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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算計一把

辰風炎也不在意譚琰糟糕的态度,頓了頓,道:“今天中午,最遲下午,辰家逃難到西北的人就回被沙匪護送回來。”

譚琰眨眨眼,想起了公主殿下所說的、辰風炎在進入辰家墓葬群之前下達的那怪異的命令,再結合現在辰風炎的态度,略一想,就明白了。

譚琰也笑了笑,很是無所謂,但眸中的光芒卻是實實在在地漸漸冷了下來:“你算準了,以我的性子,只要我能夠成功地離開辰家墓葬群,你必定也是沒有生命危險的。在我和你回到這個世界之後,你讓辰家的人前來投奔我,必定會遇上你——真是不錯的掩人耳目的計謀呢,難為你在進入辰家墓葬群之前就想到了。”

辰風炎眉頭微皺,顯然想要解釋,卻在開口之前,被譚琰做了個手勢打斷了。

“辰風炎,我就問你一句話。”譚琰看着他,緩緩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郁竹正會對辰家下手?”

辰風炎面色凝重了起來,在譚琰的逼視之下,緩緩點了點頭:“辰家的歷史太過久遠,桎梏也太多——這樣的家族,或許子弟眼界開闊,但早就習慣了為自家費力謀劃,他們的心胸也就只有那麽點,并不利于整個天下。”

郁竹正心在天下,這個有為之君一直以來的心願就是成為天下共主。

好在郁竹正還年輕有能力,手底下也有一些死忠又不缺乏能力的屬下,譚琰有預感,郁竹正遲早有一天,會達成他自己的願望的。

而辰家,這個家族早就習慣了倚老賣老,悠久的歷史給了他們無上的榮耀,卻也封住了家族之中有為之仕進步的腳步。

辰家,已經不适合郁竹正這樣野心勃勃、大刀闊斧改革的君主,更加不适合這個日益變化、抗災能力越來越強的國家。

以郁竹正的個性,自然是神擋殺神佛擋殺佛,區區一個已經顯露出頹勢的辰家,他想幹脆利落地收拾了,還真不是一件難事。

好在辰家在辰風炎的運作之下,好歹留下了一點血脈,也算是對得起那千年傳承的家世沉澱。

只是讓譚琰不喜的是,辰風炎為什麽臨到頭了,還要在自己身上算計一把——天知道蘇溯越雖然使了些計謀,讓照國暫時不會在西北邊境一帶動兵,但這只是權宜之計,并未長久之法啊,辰風炎有着那麽敏銳的政治眼光,不可能看不清楚這一切。

于是,在面對辰風炎的時候,譚琰不可避免地陷入了糾結——特麽的你究竟為什麽臨到頭了還給老娘整出這種破事來啊?

猶豫片刻,譚琰還是問道:“郁竹正……我是說,陛下已經撤銷了風炎将軍的稱號,也罷免了你西北軍大軍統帥的職位,你卻還讓辰家族人前來西北……你就這麽有把握?”

譚琰并未明說辰風炎的把握是什麽——可以是郁竹正不會對這一部分逃出生天的辰家人趕盡殺絕,也可以是當初辰風炎和郁竹正定下的交易至今還有效,更可以是辰風炎在西北的多年經營,讓他即使失去了名義上的統帥地位,也還是能對西北大營産生不可估量的影響。

這些事情太過大逆不道,譚琰若想要過上自由平靜的生活,她就不能插手其中——好吧,雖然在辰風炎的攙和之下,她很有可能已經插手其中了。

辰風炎顯然也明白譚琰言語之下的“把握”是什麽意思,緩緩勾起一抹笑,道:“辰家不被需要的東西,已經在那一次抄家滅族之中消失了。接下來要出現在世人面前的辰家,是一個完全不同的家族。”

譚琰微微皺起眉頭:“什麽?”

“漠北辰家,辰家的分支,早年落魄,卻在這一次辰家本家抄家滅族的災難之中緩過氣來,因禍得福,得到了長足的發展。”辰風炎道,語調平緩,眼神平靜,像是在說一個真實的故事。

真實個屁!

這才是譚琰心中真實的想法——每個家族都有着自己的發源地,為了區別,通常都會在家族的姓氏之前,冠上那個地方的名字。

比如說東國有名的書香世家瑤河莫家,還有曾經寵冠兩朝後來急速衰落的清闵謝家等等。

不過辰家的名頭太過于響亮,這個家族屹立千年不倒,紮根在東國京城,輻射整個大陸,以至于後來人說到辰家,都不加京城兩個字了。

但漠北辰家,确實實實在在從未進入世人的眼中的。

更何況在漠北這樣一個兵荒馬亂弱肉強食的世界之中,想要拉起一支隊伍來武裝自己的力量、甚至是憑空捏造出一個家族——前提是你有足夠的資本——并不是多麽困難的一件事。

随着辰家剩餘的人帶着辰家歷代積累的財富前來,辰風炎想要創造出一個原本默默無聞、近期趁勢快速崛起的漠北辰家,就變得非常容易。

只是譚琰死活沒有想明白,這和自己有什麽關系?

清楚地看見譚琰眼中的迷惑,辰風炎抿了抿嘴,一向冷峻的面容上隐隐出現了一絲紅暈。

譚琰表示自己驚呆了——我說,辰風炎你好歹是在這個邊境苦寒之地當了十年将軍的人吶,戰場上危難之中沙發果斷的人吶,你這麽招呼都不打一聲就臉紅,合适嗎!

也許辰風炎自己也覺得不合适,抿了抿嘴,微微側過臉去,道:“如果在漠北接應辰家人的人是你,那麽那些逃難而來的辰家人就會覺得你也算是他們的救命恩人……我想,你能夠被新的辰家接受,不僅僅是因為我的緣故。”

譚琰嗤笑一聲:“我為什麽需要被新的辰家接受?你難道覺得我還會主動去融入那什麽狗屁的辰家?”

