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難得一見的将才
本來昨天就應該是西北軍巡視荒漠的時間了,但因為兩位主将為西北軍制定訓練計劃的時候,又出現了争執——辰風炎留下的勢力認為只要按照辰風炎原先的訓練方式,就能夠保住西北軍原有的、高超的戰鬥力;但是郁竹正派過來的将領則認為,辰風炎的時代已經過去了,照國邊軍的兵力防布也并不是一層不變的,西北軍的訓練要創新,要出其不意。
這種典型的書生意氣紙上談兵的論調,将趙典等人氣得半死——鬼才需要你創新!天知道兩國的邊境之所以能這麽安寧,還不就是大家對老對手的實力有着大致的了解,知道一旦沖突再起,雙方都讨不到好處。
可是新來的這些将領,卻想要打破這難得的平靜,這些人怎麽不幹脆說要把鳴鳳城的百姓推進水深火熱之中?
小兵頗為意外地從斥候的嘴裏聽見種種論調,不屑憤懑的同時,想起來昨天分配到自己和另外兩個同伴進入荒漠中巡視,結果他竟然忘了!
只是等小兵去找自己的搭檔,要和他們一起去荒漠的時候,竟然遭到了拒絕——這并不是最讓小兵難過的,最讓小兵難過的是,他們竟然嘲笑這種巡視!
要知道西北軍大營非常靠近荒漠,可以說,西北這一片連綿萬裏的荒漠超過一半的面積屬于東國,這是東國的國土!
辰風炎在西北軍中站穩了腳之後,就下了一道命令,并将這道命令寫進西北軍的規章制度之中,那就是——西北軍必須每隔三日巡查荒漠,期間還要進行不定期的檢查,以防止荒漠中出現異變,尤其是偷渡或者刺探之類的小動作。
綿延萬裏看不出邊際的荒漠确實是生命禁區,但只要是人,總能想出應付的方法,所以說,即使有荒漠這一道天譴,其實東國的西北也不是那麽安全的。
當時辰風炎并沒能想出太好的辦法,只能勤勤懇懇地在這一塊上下狠功夫,用笨辦法保證西北大營的安全。
好在,經過辰風炎的這種安排,西北大營就再也沒有遭受過從沙漠中橫穿而來的威脅,這也極大地緩和了因為戰事而緊繃着的西北軍将士的情緒。
小兵在西北軍算是老人了,他很小的時候就參軍了,當時還是将年齡往大的報才能進來的,因此他很是熟悉辰風炎的處事方式,也知道辰風炎是一個百年難得一見的将才。
只可惜,将才的心情總是不好。小兵曾經遠遠地看過辰風炎,心中對這個天生一樣的男人充滿了憧憬和仰慕。
這樣一對比,小兵就發現,那些被郁竹正派過來接管整個西北軍的将軍們,看上去就像一個個養尊處優的大白豬,哪裏有辰風炎将軍的半點風姿?
有了這樣的對比,小兵在面對那些“郁竹正派來的高層”的時候,就尤其漫不經心,更何況他來巡視西北荒漠,是在執行任務,又不是在偷懶?
