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未體會到的美好
要不要這麽動作迅速啊!譚琰忍不住皺起了眉頭,有些無奈地轉過身看着辰風炎,攤開雙手,道:“你怎麽來了?”
辰風炎解下鬥篷,看着譚琰,面上帶着微微的笑意:“你這幾年都沒有關注西北那邊發生了什麽吧?”
譚琰很是理所當然道:“西北那邊無論發生什麽,都和我沒有關系,我為什麽要去關注?”
譚琰在回到京城的第一年,很是關注西北的情況,辰風炎和野狼的勢力交争在那一年還沒有進入到高峰期,譚琰還能以一種很是悠閑的态度去關注。
并且,那一年,譚琰在莊園的護衛隊的保護下,進入了西北荒漠,還去祭拜了蘇溯越和公主殿下留下的衣冠冢。
只是在之後的兩年,因為辰風炎和野狼在西北荒漠造成的混亂,沙漠之中一度成為任何人都不敢進入的魔鬼區域,譚琰為了安全着想,就沒有去當地祭拜。
第四年,當西北開始塵埃羅定,譚琰不等到了蘇溯越和公主殿下離去的日子,就深入荒漠,卻再也沒有找到當年那個衣冠冢。
譚琰開始在荒漠之中發了瘋似的尋找那個綠洲,卻被告知,在兩年前,綠洲就因為戰亂以及水源的逐漸枯竭,而逐漸在荒漠中萎縮消失。
在那一刻,譚琰就連殺了所有挑起戰亂的人的心都有了。
好好的綠洲,怎麽就會因為戰亂被毀了呢?好好的衣冠冢,說好要來祭拜一輩子的,怎麽就在這短短的幾年時間,就消失了呢……
莊園中的所有跟來的人都不敢勸阻譚琰,譚琰就這樣如同幽魂一般在荒漠中出入了半年,直到有一天,她夢見了蘇溯越和公主殿下。
蘇溯越和公主殿下是微笑着出現的,他們對譚琰說了什麽譚琰醒來的時候已經全都不記得了,但是譚琰永遠都會記得,當她看見兩人的時候,他們身上所表現出來的平和和安寧,那是他們在這個世界從未體會到的美好。
于是,第二天譚琰醒來,就決定要回去。
若是蘇溯越和公主殿下還活着,定然不會想要她就這樣在荒漠中荒廢時光,她要回到莊園中,要去過最好的生活,要将剩下的生命都用來取悅自己,也溫暖身邊的人。
就這樣,譚琰再次回到了莊園,并且再也沒有去往荒漠。
只是譚琰在荒漠中走動的那幾次,雖說也小心地避着人了,但以辰風炎對于荒漠的掌控,不可能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有瞧出來。
但辰風炎這麽問了,譚琰也就順勢裝作自己從未去想過,這麽幾年,在西北究竟發生了什麽事,辰風炎如何能夠以一個全然沒有憑依的身份,将野狼的勢力徹底斬殺收攏,化為己用,短短五年不到,就成了荒漠中真正的掌權者。
譚琰不問,辰風炎也就不說,只是輕笑着看着譚琰,柔聲道:“不請我進去坐坐?”
譚琰垂下眼睑,不去看那熟悉又陌生的笑容,往邊上讓了讓,道:“請進吧。”
“初月!”譚琰用眼角的餘光看見了躲在邊上貓着腰似乎要逃走的大侍女,無奈道,“為客人準備茶點。”
“是小姐!”初月笑眯眯地從灌木叢中跳出來,和辰風炎打了個招呼,轉身就招呼着姐妹們一起朝着後廚的位置跑去了。
“她們都很活潑。”辰風炎看着譚琰,面帶笑容,眼中連一點探尋都沒有,只是在就事論事一般。
譚琰對于辰風炎現在的态度表示很喜歡,也就笑着點了點頭:“都是些二八年華的女孩子,那麽拘謹幹什麽?”
辰風炎走到譚琰身邊,不經意道:“一路走進來,我發現,你将莊園管理的很好。你……很喜歡這個環境?”
“我喜歡這裏的人。”譚琰毫不避諱道,“這是我娘給我留下的産業,這裏的人熱情又善良,卻不會因為善良而喪失原則。母親将他們調教得很好,我……是真的很喜歡。”
辰風炎的眼中光芒微微閃動——譚琰最後那一句緩緩低落下來的話,是說給他聽的,那意思,是辰風炎絕對不可以對莊園裏的人動手。
只是,他好不容易将沙漠中的一堆爛攤子給搞定,也為辰家人創造出了一個相對美好的環境讓他們生活,這才脫身出來找譚琰,怎麽還會做讓譚琰不高興的事情?
