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險些掉下淚
林若原本以為梳語是一定會同意的,畢竟梳語是譚琰這麽多年來的好朋友。就算只是一個殼子,林若不相信梳語會這麽看着“譚琰”被人質疑、被人攻擊,從軍界最耀眼的星星這個位置上黯然隕落。
誰知梳語只是輕笑一聲,聲音帶着無盡的冷意:“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嗯,我親愛的林若大人。”
林若皺着眉頭思考了一會兒,沉默地站起來,拍拍因為坐着而有些褶皺的制服下擺,說:“我一直都很清楚我在做什麽。”林若輕聲嘆息,原本就很溫柔撩人的聲音顯得更加低沉,帶上了些許成熟男人的魅力,令人更加難以抵抗,“梳語,我只是不希望你後悔。”
梳語的臉色頓時變得無比冰冷,她猛地上前一步推了林若一把,把他推得撞到牆上,恨聲說:“你一直都很清楚?哈,我出任務去外地,能夠掌握譚琰行動的人只剩下你了。既然你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麽,那你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麽你不阻止譚琰去相親!為什麽!”
林若猝不及防撞到了後腦勺,眼前一時間有些星星在亂跳,但看着梳語的眼神卻沒有絲毫軟弱,只是沉默不語。
梳語嗤笑一聲,轉身狠狠揮手:“你別以為你不說話我就猜不出來。那個男人是譚琰媽媽能找出來的、最适合譚琰的人了,但是比起你……哈,那個男人和你比起來,根本就是一坨屎!你心裏很得意是不是?你就等着譚琰開口甩了那相親男,在譚琰跟譚琰媽媽起沖突的時候,你再出場是不是?你想賺的譚琰媽媽的好感。可是,可是世事難料啊!好感沒有,你連譚琰都丢了!林若啊林若,這是你一輩子做過的,最虧本的買賣了,是不是?”
林若深吸一口氣,避開梳語滿是嘲諷和悲痛的眼睛,輕聲說:“你誤會了。”
梳語嗤笑一聲,上前用力拍拍他的肩膀:“我又沒有誤會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你該怎麽辦呢?你這樣留在這裏,讓人家檀煙如何自處呢?要知道,她可沒有一點關于軍校的記憶。要是被有心人試出來,林若你的苦心不久白費了嗎?”
林若輕輕揮開梳語的手,笑了笑:“不會的。她是……她畢竟是檀煙啊。”
而被梳語狠狠擔心着的檀煙,此時正在食堂,和一群腦殘侍從們霸占了一整排的座位,作為臨時聚餐的根據地。
檀煙全程帶着淡淡的笑,聽着軍校女王陛下的擁護者們極盡誇張手腳并用地表達着他們對譚琰出事以來的種種擔憂祝福和期盼。
最後,一個長相周正到雌雄莫辯的同學站了起來,聲情并茂地對檀煙說:“女王陛下,我們一開始并不知道您已經失憶了。但是請您相信,不管您有沒有失憶,在我們的心裏,您永遠都是那個最偉大的人!”
檀煙嘴角抽了抽,語調習慣性地切換到溫柔模式:“能聽你們這麽說,我很高興。”
“嗷嗷嗷……看到了看到了!”坐在她對面的兩個男生立即激動得抱在一起,滿臉通紅,那樣子就跟嗑藥過量也沒什麽差別了。
而坐在距離檀煙還間隔了兩個人的一個學妹倒是比較淡定,她微笑着看着檀煙,輕聲說:“聽說女王陛下出院之後就變得溫柔了許多,我原先還以為只是傳言,沒想到是真的啊。”
檀煙繼續微笑,因為笑容練習了十來年,她微笑的弧度一直在細微調整,因此即使檀煙微笑上一整天,也不會有人覺得她笑得就像戴了個面具一樣。
她可是檀煙啊,東國第一舞姬,豔名遠播的落霄坊頭牌,東國皇家第一暗衛。在演戲上面,檀煙自信,沒有人能超過她。
只是這樣的笑容出現之後,終于有一個學長弱弱地舉着手發問了:“我……女王陛下,我想問一下,你能不能記起關于你之前的東西呢?你以前從來都不會這樣笑的。”
檀煙立刻微笑着轉向他,視線溫柔似水得如同……再世修羅。
檀煙抿着嘴角淺笑,視線落在眼前的鋼勺上,擡手輕輕的捏起,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就這樣笑着看着那個學長,手指稍微施力——鋼勺幹脆利落地彎了。
學長嘴角一抽,面部表情瞬間僵硬得無語言說。
一種腦殘粉瞬間瘋了,三三兩兩抱在一起叽叽喳喳地圍着檀煙問這問那,也不管檀煙有沒有聽懂,又飛快的轉換了話題,改成表忠心去了。
食堂是一派熱火朝天欣欣向榮的場景,而訓練室內就是一派寒冬臘月敵我雙方最後對決的嚴酷場景。
林若靠着牆壁站着,脊背挺直宛如标槍,而梳語則抱臂站在他面前,難得撕掉了淑女皮,站的吊兒郎當的。
兩人沉默地用眼神厮殺了半晌,最後還是林若先開口了。
“梳語……”
只是明顯,梳語并不打算給他這個機會,揮手就打斷了林若的話,慢悠悠地丢下一句:“我要是你,就趁着檀煙沒有惹出什麽麻煩沒有被人看穿之前,把人給藏嚴實了。既然你不聽我的,那麽以後出了事,你也別來找我。”
這個世界上唯一能夠牽制住梳語的人,除了梳語的父母和譚琰的父母,就只剩下譚琰了。而現在,譚琰不知道去了哪裏,在軍校中,就沒有人能夠威脅和影響到梳語了。
梳語說的這句話,完全是有根有據有依仗的。
林若看着梳語一腳踢開訓練室的門,伸出手想要挽留他,話到嘴邊才發現,自己其實并不如同內心所期待的那麽想要去捧起檀煙。
梳語的話給了他另一個。
檀煙本身都沒有表現出想要恢複以前的榮耀的樣子,為什麽他林若還要多此一舉把檀煙給推回以前那種沖鋒陷陣殺戮征戰的日子中去呢?
