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口是心非
公主殿下對着暗點了點頭,面上的笑容絲毫未減,柔聲道:“你叫什麽名字?”
譚琰這才想起來,自從蘇溯越和公主殿下進入房間之後,她并沒有為雙方做過介紹,現在想來,她當時的全服心神全都放在想要從蘇溯越和公主殿下身上得到答案上,簡直……失禮非常。
輕舒一口氣,譚琰勉強笑道:“這個是暗,跟着我從辰家墓葬群一起出來的……生命體。”
“根據我的外形,你以後和人介紹我的時候,可以直接說我是人,沒有關系——雖然我确實不喜歡這種詭計多端口是心非還弱小得一捏就死的生物,但為了避免你日後的麻煩,這單委屈我還是能夠接受的。”暗一臉的無奈,看着譚琰道。
譚琰嘴角抽搐,看着暗的眼神簡直嘆為觀止:“……”老實說,她真的受寵若驚到恨不得把暗倒吊在窗臺上啊。
既然人類這麽不招你待見,其實你完全可以不說自己是人的——畢竟譚琰也只會将暗真是的身份告訴公主殿下和蘇溯越而已,別的人,随便說點什麽糊弄過去就好了。
對于經常要出任務的譚琰而言,說一些這種小小的謊言,根本不在話下。
暗掃了眼譚琰,眉頭微皺,看着公主殿下,頗有些不情不願:“你有什麽事?”
公主殿下現在的身體狀況并不好,但是還能抽出時間來看着暗,就說明她有些話,有些事情,只能交托給暗。
譚琰知道自己現在的身體狀況很不好,也知道暗的能力和品行。
看在公主殿下是譚琰的母親這個身份上,暗絕對不會對公主殿下出手,所以譚琰還是很放心讓暗跟着公主殿下出去說悄悄話的。
對暗點了點頭,譚琰轉向公主殿下,道:“母親若是有事和暗說,可以就在裏間,我保證不偷聽。”
公主殿下輕笑着看着譚琰,又擡頭看了眼蘇溯越,才道:“你當然不會偷聽——你的父親也要跟着我呢,你要是敢偷聽,溯越肯定會知道的。”
蘇溯越也笑道:“煙兒剛才的話,莫不是欲擒故縱?”
譚琰簡直要冤枉死了:“我連動一動都難受的要命,怎麽可能湊上去偷聽嘛!”
雖說客棧老板娘只給了譚琰一間房間,讓暗和印主和她住在一起,但不得不說,光是從房間的配置上來說,并沒有委屈譚琰。
這間房間總共分為裏外兩間,裏間是寝室,很大,而且除了用木門隔開兩間房間之外,門上還挂有編織精美的簾子,隔音保暖,效果非常好。
更重要的是,這兩間房間都很大,不要說住三個人——印主也勉強算是一個人吧——就是住四個人也不會覺得擁擠。
蘇溯越盯着譚琰的眼睛看了一會兒,忽然低聲嘆道:“為人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子女一世安樂。煙兒,你會達成我們的願望吧?”
譚琰眨了眨眼睛,見蘇溯越又有皺眉的趨勢了,趕緊道:“我會的,你們就放心吧。”
頓了頓,譚琰又覺得這樣說,很容易就讓蘇溯越和公主殿下覺得并沒有什麽好牽挂擔心的,就想改口,可是擡頭一看,公主殿下都已經進了裏間了,立即有些傻眼。
蘇溯越最後回頭看了譚琰一眼,笑道:“就坐着休息吧,或者你覺得無聊了上床休息也可以。只一點,不要偷聽……”
譚琰這下面色古怪起來了:要說以蘇溯越的性子,說一遍“不要偷聽”就是極限了,大不了發現她偷聽的時候,給她一個畢生難忘的教訓就得了。
現在蘇溯越這樣一而再再而三地強調,聽起來就像是……鼓動着她去偷聽一樣。
真的是這樣嗎……譚琰動了動腳丫子,試着踩在地上站起來,又小心地繞着桌子走了兩步,發現雖然全身的力氣并沒有恢複,但其實也并不妨礙在平地上走路。
所以……譚琰盯着那緊緊關着的木門,心中眼中盡是蠢蠢欲動的情緒。又往前走了兩步,譚琰忽然站住,抽噎着捂着臉:卧槽不行啊!裏面有蘇溯越,她根本不敢好嗎!
無奈地承認蘇溯越對她的影響和抑制都是非常明顯的,譚琰只能走到床邊,巴拉兩下,将印主從被子堆中巴拉出來,哼哼唧唧地抱進懷中。
“你想幹什麽……”印主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掃了眼譚琰,問道。
譚琰挺不高興的:“我想偷聽,話說兒子你有沒有什麽辦法神不知鬼不覺地讓我偷聽到裏間的聲音?兒子?兒子喂……”
譚琰懷揣着忐忑興奮還有一些做賊的小恐懼說道,誰知道說完了自家兒子竟然一點反應都沒有。
譚琰低頭一看——真是好大一個卧槽!印主又睡過去了!
譚琰無奈,将印主身上的長毛提起來捏了捏,躺了一會兒,終究沒能抵禦住睡意來襲,就這麽抱着自家兒子,迷迷糊糊地閉上了眼睛。
聽見外面的動靜漸漸消失,蘇溯越轉頭,看了眼自家妻子和邊上一臉無所謂的暗,輕笑一聲,道:“我們可以開始了。”
暗倏爾轉過頭來看着蘇溯越,眼神有些驚詫:“你們确定要這樣?”
