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防護服
偏偏科考隊中還有一個約莫三十多歲的女青年,身體狀态還算好,精神也不錯,她敏銳地察覺到了隊員們的情緒變化,趕緊擺手道:“我們在縫隙中遇到了很奇怪的東西,他們說不定是受了影響才會這樣的。”
“說不定?”譚琰小心地上前一步,将隊員擋在自己身後,看着那女青年,道,“你們遇到了什麽?”
那女青年立即一臉猶豫:“這件事情我們是要上報的,你們只不過是來救援我們的人,這麽貿然地告訴你們,與規矩不和。”
譚琰嗤笑一聲,正要好好地嘲諷一下這個人的自作多情,就聽隊長輕輕地咳嗽了一句,已然是帶着勸誡,便只能聳了聳肩,帶着在明顯不過的嘲諷,退下了。
被譚琰護在身後的隊員也有些不解,看着隊長,那眼神帶着催促,顯然是希望隊長給他們一個解釋的。
不然,在冰原裏面,很多器械都沒有辦法使用,最終這些科考隊的人,不還是要他們背到補給站。
現在這種情況,這些人是随時都會暴起咬人的,而且這咬人的傷害值還不低,能直接撕開他們的防護服呢!
這要是他們在背着人的時候,人家突然在他們的背後來了一口,他們豈不是要冤死——雖然入了他們這一行,都被要求做好了将來成為烈士的思想準備,但誰也不想在這種情況下成為烈士啊,太丢人了!
隊長明白自己這些隊員的顧慮,遲疑一下,還是上前,對着那唯一清醒的女青年,問道:“為什麽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點神智上的改變,但是你卻什麽事情都沒有?”
這話問的其實算是相當不客氣,卻直中問題的關鍵。
那青年女子看着隊長,笑了笑,顯然并不生氣,淡淡道:“我也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見到那東西之後,我是第一個昏迷過去的,我還當是我的身體狀況實在太差呢。”
“沒想到你醒來,反而是你保持了理智。”隊長眉頭微皺,“這種情況也不是沒有……”
“但是這種情況最是危險。”譚琰忍不住道,“你現在這種情況,我就往最壞的情況去想,萬一你并不是如同表現出來的這樣無害和理智,萬一你在潛意識裏面已經成功地被催眠了,只要到了某個特定的時間就會被激發出來……”
譚琰話還沒說完,就見那青年女人做了個手勢,打斷了譚琰的慷慨陳詞,看着隊長,笑容有些深意:“這種不服從命令的隊員在你的隊伍中,你很不好帶隊吧?”
譚琰瞬間愣了一下。
她向來是這樣,有什麽說什麽,并不會特意去反抗什麽命令,但是一定要為自己和同伴争取在合理空間之中的、最安全的方案。
這種行為或許在某個當權者眼裏,确實有點嚣張,但是,這是對于下面的人最負責的一種做法。
也因為譚琰的家世,不少人想要報複譚琰,也只能在心裏想一想罷了。
現在,這個被他們救上來的科考隊女青年竟然說出這種話,簡直就像是在直接說譚琰沒有資格呆在隊伍之中一樣。
隊伍中不少曾經和譚琰共事過、有的還被譚琰給救過的隊員,看着那女青年的眼神立即就有些微妙了。
好在隊長并不是一個是非不分的人,他很快做了個手勢,安撫下自己的隊員,轉身看着那女青年,嚴肅道:“我絕對相信我的隊員。還請你不要再說這種話了。”
譚琰輕哼一聲,像是故意和那女青年對峙一般,上前一步,道:“你以什麽立場來說你剛才說的話?你知不知道,你和你的同伴,你們的性命是我們救上來的。你知恩圖報也就算了,竟然想要在我們內部挑起争端?什麽心态!”
那女青年當即被譚琰說的低下頭去,如同真的感覺到了羞愧一般。
然而譚琰并沒有感覺到她真的有什麽真切的愧疚之情,正想乘勝追擊,最好能将發生在冰川縫隙之中的事情給挖出來的時候,隊長忽然拉了拉譚琰的手。
譚琰瞪着眼睛看着隊長,手放在胸腹部,做了個手勢,表示抗議。
隊長無奈地錘了下譚琰的肩膀,轉身對那女青年道:“今天的天色已經晚了,我們就在帳篷之中休息一晚上,明天再出發。”
譚琰怎麽也沒有想到,只是那一晚上的休息,當她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隊長和其他隊員,竟然會對她的态度産生一百八十度的變化。
當天早晨一大早,天還沒亮,隊長就将譚琰從睡袋之中拉出來,也沒有什麽解釋,就要譚琰背着那女青年,大家一起離開。
之前受到了攻擊的兩個隊員,就像是全然忘了之前發生的驚險事故一般,沒有任何心裏障礙地背起了那些還在昏迷中的科考隊員,就上路了。
譚琰簡直莫名其妙,跑上前試圖阻止大家的出發:“現在這種天氣,能見度實在太低了,我們不能就這樣出去!”
隊長神情冰冷,簡直就像是換了一個人一般:“你要是不想背着她,可以和別人交換。”
譚琰簡直要憤怒了:“這是你的命令,我不會因為私人情緒而違背你沒有錯的命令!”
隊長點了點頭:“那你就去做。”
譚琰一腳踹在邊上的睡袋上,拉着隊長的手,狠狠道:“在這種天氣,我們還要背着人,你是要我們去送死嗎?”
“不是‘我們’。”昨天被譚琰護在身後的那隊員走上前,看着譚琰的眼神帶着失望,“我有預感,若是再晚一些離開,我們都要折損在這裏!”
