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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後果

譚琰皺眉看着外面的天空,心中的不安一點一點地擴大。

若是現在并不是他們當初進入辰家墓葬群的那一年,若是現在已經過去了很長的一段時間,或者僅僅是一年……沒了辰風炎的辰家,被東國君主忌憚着、厭惡着的辰家,會有什麽樣的下場?

而當辰風炎發現辰家的下場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麽好的時候,會對郁竹正的恩寵做出怎麽的反應?

若是譚琰都能想到這一點,那麽,作為東國君王的郁竹正,就沒有理由想不到這一點。

而辰風炎手中掌握着的,最後的一張牌,就是西北軍。這個強悍的、威武的、忠誠的軍隊,它的震懾力可不僅僅體現在照國邊軍身上,還體現在東國國內各個軍部體系之中。

由辰風炎親手調教了整整十年的西北軍,它的戰鬥力和功績,說是功高震主都不為過。

腦中的想法越來越糟糕,譚琰用力捏緊手指,利用疼痛讓自己清醒一點,看着暗,認真道:“若是你只看見辰風炎一個人,那麽,不要猶豫,不要理他,自己回來。”

暗有些驚訝:“你的意思是——要我殺了辰風炎?”

要是能得到譚琰的同意,那麽殺了辰風炎也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啊!反正現在又不是在辰家墓葬群中了,辰風炎也不能利用整個世界的規則來制衡它!

暗心中暗暗得意,沒了這種強力的制衡,它倒要看看,武力值遠遠不如它的辰風炎,要怎麽才能從它的攻擊之下逃出生天。

譚琰一直在細細觀察暗的神情,這會兒見它眼底露出露骨的殺意,知道事情糟糕了,邊按着暗的肩膀,強迫它轉過來看着自己的眼睛。

暗有些莫名其妙,歪着腦袋看着譚琰,半晌,才輕聲道:“我不會的。”

譚琰微微一愣,皺眉道:“你知道你自己說的是什麽?”

暗點了點頭,面上帶了些鄭重的神情:“我不會讓你難做。”

譚琰這才輕輕抿了抿嘴,笑道:“有一件事,我需要提前告訴你了。”

暗眉頭微皺,道:“什麽?”

“我說的,這個世界并不能讓你随心所欲,并不是在開玩笑。”

暗的眼眸微微閃動,很快就定格在無辜的笑容中:“譚琰你在說什麽啊,我不會傷害你的,又怎麽會随心所欲。”

譚琰輕嘆一聲,握着暗的手,道:“這個世界,你不能随意傷害別人的性命,不能在人前使用你那超乎尋常的能力,在外吃飯買東西,都一定要付錢……還有很多很多的規則。”

暗眉頭微皺,面上帶了些不耐煩,但看着譚琰的面子上,還是點了點頭,咬牙道:“我知道。”

在辰家墓葬群中,其實在辰應的允許下,也進入了不少外面世界來的人,那個時候暗雖然還沒有形成身體,但該聽該知道的,卻是一點都不少。

譚琰搖搖頭,并沒有松開暗的手,繼續道:“你知道并沒有多大用處,你并不會真正做到。”

暗有些生氣了,一把甩開譚琰的手,皺眉抱怨:“我們現在難道不應該先想着要怎麽離開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嗎?你就要和我翻臉?”

言下之意,譚琰要是在這個時候和他翻臉,可真的是完全失去了外力的依仗,陷入一個非常危險的境地。

以譚琰的聰明和敏銳,不應該這麽做才對。

譚琰笑了笑,雖然還有些虛弱,但看上去已經恢複了不少:“我要是現在不說明白,沒給你定下該有的規矩,真正等你接觸了那個花花世界,你更不會聽我的。”

暗的眉頭皺的更深了,看着譚琰,還有些猶疑:“你說的這麽多規矩……既然這個世界讓人感覺束手束腳的,那為什麽還有那麽多,辰家墓葬群中的生命,要來到這個世界呢?”

在辰家墓葬群中,暗在吸收生命的同時,也能感受到一些這些生命體最渴望的東西。

在他們瀕臨死亡的渴望中,暗不止一次看見這個外面的、和辰家墓葬群完全不一樣的世界。美好,張揚,五彩斑斓,似乎做什麽都是有滋有味的。

完全不像是譚琰所說的,有這個不行那個不行嘛!暗嘟嚷道:“你不要騙我啊,就算你不說這些不行那些不行,我也不會傷害你啊。”

“你大概不知道。你所看見的美好、繁華,是建立在等級規章秩序之上的。”譚琰看着暗,并沒有一絲浮躁,緩緩道,“你要先适應這個世界的規則,然後才能享受這個世界的美好。”

暗想了想,道:“是不是就像……嗯,就像我還在墓葬群中感受到的一樣,只有站在頂峰,才能随心所欲?”

卧槽!最擔心的事情竟然發生了!老娘之前說了那麽多就是為了避免這熊孩子産生這種想法啊!這到底是哪個環節出現了問題?

譚琰瞬間有些慌亂,很快就掩飾過去了。

只是譚琰的情緒在暗的面前,就像是一本攤開的書,完全不能掩飾。因此暗很快就感受到了譚琰的慌亂,想了想,就明白了。

“原來你擔心我成為王者?”暗顯得迷惑不解,“可是為什麽?如果我成為了王,那麽你能享受的不就更多了嗎?”

譚琰頓時後悔得不行,早知道她就不要一時心軟将暗給帶出辰家墓葬群了啊。她現在根本沒有那個能力去制衡這個小子!