這麽想着,小兵就抛下了本來要和自家一起來巡視荒漠的搭檔,獨自一個人牽了駱駝,帶足了水,頂着強烈的風沙和暴虐的太陽,往荒漠深處走去。
這種對于辰風炎充滿了憧憬和崇拜的小兵,在西北軍大營中算得上是比比皆是——畢竟辰風炎除了是一個足智多謀的統帥之外,他還有着非常優秀的功夫,西北軍中不少人都是被辰風炎在千軍萬馬之中救下來的,看着辰風炎的眼神就跟在看神是一樣的。
也正是因為這一點,郁竹正派來的将士們始終無法真正掌握西北軍——畢竟民心這種東西,軍心這種東西,很多時候,跟權勢富貴,并沒有多大的關系。
但小兵也不知道,辰風炎當初定下的、巡視荒漠必須是三個人一組,是有道理的。
荒漠畢竟不比別的生存環境,它很惡劣,還變幻莫測,更重要的是,以人類的力量,在荒漠中一旦遇上什麽事,基本上是沒有抵抗能力的。
而三個人組成一個小隊,能夠最大限度地利用駱駝和人力,搭載更多的生存物資,包括吃食、水以及趁手的武器等等。
并且三個人這樣的人數,剛好可以組成一個小型的特攻隊——一個人負責望風偵查,一個人負責主攻,還有一個人負責後援。
所以小兵這一次進入荒漠,可以說是沖動之下的結果,但反過來,也可以說明,随着時間的流逝,辰風炎在西北軍定下的規矩,并不像之前那樣具有強烈的約束力。
暗在邊上冷眼看着,抱臂無比冷淡地垂下眼睑,似乎不管這些沙匪做什麽,他都不在乎,只要沙匪不傷害譚琰,他也不會主動挑起事端一樣。
但實際上,在印主點頭說願意監督他的時候,暗就在偷看別人的思維了——這種能力相當逆天,暗也不知道是怎麽發展起來的,畢竟他之前只有從譚琰那兒聽見心聲的經驗,對于別人……哦不,在暗看來,除了譚琰之外的人來,都只是食物罷了。
暗并不吃人,實際上他甚至不用食用這個世界任何實質性的東西,能夠給他提供能量的東西,是人的精神、人的靈魂還有一些看不見摸不着的東西。
不過剛剛暗才從荒漠深處飽餐了一頓,這會兒并不想馬上就針對這些沙匪和那倒黴的小兵做什麽,表現得甚是安靜。
在暗和印主的默許下,那些沙匪手腳麻利地上前,就要拎着譚琰的腰帶把人往肩膀上扛,卻再一次被暗給擋住了。
鑒于之前那暴躁沙匪的教訓實在太深刻,有些瘦小的那個沙匪一碰上暗,立即慘叫着往邊上跳了一步,指着暗,顫顫巍巍地驚叫道:“你你你……你幹、什麽!”
暗緩緩勾起嘴角,視線從那些沙匪的面上一一掃過,柔聲道:“我不習慣讓人碰她——現在,來個人帶路,你們想把譚琰帶到哪裏去,就趁早快點帶路。”
沙匪面面相觑,都有些不知所措。拜托他們做這一筆買賣的人只說要譚琰,并沒有要求他們附贈什麽東西啊!
帶着暗和印主這兩個詭異、危險又莫名其妙的生命體過去,這還算不算完成了囑托?
就在沙匪各自猶疑的時候,那小兵忽然開口了,聲音沙啞,有些虛弱:“那你就抱着譚琰姑娘過去,這樣可好?”
沙匪此時倒是沒有為難那小兵,那個領頭模樣的沙匪甚至還沖着暗抱了抱拳,認真道:“那就拜托小哥了。”
暗抿了抿嘴,一副“老子真是好勉強老子真是一點都不想抱着她”的表情,邊不情不願地上前,雙手抄過,将譚琰抱進懷中,腰上使力,穩穩地将譚琰大橫抱着,站了起來。
那小兵見狀,笑了笑,對暗點了點頭,道:“不愧是他看重的人。”
暗的眉頭皺了起來——天知道在小兵說這句話的時候,暗的精神不自覺地被他吸引,這才看清楚,小兵會這麽輕輕松松地被沙匪抓住、甚至落到了這種堪稱狼狽的境地,其實多少有一些小兵自己促成的原因。
但是……為什麽?暗覺得很難理解,但他的直覺告訴他,現在并不是将這個問題問出來的最好時機。
就在暗猶疑迷惑到下定決心的時候,小兵已經站起來了,走到那沙匪頭領邊上,認真道:“我放棄西北軍将軍近衛的名頭,請求加入沙匪。”
此言一出,不管是沙匪還是暗,都有些驚呆了。
要知道西北軍中,近衛可以說是最好的差事了,事情少、任務輕,最關鍵的是能時刻接觸到下命令的将領,運氣好的話,還能被看上建功立業。
其貌不揚的小兵竟然是這種身份!