譚琰并不是很明白,只覺得荒唐好笑:“你有預感?我怎麽不知道你什麽時候具備了天氣預報的本事!”
在極北冰原上,能見度是衡量一個人有沒有可能從出行中成功回到帳篷的重要根據之一,而譚琰看過現在極北冰原上的能見度,根本還不到一米,這叫人怎麽走?可能走着走着,前面的人掉進了冰窟窿裏面,後面的人還在前赴後繼!
譚琰越想越害怕,就想把隊長拉到一邊去說服他,誰知道一向溫和講理的隊長卻甩開譚琰的手,又将身上的負重扔下,直接上前,将那女青年給背了起來。
譚琰當時心都要涼了。
隊長并沒有再看着譚琰,直接對身後的隊員道:“背上你們需要救助的人,我們出發!”
當時科考隊的成員數量并沒有救援隊伍中的人數量多,因此還是有一些人如同譚琰一般,分配到了負重的任務。
其中一個性格比較沉穩、平日裏和譚琰交情也不是太深的人,在隊伍出行幾十米之後,忽然朝着譚琰靠近過來。
當時譚琰整個人已經處于一種驚弓之鳥的狀态了,陡然被人一碰,差點沒直接甩手把人給打開。
也虧得那隊員身手還算敏捷,快速避開譚琰的動作,不僅沒有怪罪譚琰,反而有些欣慰地上前,低聲道:“你也覺得隊伍有問題?”
譚琰愣了一下,側頭看着平日裏和自己沒什麽交際的隊友,沉默半晌,點了點頭:“我覺得整個科考隊的人都出現了問題。”
那人面色有些凝重:“我有點擔心……”
話音未落,整個極北冰原厚厚的冰層忽然震動起來,譚琰忽然就發現,前面走着的隊員和隊長,以及被應該被他們背在背上的科考隊成員,忽然改變了位置。
強裝的、充滿生命力的救援隊人員,如同驟然被抽取了骨頭一般,整個人酸軟在了地上,而本應該昏迷着的、失去意識的科考隊成員,卻精神抖擻地站了起來。
譚琰全身的寒毛都要炸開了,這種絕對可以屬于靈異範圍的事情她是第一次正面接觸到,下意識想要逃,但理智卻緊緊約束着她不讓她走。
眼見着那些科考隊員穿着他們親手為他們穿上的防寒服,緩慢倒是勻速地朝着他們兩個走過來,譚琰和隊友對視一眼,動作一致地放下了負重。
他們不知道這些走過來的是什麽東西,但是他們知道,那些摔倒在那些怪物身後的,是他們的同伴。
那是譚琰經歷過的,最噩夢一般的戰鬥。
那些科考隊員全然不是人的樣子,一雙眼睛在護目鏡底下,滴溜溜地看着他們,沒有任何情緒,就像是在看一堆腐肉一般。
譚琰打在他們身上、臉上的拳腳,全都像是陷入了一種泥濘的東西一般,那感覺讓人毛骨悚然。
并且,譚琰的視線不小心和那女青年對視上了,忽然那一下子,譚琰只覺得天旋地轉,整個人都有些不對的。
當譚琰再次回過神來的時候,那女青年正如法炮制,對上了那唯一清醒的隊員的眼睛。
“不要——”下意識的,譚琰大喊出聲。
只是,這譚琰以為她用盡了全力的呼喊,實際卻如同蚊吶一般,只有她自己能夠聽見而已。
這一聲過後,譚琰仿佛用盡了力氣,只能朝着她那些隊友倒下的位置看了一眼,便眼前一黑,整個人就這麽暈了過去。
當譚琰再次醒來的時候,周身是溫暖而幹燥的,入目所及,是一片溫暖的淺黃色,還夾雜着一些淡淡的紫色的小花,空氣中彌漫着若有若無的甜香,整個環境很是讓人放松。
譚琰深吸一口氣,想要從床上坐起來,但只是這一個動作,卻讓譚琰覺得整個人的腦袋都要炸開一般的疼痛。
後來,穿着白大褂的男青年進來了,問了譚琰幾個問題,很快又出去了。
譚琰覺得,當時她其實是以一種俯瞰的姿勢在看着這個高級病房之中發生的一切的,她并沒有代入感,也沒有太多的情緒,甚至連自己什麽時候再次睡過去都不知道。
只是,譚琰第三次醒來的時候,就感覺到事情不對了。
有很多人,很多平日裏以譚琰的級別絕對見不到的人來到她的病房,很是關心地對她噓寒問暖,還有很多的醫師拿着無數的測試題讓她做,甚至……譚爸爸做譚琰的思想工作,讓她同意接受催眠治療。
譚琰同意了。
治療的過程她覺得很不舒服,但是醒來之後,譚琰并不記得自己講述了什麽,也沒有去探究自己講述了什麽,只是從那天之後,她終于可以離開病房回家了。
現在,譚琰看着窗外厚厚的冰層,眉頭忍不住越皺越緊:“我不想出門。”
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時間過得很久了,但是譚琰反而将當時的場景記得越來越清楚,包括那冰層下面的異動,還有那些不知道是什麽東西的生命體……以及就這麽不明不白死在了冰原上的同伴們。
譚琰想不明白,如果這一次的行動有這麽大的危險性,為什麽上面派他們出動的時候,不把情況說清楚,不分配給他們足夠的殺傷性武器呢?
上面的人拿他們做實驗嗎?
這麽想着,譚琰的心情難免就變得糟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