譚琰無奈,幹脆将所有的禁忌規則都攤開來說:“你不能成為王者。”

見暗還要不忿地反駁,譚琰做了個手勢,強硬地要求暗先不要插嘴,讓她把話說完。

譚琰道:“首先,現在的你根本沒有人追随——當然,以你的本事,能夠殺死所有膽敢阻擋你的人,但這有什麽意義?”

“你知不知道人間君主是個什麽樣的角色?要承擔怎樣的義務?你什麽都不知道,卻想要享受權利,這不可能。帶着你這樣以力量決定一切的心态走在這個世界上——尤其是你還真的有那樣的力量,你會親手,把你所喜愛的這個世界,變成人間地獄。”

暗的眉頭逐漸皺了起來。

“我并不是在誇大其詞或者別的什麽。”譚琰頓了頓,道,“我先假設你打消了那個要成為人間權勢第一人的念頭,我們來說說,萬一你在人前使用你的能力,會引來什麽樣的後果。”

印主有些擔心,譚琰從來不跟它說這個——一來印主自己明白,在傳承記憶中,暴露力量之後帶來的慘烈後果,印主從來都不想去重溫;二來則是譚琰也不希望将一些這麽透徹地展示在自家兒子面前,這樣太殘酷,殘酷得沒有一絲溫情,對誰都不好。

譚琰感受到了自家兒子擔憂地靠在頸側磨磨蹭蹭,笑了笑,擡手揉了揉印主的腦袋,柔聲安慰道:“沒事的,這些遲早都要知道。”

譚琰含糊了一下,這些印主已經知道了,只是暗還抱着天真到僥幸的心理。

為了将來不出大亂子,譚琰現在就要将暗心中那些不應該存在的念頭給徹底打消。

深吸一口氣,譚琰繼續道:“若是讓別人見到了你的能力——哪怕對方只是一個最普通不過的百姓,只要被他宣揚出去,你就永無寧日。”

暗面上帶出濃濃的嘲諷:“我知道,人類就是這樣,既瘋狂渴望着強大,卻又在同時,忌憚着真正的強大。”

譚琰搖了搖頭:“我不擔心這一點。”若只是忌憚着暗的力量,那麽暗遲早有一天,能夠用力量讓那些人統統閉嘴,這沒有什麽好擔心的。

譚琰擔心的是另一件事。“我們這個世界,有很多很多的俗語,那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流傳下來的、真正帶着民間智慧的話。”

暗眨了眨眼睛,想了想,忽然一拍手,道:“我知道!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對不對?”

譚琰忍不住也跟着笑了,點了點頭,道:“對。若是各方勢力只是忌憚你的能力,或者幹脆是想要把你抹殺,你自然可以用你自己最習慣的方式讓他們閉嘴,讓他們容忍你的存在。但萬一,他們要的不是這個呢?他們要的是你這個人呢?他們要讓你為他們所用呢?”

暗擺了擺手,很是不屑:“不會。”末了,遲疑了一下,暗還是往譚琰肩上靠過去,帶了點鼻音地撒嬌:“譚琰,我不會離開你。”

譚琰心中微微動了一下,一絲淺淺的疼痛擴散開來,不明顯,卻綿長,讓人同樣難以忍受。

譚琰忍不住想,她會不會太殘忍了,在暗根本就不明白這個世界代表着什麽的時候,先将這麽多黑暗的、負面的東西灌輸給它,萬一暗因此而厭世呢?

“我不會。”暗忽然道,“我不會讨厭這個世界的。”

暗的視線落在邊上的暗河上,落在時不時跳起來甩甩尾巴的透明魚上,落在溶洞中千奇百怪的石頭上,緩緩露出笑容:“這個世界太漂亮了,我不會讨厭它。”

這個世界太漂亮了……譚琰苦笑,這個世界自然是漂亮的,醜陋的從來都不是自然環境,而是人啊。

除非暗要過着與世隔絕的生活,不然它一定會接觸到人的。到時候,萬一暗因為“人”而失控了,它還敢說喜歡這個世界嗎?

譚琰不确定,但也不願意在這個時候再說些掃興的話,點了點暗的額頭,淡淡道:“現在,為我們去獵點什麽東西來吃,并且,在荒漠中找一找辰風炎的蹤跡。”

暗立即跳了起來,得意洋洋地看着印主,笑道:“譚琰譚琰,你早應該讓我去做了,平白說那些有的沒的,肚子餓了吧?”

聽暗這麽說,譚琰就知道自己剛才那苦口婆心的一大堆話暗都沒有聽進去,不由氣結,擡手一巴掌蓋上暗的屁股,笑罵道:“趕緊去!”

暗笑嘻嘻地對印主做了個鬼臉,三兩步竄上溶洞上方狹窄的洞口,很快就消失在譚琰的視野之中。

溶洞中沒了暗,忽然間沉寂不少,譚琰輕嘆一聲,默默地想心事。

她控制不住暗。在沒有說番句話的時候,譚琰還能幻想,等真正遇到事情的時候,她或許能夠牽制住暗,但是現在看來,這純屬譚琰的幻想。

印主擡起爪子,碰了碰譚琰的側臉,安慰道:“不要擔心。暗……我可以牽制他。”

譚琰笑了笑,挪揄道:“你能夠牽制它?你能夠牽制它才怪。你老實告訴我,進了一趟墓葬群,你存儲的能量現在到了什麽地步了?”

別以為譚琰沒有接觸祈天殿就不知道,印主身上哪有那麽多的力量呢?

再加上印主在辰家墓葬群中還歷經了種種危難,最後甚至躲進須彌芥子中去修複自身,它也需要一段時間才能緩過來。

被譚琰這麽直截了當地戳中了痛腳,印主頓時有些不高興了,但還是提醒道:“那你以後出行,避着暗,這小子随心所欲慣了,就算你是事事為他好,管得他不高興了,他一樣翻臉不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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