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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毛骨悚然

幻心境——被記載在辰家祖籍中,被着重訓誡後人要注意要防備的地方。

因為一旦對這個環境心生愛好,那麽就極有可能一輩子都呆在這個地方,靈魂永生永世不得超脫,肉體則快速消亡,讓他連反悔的餘地都沒有。

辰風炎在明白之後,快速地将內心的那點欣喜和欣慰給收了回去,輕嘆一聲,邊命令自己要保持冷靜,邊還不忘利用這短暫而虛幻的美好時光,去訓練西北軍。

這種順風順水的生活一直持續到譚琰摔了一跤,再次睜開眼的時候,性格卻別扭了許多——不過不得不說,現在的譚琰更有生命力,才像一個真人。

但這并不正常。

因為在幻心境中,除了幻心境的境主,其他人都不過是這個地方虛拟出來的人罷了,他們的生命并不是真正的“生命”。

在跟譚琰接觸了兩天之後,因為譚琰的完全不加掩飾,辰風炎慢慢就證實了自己的猜想。

他的幻心境中出現的這個譚琰,是真實的,是能夠和他交流的譚琰。

太好了……

下意識的,辰風炎舒了一口氣,下定決心要把這件事跟譚琰攤開來說清楚。

辰風炎所知道的所有有關幻心境的內容全都是從祖籍上的來的,他從未親身經歷過這種幻鏡,也從未聽說過幻心境中還能同時容納兩個外來生命體,這讓他有些不安。

莫不是想要離開這個幻心境,就需要他付出什麽代價吧——而且這個代價極有可能是譚琰。

不過不管怎麽樣,都要先和譚琰說清楚才是。兩個人湊在一起,好歹也是一對商量夥伴。

吃完飯,辰風炎打發趙典先去看看他們的駱駝,自己帶着譚琰往客棧二樓走去。

随意挑了一間房間進去,辰風炎随手關上門,看着譚琰,半晌沒有說話。

譚琰這次沉住氣了——畢竟這裏可算是別人的地盤,她平時雖然嚣張慣了,卻還沒有到不識大體的程度。

這個時候該誰唱主角,別人是絕對不能搶戲的。不然天知道會發生什麽。

辰風炎看了譚琰一會兒,發現她竟然沒有任何不悅的神情,心下有些驚訝。

要知道譚琰的脾氣從來都不好,這個人有能力,心思也缜密,只是除開公事,她就很少笑,也很少對旁人表現出耐心。

這樣一個人,現在竟然能夠安安靜靜地任由他看着、打量着?

辰風炎上前,拉着譚琰的手,另一只手輕輕擡起,試圖搭在譚琰的肩膀上,果然就見到譚琰眉頭微皺,往後退了一步,冷聲道:“風炎将軍請自助。”

辰風炎這才松開手,輕笑道:“看來真的是你。”

譚琰愣了一下:“什麽……是我?廢話!難道我還不是我不成。”

辰風炎搖搖頭,道:“你知不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

譚琰點頭,面上竭力裝作無所謂的樣子,不讓辰風炎抓到任何把柄:“我知道啊,這裏不就是你的幻心境嘛。”

辰風炎有些驚訝:“你知道……那你是怎麽進來的,你還記得嗎?”

譚琰眨了眨眼睛:“我……你從什麽時候發現我不是這個幻心境中原本就有的人的?”

辰風炎看着譚琰的眼睛,輕聲道:“因為是你。”

這個時候,窗外的風沙劇烈地旋轉,帶起一陣一陣瘆人的聲音,沙礫打在木樓上的聲音帶着摧枯拉朽的氣勢,幾乎要掩蓋了一切。

譚琰只聽見辰風炎說了句什麽,但是具體的內容就聽不清楚了,有些疑惑:“你說什麽?”

辰風炎輕笑道:“我說,因為你的前後表現很不一樣。”

譚琰輕哼一聲,道:“那是,在你的幻心境中,恐怕你希望的我是溫柔乖巧聰明忠心耿耿任你擺布吧?”

辰風炎搖了搖頭,卻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話鋒一轉,道:“先告訴我你是怎麽進來的,我才能想出怎麽離開這裏的法子。”

譚琰聞言,思考了一會兒,最後聳了聳肩,也不替自家兒子遮掩了,直接道:“我是從我家兒子的幻心境中直接進來的——不過有一點我要說明,因為當時印主說的是,從它的幻鏡出去,就能直接進入我自己的幻鏡。所以當我發現我竟然在你的幻心境中的時候,我就有點懵了。”

辰風炎回想起到了沙漠客棧之後,譚琰那種有些突兀的轉變,想來是發現了自己從這個世界的創造者和支配者淪為了另一個世界的配角,一時間有些難以接受吧。

只是在這一點上,辰風炎明顯想岔了。

譚琰心中并沒有那麽強的功利心——起碼在她的意識中,當一個人越往高處走,他肩膀上的責任也就随之越重,為人處世就更應該戰戰兢兢如履薄冰,是絕不容許示絲毫放縱的。

要是一個人走到了權力巅峰的位置,那麽他更是絲毫錯處都不能有。不然将會造成不可挽回的損失。

而這樣的人生,是譚琰絕對不會喜歡的。

譚琰即使參軍,即使想要在軍界走出一條路來,一來是因為她是從骨子裏熱愛軍人這個職業的,還有一點,則是出于家族責任。

古語有雲,君子之澤,三世而斬。

而很不巧,譚琰一家世代參軍,到譚琰這一代正好是家族中的第三代。明明不過是一句俗語,準和不準都有無數的變數,但是譚琰就是莫名其妙地不希望這種事情發生在自己家。

哪怕等她的孩子長大之後想幹嘛就幹嘛也好過她這一代不再幹涉軍政啊。

綜上所述,譚琰是一個将責任看的很重,但是內心又咱動不安充滿着叛逆的一個人——一個絕對矛盾、就差沒精分的軍人。

辰風炎輕嘆一聲,随手拉了把椅子過來,示意譚琰坐下,他給譚琰倒了一杯茶,道:“印主有沒有跟你說什麽?關于幻心境。”

譚琰想了想,道:“我家兒子只說了讓我在進入我自己的幻心境之後,絕對不要……”

她皺了皺眉頭,看着辰風炎,抿了抿嘴,才輕嘆一聲,繼續道:“不要被你迷惑,留在幻心境中。”

辰風炎有些驚訝:“我?”