更重要的是,是西北軍近衛的小兵竟然願意抛棄這麽個美好的身份、轉而加入人人唾棄的沙匪?
不得不說,這種反差實在太詭異,沙匪頭領的眉頭皺了起來,看着小兵的眼中滿是狐疑,很明顯他是不相信世界上還有這種腦子進水的人的。
就在幾人磨磨唧唧地說不清楚的時候,譚琰的意識稍微恢複了一些,回過神來,見一群人竟然還在大太陽底下,頓時氣從心頭起,怒道:“找個陰涼的地方躲着啊!”
一群蠢貨!要說暗和印主沒有在荒漠中生存的經驗也就罷了,怎麽連沙匪都忘了這麽個常識!
在荒漠中,很多人并不是直接就被曬死渴死,而是被毒辣的日頭慢慢地熬,最後熬幹了水分、脫水而亡!
被譚琰突然這麽一打岔,沙匪們也就順勢掠過那意圖詭異的小兵,看着譚琰,那首領模樣的男子皺眉道:“不用找什麽陰涼的地方了,我們直接離開。”
誰和你是“我們”?譚琰撇撇嘴,忍住想要吐槽的欲望,看着暗,道:“跟他們一起走。”
暗有些不高興:“這些人一點都不讨人喜歡,為什麽不找辰風炎過來?”
雖然不喜歡辰風炎,但是暗一直都是把辰風炎劃在自己的勢力範圍之內的——畢竟,能和他一起從辰家墓葬群中安然離開,并且在墓葬群之中,兩人也算是共患難了一些時光,暗自己也覺得他和辰風炎是有那麽點緣分的,就這麽抛棄辰風炎,并不好。
譚琰只是輕笑一聲,看着沙匪,聲音虛弱,但咬字清晰,道:“或許等我們随着這些沙匪到了目的地,就能找到辰風炎了呢?”
暗并不明白,但是他沒有忘記譚琰所說的、關于這個世界并不像他想象中的那麽美好的話,遲疑了一下,也就不再反駁。
見暗神情松動看,譚琰面上不顯,心中卻是着實松了一口氣。
因為實力的原因,更因為不了解,譚琰對暗并沒有像對待自家兒子一般信任,也因此在想要暗做什麽事情的時候,譚琰最後總是不自覺地帶上了點威脅。
這樣并不好。譚琰在自己反應過來之後,就下定決心要改——天知道能夠威脅暗的生命體并不存在啊,現在是暗沒有及時察覺出來她的這種小心思,萬一哪個時刻暗反應過來了呢?暗就算不會因此恨她,但心中總是會産生疙瘩的。
印主依舊一副懶洋洋仿佛什麽都不在意的模樣,趴在譚琰的肩膀上,時不時用尾巴輕輕地勾着譚琰的側臉,在譚琰看過來的時候,偏偏又一副它什麽都沒有做的無辜模樣。
譚琰笑着捏了捏印主的尾巴,由着暗扶着,一腳深一腳淺地往荒漠深處走去。
沙匪分成兩部分,五個人在前面引路,剩下的六個人走在後面,看樣子是提防着譚琰要想什麽詭計,在半路逃了。
有了沙匪這樣的安排,譚琰甚至都沒有回頭看一看給自己以最初的保護的溶洞,就這麽離開了。
那小兵戰戰兢兢地跟在譚琰身邊,看了眼面無表情的暗,再看看譚琰,低聲道:“譚琰……檀煙姑娘,你還受得了嗎?”
檀煙姑娘啊……譚琰的眉眼間帶出懷念的神情,看着那小兵笑道:“現在是什麽年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