蘇溯越和公主殿下的生命力雖然在快速地流逝給譚琰,以彌補譚琰在辰家墓葬群之中失去的生命力,但是按照現在蘇溯越和公主殿下的生命力流逝速度,他們至少可以在這個條件惡劣的西北生存超過一個月。
一個月,時間說短不短說長不長,但對于普通人類來說,只要抓緊時間,卻也足夠做完大部分他們想要做的事情了。
但是蘇溯越和公主殿下卻要求将他們的生命在短時間內——這個短時間是指不超過一周——這麽短的時間,究竟能讓這麽脆弱的人類做什麽啊?
暗看着誠懇請求的蘇溯越和公主殿下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猶豫這種近乎懦弱的感情。
天知道暗其實還挺在乎譚琰的感情的,而蘇溯越和公主殿下是譚琰的父母,這就給暗造成了很大的壓力。
要是不答應蘇溯越和公主殿下的要求,只要蘇溯越和公主殿下在譚琰面前說點什麽,就足以诋毀暗在譚琰心目中的形象了——暗可是在辰家墓葬群之中窺伺了很多人的記憶,起碼還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一個詞語叫做“智子疑鄰”。
蒼天作證,他一點都不想成為那個倒黴的鄰居。
但要是答應了蘇溯越和公主殿下的要求呢?
暗皺眉看着這兩個人,蘇溯越的外形非常棒,他和辰風炎的類型挺像,都屬于外表冷硬,但氣質偏于矜貴清冷的,只不過這麽多年的起伏滄桑,讓蘇溯越在這種氣質之外,還多了些隐約可查的溫柔情緒,這讓人更加願意親近他。
這也是為什麽蘇溯越經常能夠成功玩弄人心的理由。
不過現在看來,蘇溯越并不打算在暗身上施展這種魅力。
而公主殿下的容顏則是典型的仕女類型,柔美、典雅、高貴,因為常年帶病,更加上那種要命的體質,逐漸讓公主殿下培養出了淡漠疏離的氣質。
這兩個人不管是哪個單獨站在自己面前,都足以讓暗心動非常,說不定就把哪個當成是自己的收藏品了。
只可惜,現在這兩個相當符合自己口味的人類站在自己面前,暗卻不得不按耐自己的欲望,不能為所欲為。
果然……這個世界真的并不讨人喜歡啊。暗嘟了嘟嘴,輕哼一聲,道:“你們這麽做,在利益上獲益的确實是譚琰,但是你們可有想過,若是譚琰知道了這件事,不管我原本的決定是拒絕還是接受,我在她心中的形象就更加糟糕了。也就是說……”
“也就是說,你今天既然已經和我們進了這間房間,不管你答應還是不答應,你在譚琰心中的形象,就已經變了。更何況,不管你會不會插手這件事,我們都有辦法讓這件事成為既成事實。你答應了,不過是當了一次推手,僅此而已。”蘇溯越淡淡道。
暗幾乎立刻跳了起來,等着蘇溯越,不可置信道:“你在威脅我?”
蘇溯越輕笑一聲,不等暗接着爆發,緩緩搖了搖頭,道:“我不會這麽做。”
公主殿下接口道,語調溫柔,态度自如,全然不像是在安撫,卻奇跡一般地讓暗瀕于爆發的情緒緩解下來。
公主殿下道:“暗,我這麽稱呼你可以吧?”
見暗有些不自在地點了點頭,公主殿下接着柔聲道:“溯越不會威脅你,我們也不可能威脅你。實際上,現在能幫助我們的,只有你。”
暗被誇獎得渾身舒爽,看着公主殿下的神情柔和得讓蘇溯越都有些意外了。
掃一眼如臨大敵的蘇溯越,暗微微挑起嘴角:“其實蘇溯越說的沒有錯。我随你們進來,在你們說出那句話、而我并沒有阻止的時候,我其實已經沒有了選擇的餘地。”
公主殿下和蘇溯越對視一眼,有些并不明白暗這麽說的用意。
暗聳了聳肩,道:“但是,我要說,你們唯一的依仗不過是我在乎譚琰對我的看法。”
蘇溯越和公主殿下的表情一下子變了。
欣賞夠了蘇溯越和公主殿下皺眉克制的神情,暗才像是惡作劇成功一般地龇牙笑了笑,道:“你們想的沒錯,我在乎。”
公主殿下忽然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他們因為進入過辰家墓葬群,雖然當時并沒有太深刻的印象,在辰家墓葬群之中,因為裏面的時間流逝太過怪異,他們也并不清楚他們究竟在裏面待了多長的時間。
但是最後,蘇溯越、公主殿下以及洛未都出來了,他們活着離開了那個怪異的世界。
所以,當他們的這一段經歷被各自最親近的人知道之後,蘇溯越和公主殿下以及洛未,就不意外地得知了他們究竟在辰家墓葬群之中呆了多長時間。
三人以為他們在辰家墓葬群裏面不過過了幾天、最多一周的日子,但外面真實世界的時間流逝,卻是已經過了整整一個月。
後來,蘇溯越因為血統的關系,率先想起了很多在辰家墓葬群之中說不通的東西,并且順利推測出了一些辰應絕不願意讓別人知道的東西。
但因為蘇溯越畢竟已經從辰家墓葬群出來了,就算他再怎麽想要從辰家墓葬群之中找到答案,他也是上天入地再無門路進去了。
只是蘇溯越畢竟是個不願意放棄的人,他用自己一半的生命力,配合當初辰家墓葬群在他身上拿走的東西,在辰家墓葬群中給自己做了個半生。
這樣一來,蘇溯越就算不能進入辰家墓葬群,但他想要看見、發現辰家墓葬群之中又發生了什麽,卻也從此都不難了。
而在公主殿下面前,蘇溯越是不會撒謊的。
也就是說,只要公主殿下問起這一段,蘇溯越是一定會告訴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