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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致命一擊

譚琰有些艱難地轉過腦袋,四周看看,沒有發現印主和少年離開的痕跡,或者,更準确地說,是譚琰并未發現他們周圍還有什麽別的生命體留下的痕跡,不由沮喪。

辰風炎起來走了兩步,轉身對譚琰道:“我四處去看看,你……算了,我先找個遮陰的地方,好讓你休息。”

沙漠中的日頭毒辣,是沒有感受過的人無法想象的。若是沒有子柔的本事、身邊沒有跟着經驗豐富的向導,饒是你有同天的本事,也會死在這個一望無際的地方。

這漫天的黃沙之下,掩埋的枯骨已經太多太多,辰風炎并不想讓譚琰也成為這些永世寂寞的人之中的一員。

憑着記憶,辰風炎将瀾歌抱了起來,踩着黃沙,任由風吹亂他的衣服頭發,一腳深一腳淺地朝沙漠深處走去。

“你……”譚琰費力地辨別了一下方向,瞬間有些驚悚了,“你想讓我們一起死?”好不容易才活着離開辰家墓葬群,她真的真的一點都不想死在這種熱得跟烤箱一樣的地方。

辰風炎掃了一眼譚琰,抿了抿嘴,啞聲道:“前面有個地下暗河,你可以在河邊休息。”

沙漠中的地下暗河是所有生命的根基,辰風炎初來乍到荒漠,險些被照國子細作殺死在荒漠中,好在誤打誤撞找到了一條暗河,才能輾轉活了下來。

從那以後,辰風炎就派人摸清楚了荒漠中每一條暗河的走向和源頭,中間有無溶洞等等一系列的信息,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再次謀求自保。

沒想到啊……辰風炎抱着譚琰,眼中帶出一點點笑意,沒想到這個他最後用來自保的東西,成了能夠救譚琰一命的東西。

輕聲笑了笑,眼前的黃沙終于出現了一點不同,綠色的新野逐漸蔓延開來,形成了一個漂亮無比的綠洲。

辰風炎毫不猶豫地走進綠洲,但并未直接走到綠洲中心的湖泊邊上,而是挖開一株已經枯萎的胡楊,再往下挖了一小段,果然就感受到了冰涼的潮氣。

沙漠中的地下暗河,會在特殊的地段、特殊的砂質岩層,形成一個足以讓一個成年男子藏身的溶洞。

但這種溶洞并不多,整片如此巨大的西北荒漠之中,根據辰風炎的調查,只存在五個這樣的溶洞,現在辰風炎打算讓譚琰藏身的,就是他當年找到的五分之一。

都到了性命攸關的時候,譚琰當然不會在這個時候矯情,直接就順着辰風炎的動作,往下一竄,好在她身嬌體軟,餓了這麽久,也瘦了一些,飛快通過了辰風炎打開的通道,直接掉進了那個濕潤清涼的溶洞中。

對辰風炎擺擺手,譚琰示意辰風炎可以去做自己該做的事情了,等她恢複了精力,她也會趕上去的。

辰風炎眉眼間還帶着點擔憂,但見譚琰态度堅決,也只能點了點頭,轉身,繞過這個綠洲,往來時的路上走去。

譚琰在溶洞中休息了片刻,雖說體力沒有恢複,但精神卻是實實在在地好了很多,尤其是眼睛,原本酸澀難當,這會兒已經相當水潤清明了。

頓了頓,譚琰謹慎地觀察着周圍的環境,邊小聲地呼喚着少年和自家兒子,只希望這些能力比自己要強的生命體,能真的和自己有點默契,主動過來找自己。

溶洞中的暗河非常清澈,譚琰有些費力地挪到了暗河邊上,正好瞧見一條通體透明的小魚從水中跳上來,好巧不巧劈頭蓋臉地甩了她一臉的水。

譚琰嘴角抽搐:在荒漠中見到水就應該偷笑了,但是為什麽她現在甚是奢侈地處于水源邊上,卻一點想要仰天大笑的沖動都沒有呢?

那透明的小魚一入水就再也看不清楚了,譚琰本也沒有那個想法要用這裏的魚充饑——還不知道這暗河到底含有什麽元素,她不敢亂吃野外的動物。

回想起之前辰風炎抱着她的時候,那穩定的臂膀,譚琰微微點頭,看樣子辰風炎的體能并未被消耗,依照他就荒漠的熟悉程度,以及西北軍每過三日巡視一遍荒漠的規矩,辰風炎在半路遇見西北軍的可能性非常大。

只要辰風炎能夠順利遇上西北軍,就能把裝備精良的西北軍帶過來,将譚琰救走。

仔細算算,順利的話,辰風炎今天晚上天黑之前就能把譚琰帶出荒漠若是不順利,那麽左右不過是在溶洞中等上三天,好在溶洞溫度适宜,空氣濕潤,在其中等待,并不是什麽難熬的事情。譚琰就這麽說服了自己。

“兒子,少年……”譚琰舔了舔嘴唇,盡量平靜道,“我在這裏呢,你們要是能聽見就快點過來,不然待會兒我要休息了。我要睡着了,你們可誰都不準吵醒我。”

這樣的話,譚琰重複了三四遍,并未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這個溶洞也不知道是怎樣的材質,看似幽深非常,但譚琰大聲喊話的時候,卻是連一絲回聲都沒有的。

譚琰抿了抿嘴,既然找不到自家兒子和少年,那麽她也不強求,反正那兩個孩子對她都有一種莫名的依戀,只要自己還活着,總有一天能找到它們的。

譚琰一點都不擔心。

就帶着這樣輕松的心态,譚琰很容易就靠在溶洞壁上,腦袋一歪,順順利利地睡着了。

等到譚琰迷迷糊糊察覺身邊似乎有些不對、因此警覺醒來的時候,溶洞之中已經亮起了一些漂亮的熒光——想來時間已經到了晚上。

譚琰動了動身子,立即就看見了蜷縮在自己手邊睡得打着小呼嚕的自家兒子,而不遠處,蹲在水邊正試圖徒手撈魚的家夥,就是少年無疑了。

“你們……”譚琰心中驚喜,動一動身子卻覺得眼前都開始眼冒金星了,趕緊停下動作,對少年招了招手,笑道,“過來。”

少年甩了甩手上的水,笑眯眯地朝着譚琰走過來,邊笑道:“譚琰譚琰,我撈了好多魚,我們待會兒就嘗嘗它們吧?”