天知道,就連在第一次、以和辰風炎沒有任何關系的身份進入京城辰家的時候,譚琰就明顯感覺到了辰家人的敵對和冷漠,更別提之後,譚琰嫁入辰家,所遭到的算計和擠兌,讓她很不舒服。

辰家在譚琰看來,和財富地位權勢甚至是辰家人多美貌什麽的沒有絲毫關系,辰家對于譚琰而言,不過是一場不得不經歷的困厄。

困厄而已,譚琰經歷過了,并不會把它放在心上,但不代表她還能一起遺忘了當年的不開心,更別提還要她自覺主動地去融入那個家族——哪怕它現在換了殼子也不行。

辰風炎見譚琰心意已決,眉頭微皺,想着不能太過逼迫譚琰,就主動解釋道:“當時我下這個命令也是別逼無奈——你有蘇溯越的保護,而我只有一點在辰家墓葬群之中生存的知識,甚至這些知識能不能靠得住我也不知道。所以我就認為,如果我們能夠活着離開辰家墓葬群的話,那個能自由行動的人,是你的幾率要比我大,大多了。”

聽完辰風炎算是解釋又算是示弱的話,譚琰眉頭微挑,并未馬上表态,而是道:“那現在你看見了,你的身體狀況要比我好多了。所以——”

所以你現在完全可以自己去迎接那倒黴催的族人,完全不用打擾老娘清修。譚琰點了點頭,覺得自己已經把該說的話都說完了,邊端茶,送客。

奈何辰風炎并不打算理會譚琰這個送客的姿勢,依舊穩坐釣魚臺,看着譚琰的眉眼帶笑,很是誘人:“我知道你的身體出了什麽問題。”

正在裏間裝睡的暗聽見這句話,心中咯噔一下,再也無法裝睡下去,只能一把掀開被子,相當粗魯地一把推開裏間的門,皺眉站在門邊,揉着眼睛,一副沒睡醒的模樣。

譚琰眉頭微皺,并沒有理會暗,而是緊盯着辰風炎,道:“你什麽意思?”

辰風炎輕笑一聲,道:“我能有什麽意思?我就是想告訴你,你身上發生了一些……嗯,令辰家人欣喜若狂,但是在你自己看來可能沒有那麽愉悅的改變。”

暗也顧不得裝迷糊了,走到譚琰身邊,硬生生地站在辰風炎面前,阻斷了辰風炎和譚琰的對視,冷聲道:“我餓了。”

譚琰嘴角一抽,眼中盡量凝聚起來的誠懇目光猶自帶着一點敷衍的痕跡:“乖啊,你自己去廚房拿點吃的——幫我也帶一點。”

暗終于被譚琰的遲鈍弄得生氣了,他一巴掌拍在卓自己上,力道大得連帶着昨天晚上的燒酒都濺出來一些。

譚琰這才正眼看着暗,見他面色紅潤、眼睛明亮有神、說話舉止中氣十足,完全不像是餓得受不了的模樣,眉頭一皺,便要跟着生氣。

暗陰測測地一彎嘴角,拉長了聲音,道:“我如果真的餓了,說不定會去吃什麽哦。”

言下之意,若是譚琰真的敢讓他餓找了,暗就算是去吃人,也是被譚琰逼得。

這句話說的很,譚琰一下子沒了推脫的理由、更沒了推脫的勇氣,只能認命地站起來,還不忘彎腰,側身看着辰風炎,略帶歉意道:“不好意思,咱們的談話暫時中斷。”

面對被暗拉着離開房間的譚琰,辰風炎面上的表情不變,語氣淡淡的:“你知道我的房間在哪裏,若你真的想知道,可以随時來找我。”

不等譚琰點頭,暗手上加大力道,将她直接拖出了房間,怒氣沖沖地往樓梯走去。

“你到底……急什麽呀?”譚琰的手腕被抓的有點痛了,趕緊輕微掙紮着讓暗放手,邊道,“不過你不是餐風飲露嗎?還需要進食人間飯菜?”

暗不看樓梯、昂首挺胸地走着,這會兒轉過頭來,看着譚琰,說話間的語氣略帶困惑:“難道說你習慣了返璞歸真,但真的有一天你有了衣服,你會不穿嗎?”

這話說得……譚琰嘴角抽搐,誰教你的這麽溫雅又粗俗的說法啊?

譚琰終于把手掙脫出來,反手一巴掌蓋在暗的後腦勺上,義正詞嚴道:“以後不準對姑娘家這麽說話。”

暗神情詭異地看着譚琰,半晌,才點了點頭,不過嘴裏依舊小聲地嘀咕着:“你這樣子,哪裏像個姑娘家?也就是外表模樣占了便宜。”

譚琰的心思不在暗的身上,況且他說話的聲音又輕,譚琰并沒有聽清,因此也不在意,道:“我上次來過,但也只依稀記得廚房的位置。這會兒天色還早,我們就當散步,一起走過去吧。”

暗對于譚琰的這個提議一點都沒有反對,相反,他還很是熱情地挽起了譚琰的手臂,朝着樓梯之上某個拐角的地方,挑釁一笑,低下頭來,就換上了一副溫柔的笑容,道:“好啊,你想吃什麽?”

譚琰不挑食,基本上給她什麽她都能入口,因此也沒有人知道,譚琰除了是個吃貨,實際上也是個相當挑剔的美食家。

只不過現在條件應該也不允許,譚琰就強壓下蠢蠢欲動的挑剔欲望,頓了頓,道:“随便弄一點清粥小菜就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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