王者吧。

畢竟，根據她的知識來看，古魯沙耶的命運并不好。

只是古魯沙耶明顯并不知道譚琰是為了什麽改變了眼神，還當她有那麽一點開始接納自己了呢。

剛好這個時候，宮人們也送上了晚膳，古魯沙耶就趁勢把譚琰給留下了。

譚琰也沒有反對，面上甚至還帶着笑，只是古魯沙耶試圖給她夾菜的時候，擡眼看了他一眼：“你真的喜歡我？”

古魯沙耶還是頭一次被這麽問——有些時候吧，自己主動和被別人問着回答，并不是一樣的感覺，這種隐約不受控制的感覺，讓古魯沙耶有點尴尬。

譚琰笑了笑，顯然對于這個答案也并不渴求，因此悶不做聲地低頭扒飯。

古魯沙耶卻在這個時候扣着譚琰的手，磕磕巴巴地說：“我、我……我喜歡你。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麽要娶你？”

剛開始說的時候，古魯沙耶還被自己那點害羞的心态給憋得滿面通紅，誰知道才說了兩句，這小子膽子就肥了，理直氣壯不說，還露出點得意洋洋的表情。

譚琰被這句話給噎了一下，頓時也不知道要說些什麽。

她該說什麽呢？難道要說，古魯沙耶之所以會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喜歡”上她，完全是因為這個世界的誘導以及辰風炎的話嗎？

她知道環境能給人很大的影響，更何況還是這樣一個詭異的環境。

譚琰之前能夠一下子昏睡了将近十年還沒有任何身體變化，這就說明她日後還有這樣的可能。

就算她不為自己的安危着想——要知道，譚琰這樣的血統嫁給這個世界中堪稱一流王者的古魯沙耶，那可是相當危險的，詳情參考當年辰家印主的所作所為——就算只是為了現在這個一顆心撲在自己身上的古魯沙耶，要是她哪天就這麽再一次人事不知地睡過去，誰知道他會做出什麽事情來。

譚琰是相信，一個人的能量越大，背負的責任也就越大這句話的。換句話來說，就是天子一怒，伏屍百萬這個道理。

再加上古魯沙耶現在對于神靈的态度就已經很糟糕了，譚琰不希望他在根基未穩的時候就貿貿然和天下作對——或許真正事到臨頭的時候，并沒有這麽嚴重。

但是現在的譚琰，她寧願把事情往嚴重的地方想，也不願意真正遇上什麽事兒的時候，手忙腳亂沒個準備。

只是顯然，譚琰的這點良苦用心，并沒有被古魯沙耶看在眼裏。

這個有着天才只能的帝王，這個年輕的、雖然一路艱苦卻也勉強能算是人生順遂的帝王，對于譚琰的擔憂，顯然有些不以為意。

譚琰輕嘆了一聲，也知道自己現在說什麽都沒有用。

這個世界不管從什麽地方來說，都透着一股子不正常的勁兒，而且聯想她一路走來看見的風景，大都是相似的，就像有人事先做好了一個模板，然後照樣搬動過來糊弄人似的。

可是奇怪的是，有這種感覺的只有她自己——或許還要算上辰風炎一個，但是譚琰沒有問，暫時也就不知道他是什麽感覺的——古魯沙耶姐弟和一群宮人卻是對此毫無察覺。

因為心裏有事，一頓飯，譚琰吃得那叫一個憂心忡忡食不知味，因此當宮人們被古魯沙耶召喚進來收拾殘局的時候，譚琰還有些回不過神來。

古魯沙耶笑眯眯地看着譚琰，道：“我看你很長一段時間就含着筷子也不動飯菜，還以為你沒胃口……你剛醒來，姐姐給你看過身體，說是并沒有大礙。因為你的體質特殊，暫時也找不到人來給你調養身子……”

古魯沙耶說了一堆，譚琰才一點一點回過神來，慢慢反應過來，古魯沙耶是說他在擔心譚琰的身體經過那麽久的沉睡，會不會出什麽問題，不然為什麽食量那麽小……

譚琰想起自己在上一個幻鏡看見的那些東西，再把那些蟲子一樣的東西套到他們現在吃的食物上……頓時一種反胃的感覺就湧上心頭。

“嘔……”

“譚琰？”被這一聲給吓了一跳，古魯沙耶也不顧上在譚琰面前讨好賣乖了，趕緊上親扶着譚琰的胳膊，一手輕輕拍打她的後背，一疊聲地問，“你怎麽了？胃不舒服嗎？只吃了那麽點還是不舒服？我這就叫姐姐來給你看看！”

“等等！”譚琰深吸一口氣，搖了搖頭，勉強笑道，“這樣吧，我可能是因為沒休息好，讓我回房好好睡一晚上就好了。”

古魯沙耶面上的擔憂還是沒有褪去，雖然讓宮人帶着譚琰去自己的房間了，但是想了想，還是不放心，自己也跟着上去了。

譚琰在宮人的指引下進了一間房間，整理得還算幹淨，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張床，除此之外就沒有任何裝飾和擺設了。

這個時代的物質條件，是真的不好。

但是被子都曬得暖洋洋松軟軟的，撲上去還能聞到一股子太陽的味道，讓人很舒服——一看就知道伺候的人是用了心的。

譚琰也知道這一點，因此她根本就沒有留那個宮人伺候自己，問了打水的地方，自己去打水來洗漱，正準備上床呢，就聽見一陣敲門聲。

譚琰無奈，只能再披上外袍，走到門邊先問了一句：“哪位？”

古魯沙耶的聲音傳來：“是我。我……我就想來看看，你還好吧？”

譚琰只要不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胃裏面就沒有翻騰得那麽厲害，但估計也是因為她有一段時間沒有進食了，這一天之內吃了兩頓，胃一時有點接受不來，整個人也有點萎靡。

譚琰的手也有些冰涼，這會兒正想找個暖洋洋的東西來捂着肚子呢，也沒什麽心思去應付古魯沙耶：“啊，還行。我要睡了，有什麽事明天再說，好嗎？”

古魯沙耶愣了一下，遲疑了一會兒，還是硬着頭皮道：“我、我想看着你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