譚琰嘴角一抽,視線從少年清秀稚嫩的臉上移開,落在暗河邊上——那裏,有一塊特別突出的水潤,還微微跳動着,原來竟是那些透明的魚兒嗎?

印主是在一股異常濃郁的烤魚香味中醒來的。

雖說印主的本體并不是貓,但畢竟化形成為一只長毛貓已經這麽長一段時間了,本性多多少少會受到一點影響,這會兒見到烤魚,眼睛都要綠了。

譚琰的情況并沒有比自家兒子好多少——要知道她在辰家墓葬群中可是粒米未進啊,能支撐到現在,還能不失儀态地等着少年把魚烤好,已經很不容易了好嗎!

于是,少年收拾完一串的烤魚,回過頭招呼這兩個攤在一邊裝大爺的家夥時,迎面就對上了兩雙隐隐發散着綠光的眼睛,頓時被吓了一跳。

“喝!”少年險些蹦起來,好在身體素質好,反應靈敏,千鈞一發之際,強壓下了心頭那一股驚詫,只是嘴角一抽,無奈道,“烤好了,自己過來吃。”

印主還好,反正印主在辰家墓葬群中也是一副做什麽都理所當然、用鼻子看人的模樣,但是譚琰的變化就讓少年有些吃驚了。

要知道,譚琰在辰家墓葬群中,可以說是最有理有節——當然,并不是說譚琰很在乎那些繁文缛節,而是說,譚琰的表現從來都從容不迫。

起碼在少年的記憶中,它就沒有看見譚琰有什麽迫切的欲望。

誰知道,這才剛離開辰家墓葬群呢,它就見到了這種出人意料的場景,實在是非常有趣啊。

少年在不經意間将所想的話說了出來,正挑揀着最好看的一條烤魚的譚琰聞言,頓時微微挑眉,問道:“你們……猜‘剛離開’辰家墓葬群?”

少年原本并未在意這種細節,被譚琰一問,立即就警覺起來:“你難道不是?”

譚琰終于挑出來自己最喜歡的一條烤魚,作為自己回到這個花花世界的第一口,認認真真地挑魚刺,邊道:“如果你們是‘剛離開’,那麽我就是已經離開了……”

回想了一下,譚琰并不是那麽确定時間的流逝,只能含糊道:“我醒來的時候——就是意識已經恢複了,但是還不能睜開眼睛的時候,我能感覺到陽光的力量非常強。呃,先等一下,你們知道現在是什麽季節嗎?”

少年被譚琰問得嘴角抽搐,指着自己的鼻尖,道:“我怎麽會知道你們外面的季節進行到了哪裏?”

譚琰本來就對它不抱希望,這會兒聽了少年的話,連個表情都欠奉,直接轉向印主,道:“兒子啊,你有所感覺嗎?”

印主趴在地上感應了一些,這會兒荒漠中的氣溫已經非常低了,并不是那麽好判斷季節。

片刻之後,印主緩緩擡起腦袋,眼神有些茫然:“冬季。”

冬季,譚琰進去辰家墓葬群的時候,也是冬季,這會兒要還是冬季的話,只有連個解釋——其中一個,就是他們進入了辰家墓葬群,時間過去了一年,現在到了下一年的冬季。

其中之二,就是譚琰他們都還處于進入辰家墓葬群的那年冬季,譚琰等人之所以覺得時間過了很長一段,只能說明辰家墓葬群中時間的流逝和外面的不一樣。

至于辰家墓葬群山中一日、世間千年的可能,譚琰直覺不起思考。

印主三兩下就吞掉一個烤魚,被燙的嗷嗷叫,卻還锲而不舍地對着下一只烤魚伸爪子,完全不去思考時間的換算,自然也沒有注意到自家媽媽憂心忡忡的表情。

少年注意到了,同時也看見印主正沒心沒肺地自顧自填飽肚子,當機立斷踹掉印主,自己上位。

“譚琰。”少年湊到譚琰身邊,雙手握着譚琰的右手,聲音柔軟,小眼神可依戀,“你不要擔心,我們都會沒事的。”

頓了頓,快速掃了一眼已經微微擡頭的印主,少年抓緊時間表忠心:“就算有事,我也會保護你的。”

印主終于反應過來,自家媽媽被撬牆角了!還是當着它的面!簡直不能忍啊!

于是印主瞬間雄起,也不管眼前的心頭好了,三兩下蹿到譚琰面前,伸出小爪子,勾着譚琰的衣擺,三兩下就竄上了譚琰的肩膀,用腦袋蹭了蹭譚琰的側臉。

譚琰勉強笑了笑,邊啃着烤魚,邊含含糊糊道:“既然現在是冬天的話,那麽我醒來的時辰應該就是午時左右。而我在溶洞之中一直等到天黑,才遇見你們,也就是說……”

“也就是說,我們離開那個地下空間的時間有差距。”少年總結道,“而且時間上的差距還不小。”

可是為什麽呢?少年一向無憂無慮又張揚随性的面上帶上了些困惑,“為什麽?我們不是一起離開那個地方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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