既然譚琰的靈魂已經變了樣,為什麽他林若就不能順勢,把這個溫柔的、隐忍的“譚琰”綁在身邊——反正,現在這個檀煙除了他,也沒有別的什麽人可以依靠了不是嗎?
這樣的想法在林若心中不斷複制,簡直要滋生出人性陰暗的一面。
這個時候,管理員小心地提醒了一句:“林若,校長剛剛打電話過來說有事找你和譚琰一起過去一下。你看……是不是?”
林若愣了一下,視線掃過被梳語破壞得千瘡百孔的鋼鐵大門,輕笑了一聲。捂着額頭往外走去,邊不忘說:“大門的維修費用算在我賬上,就不用去告訴校長和安保部門了。”
管理員趕緊點頭,目送着林若出門之後,視線有些呆滞地轉回監控器上。
剛剛林若說要留下來的時候,他其實是想要按照要求把監控器關了的,但是後來梳語進來的架勢實在是太駭人了,他手一抖,注意力直接就被兩個人給吸引過去了,至于關掉監視器什麽的,也就那麽順利成章地忘記了……
管理員猛地抱住頭,對于剛剛他聽見的東西,他到現在還是有些消化不了。
什麽叫做……“譚琰的殼子”?上帝啊,這個世界已經玄幻到這個程度了嗎?
而已經走遠的林若顯然是不會知道管理員先生的這種糾結的,但是他出現在食堂門口,看着檀煙溫柔淺笑着和那些號稱“女王的侍從”的同學們打成一片,心中有一個地方淺淺地柔軟了一下。
看啊,這就是譚琰。
不管內在換成了什麽樣子,譚琰只有在軍校的時候,才是最開心的。
林若回想起自己剛才的那種陰暗想法,輕輕地嘆了口氣。
梳語說的當然有誘惑力,但是,林若心想,但是若是那樣的話,他或許一輩子都看不見譚琰這樣的笑容了。
就算被人質疑又怎麽樣?因為車禍或者戰後等等災難過後而出現第二人格的人還少嗎?現代心理學這麽發達,他甚至可以不等別人質疑就去為檀煙獲得一份精神鑒定。
雖然這樣可能會讓檀煙短時間內無法上戰場,但這也是林若需要的。
在檀煙沒有恢複譚琰該有的體能和軍事技能之前,林若是無論如何也不會讓她接受實戰訓練的。
一來是為了譚琰的面子,二來……自然也是為了檀煙的安全。
林若扪心自問,他對于這個檀煙心中是何感想并不是那麽關心,但那畢竟是譚琰的殼子,真要在譚琰的殼子上留下什麽新的傷痕,林若不用想都知道,自己一定接受不了的。
檀煙眼尖,和同學們微笑應酬的時候,還能用眼角的餘光掃來掃去,正好就看見林若滿臉高深莫測地站在食堂門口。
想來能讓他做出這種傻瓜舉動的,也只有自己了。
檀煙微笑着站起身,對身邊的人說了句什麽,就轉身,利落地朝着林若走過去。
檀煙知道林若喜歡什麽,在和同學們聊天的時候,檀煙也從他們口中得到了很多關于譚琰的各種資料,這會兒揣摩着模仿譚琰的舉止,也有那麽七分像。
見檀煙以他萬分熟悉的步态走過來,林若眼神有那麽點恍惚,但很快又恢複過來。
他微笑着和檀煙并肩離開食堂,才壓低聲音輕聲說:“你不必這樣。”
檀煙微微挑眉,側首的角度微妙而妩媚,帶着習慣性的挑逗。
只是這樣的姿态出現在譚琰的身上,帶着深深的違和感。
林若心中那點悸動瞬間消失,語調也清冷不少:“我說你不必這樣。即使你不模仿譚琰,我也能讓其他人不會質疑你。”
“你說模仿啊。”檀煙輕聲淺笑,看着林若,眼尾微微上挑,像是在勾引,又像是完全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好奇。我想多了解一下譚琰是個什麽樣的人。那麽從她的言行舉止入手去研究,自然是最好也最親切的了。難道你不這麽認為?”
林若被噎了一下,頓時就沒有任何說話的欲望了。
譚琰的言行舉止?林若現在一閉上眼睛,眼前出現的就是譚琰的言行舉止還有音容笑貌,這無時無刻不在提醒着林若,他晚了一步,就晚了一輩子。
這已經讓林若夠痛苦的了,偏偏檀煙還要模仿譚琰,林若只覺得自己從未如此艱辛過。
他的感情就像跋涉在一片沼澤地中,天空還飄着蒙蒙雨。
他并不是看不見天日,但那種陽光沒有溫度;他并不是夠不着地,但腳下的那種觸感讓他沒有絲毫的安全感。
兩人各懷心思地一路前行,很快就到了校長辦公室。
只是林若和檀煙推門進去的時候,見到了可不只是校長一個人——本應該在軍區訓練的譚琰爸爸也在校長室內。
檀煙愣了一下,在看清譚琰爸爸的樣貌之後很快就反應了過來,但也沒有上前,只是站在原地笑了笑:“爸爸。”
這一聲,含着淡淡的疏離和微微的仰慕,讓譚琰爸爸這樣五大三粗的漢子都險些掉下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