譚琰看上去也有些尴尬,在辰風炎的注視下,幹脆輕哼了一聲,轉過頭不去理他了。

辰風炎輕笑一聲,道:“我并沒有別的意思……只是,譚琰。”

他伸手握住譚琰的手背,帶着誘哄的語氣,柔聲道:“你看看我——如果不去想幻心境,你會不會為了我,留下來?”

“留在哪裏?”譚琰快速收回自己的手,皺眉道,“你能不能告訴我,你要我留在哪裏?天下之大,你辰風炎想要待着的地方,真正又是哪裏?”

辰風炎愣了一下,并沒有馬上回答她。

譚琰眼中有一絲失望,但還是強撐精神道:“辰風炎,我從來都不稀罕權勢,也不喜歡紙醉金迷的生活。但是你不一樣,你把家族的希望和責任給背在了身上——這就注定了我們從根本上就不是一路人。”

譚琰頓了頓,感覺心中一陣接一陣地絞痛,但還是咬牙說出口:“所以,我和你就算過去有什麽感情,現在也應該清清楚楚地斷了。”

話音落下,漫天的黃沙忽然就急驟地席卷了起來,隔着厚重的木門,譚琰隐約可以聽見客棧中的人在驚呼“黑風暴來了”之類的話,就皺眉看着辰風炎。

這句話譚琰想親口對辰風炎說已經很久了,她不相信辰風炎對此沒有任何感覺。但明明已經有了心理準備,辰風炎還會掀起這麽大的動靜,這并不合理。

為什麽?

知道在這種環境下譚琰就算說什麽,辰風炎也不一地能夠聽見,譚琰幹脆什麽都不說,就這樣安靜地看着他,用眼神表達自己的不解。

約莫過了兩刻鐘,辰風炎才長嘆一聲,沙漠中的黑風暴漸漸止息下去,辰風炎低下頭,神情晦暗,看上去有些疲倦,但他的側臉被垂落下來的發絲斑駁地擋住了,譚琰并不能将他的神情看的一清二楚,因此心中也開始惴惴然地沒底了。

沉默了半晌,辰風炎緩緩擡起頭來,看着譚琰,眼中很平靜,但不知道為什麽譚琰卻覺得有些毛骨悚然。

他淡淡道:“你剛才說什麽?我沒有聽清,你再說一遍。”

譚琰瞬間挺直了脊背,覺得全身僵硬——被這個時候的辰風炎盯着看的感覺,就像是被一條劇毒的毒蛇盯住的感覺一樣,濕冷陰寒,這種不舒服的感覺是從內心深處滲透出來的。

譚琰深吸一口氣,有些不知道該怎麽辦。

她想把話說清楚,但是并不想在辰風炎是這種狀态下的時候說——明顯辰風炎開始發瘋了嘛!

不過為什麽?譚琰恐懼的同時又有些不解,按理說即使在辰風炎的心中,她占據着一定的地位,但是他娶都娶了她了,想要得到的、能夠幫助他的勢力也差不多到手了,怎麽還會看中這一點沒有任何實質作用的感情糾葛?

要是沒了譚琰的感情約束,辰風炎不久可以風流快活了嗎?

就像被辰風炎不知道從哪裏找來的、養在辰家好幾個月的曲露。

只是譚琰此時并不知道,她認為的、應該在辰家好好活着的曲露,并沒有過得她想的那麽好。

或者說,幾乎呆在墓葬群外面的人,這幾天來都沒有過上什麽好日子。

墓葬群在辰風炎和譚琰進入之後,就關閉了入口,辰家原本還仗着自己先前近百年的時間送進去大量的辰家子弟作為守墓人,就能得到不少別人沒有的信息,卻不想,就在當天晚上,那些守墓人一個不剩全被丢了出來。

而且似乎辰家的這個先祖并沒有顧慮血緣牽絆,這些守墓人的身上沒有一處是好的,其中一大半更像是受到了什麽非常嚴重的精神刺激,連一句話都說不完整,整天就那麽呆呆傻傻地蹲在黑暗中流口水。

更糟糕的事情發生在墓葬群關閉的第二天。

辰家中年的男性開始大批出現身體虛弱、行動不便的症狀,整日只能病怏怏地躺在床上,情況稍微好一點還能說幾句話,情況不好的簡直就像要随時撒手人寰一樣。

這讓整個辰家上下都開始惶然不安起來。

雖然因為辰家先前壽命限制的原因,辰家子弟從很小的時候就開始學着怎麽治理家族、怎麽承擔起自己的責任了,但畢竟年齡心智擺在那裏,驟然出現這種辰家大廈将頹的場景,每一個辰家人都抑制不住地開始慌亂。

這個時候,宋烨修作為辰家的第一大親家,卻沒有任何要伸出援手的意思。

原因有二,一是宋烨修在照國內經營的勢力開始受到一些莫名其妙的攻擊,雖然沒有太大的損失,但宋烨修心高氣傲,多少年沒有受過委屈了,這種挑釁他雖然沒有看在心中,卻還是不爽地憋着一股氣讓手下反擊回去。

二來嘛,自然就是公主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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