辰風炎輕嘆一聲,認真道:“我也很喜歡。”
譚琰微微挑眉,并沒有将辰風炎的這番話放在心上,只是帶着他進了前廳,看着已經端莊地站在邊上的侍女們,再看看桌上擺出的各色茶點和精美的茶具,輕笑了一聲。
“小姐,這位公子,請慢用。”初月笑眯眯地上前一步,對譚琰眨了眨眼睛,“奴婢們就不打擾兩位敘舊了。”
“什麽?”譚琰擡手要去抓初月,卻見初月只是稍微一轉身,如同一條泥鳅一般小跑着離開了前廳。
而初月的逃跑就如同啓動了多米諾骨牌一般,剩餘的那些侍女也都笑嘻嘻地跑走了,偌大的前廳,轉眼之間只剩下譚琰和辰風炎兩人。
譚琰捂着額頭,一臉的無奈:“抱歉啊,讓你看笑話了——這些混蛋平日裏都被我寵壞了,做事也沒個章法。”
“不……”辰風炎走到桌邊,擡手輕輕地點了點茶壺,笑道,“茶水的溫度剛剛好,就連點心也都是剛出鍋的樣子,很顯然,那些侍女為了招待客人,是用了心的。”
譚琰抿嘴不說話,但是面上再也忍不住得意的笑容。
辰風炎繼續道:“在他們心裏,或許沒有把你當成是至高無上的主子,但是你對于他們來說,是不可或缺的。”
“那是。”譚琰聽得很是滿意,忍不住就接了一句,轉身随意地坐在最近的一把椅子上,笑道,“你也做吧,嘗嘗那些丫頭的手藝。”
辰風炎坐下來,整個身體難得放松地靠在椅背上,随手拈了一塊糯米糕放進嘴裏,面上忍不住帶出笑容來:“和京城固有的糯米糕味道不一樣,是你告訴他們要這麽做的嗎?”
辰風炎不喜歡甜食,但是沒奈何,因為整個東國京城的口味偏甜,小吃什麽的就更是習慣性地加入大量的糖,以至于辰風炎從小到大都沒怎麽吃小吃。
但是他又是武将,年紀小的時候還需要能量補充長身體,因此他只能特地囑咐辰家的廚子為他特制小食在兩頓飯的間隙給他補充能量。
就為這一點,辰風炎還在辰家引出了一些孩子的嫉妒——為什麽辰風炎可以有專人給他開小竈,但是其他人卻沒有。
那個時候的辰風炎還沒有現在這麽懂得隐忍,有人挑釁,有人不滿意,年幼的辰風炎就用自己最大的依仗——武力,将反對的聲音硬生生給壓制下去。
好在鳴鳳城中,辰風炎因為地位的問題,有了光明正大開小竈的權利,這下才吃飯吃的舒心了不少。
而現在,在自己心心念念的人的面前,在他放松下來的時候,遲到了自己喜歡的東西……
辰風炎忽然覺得,他做出的這個決定是正确的。
辰家在漠北定居下來的時候,真正的掌權人并不是當初主動和野狼有所牽連的辰明耀了,而是得到了辰風炎的認可的另一個辰家女子。
這個女子,和辰風炎認可的屬下一起,為辰家生下了第一個孩子。
辰風炎請求客棧老板娘為他看顧好這些孩子,并留下一些辰家的家訓這之後,就逐步卸下了身上的擔子,用了整整一年的時間,逐漸退出了沙漠權勢的中心。
現在的辰風炎,對于漠北依舊有着常人難以企及的影響力,卻已經不負擔漠北整肅和管理的責任了。
但是這些譚琰沒有問,辰風炎也不打算在初一見面的時候就将一切都告訴譚琰——總要留給譚琰探尋他的空間,不是嗎?
更何況,整整五年的分離,辰風炎從未派人前來探查譚琰的境況,因此,他也想着,在接下來相處的時間之中,和譚琰好好地互相了解一下。
譚琰見辰風炎面帶微笑地看着自己,而且那笑容越來越溫柔,甚至還帶出了憧憬的味道,一時間也有點毛骨悚然:“你這麽笑是有什麽含義嗎?”
辰風炎正想開口解釋,譚琰忽然做了個手勢,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辰風炎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他,認真嚴肅道:“我之前說過了,我很喜歡這個莊園,絕對不容許任何人破壞它。你還記得這句話吧?”
辰風炎輕笑出聲,擺了擺手,無奈道:“在你眼裏,我就是一個走到哪裏就會對哪裏造成破壞的人嗎?”
譚琰嘴角抽搐,想到了她和辰風炎相處的那一段日子,再想想現在參加墓葬群已經消失得連渣都不剩的結局,認真地點了點頭。
辰風炎一時間也有些哭笑不得,他倒是很少會這樣仰視着譚琰,面上的笑容頓時有些微妙:“我怎麽會破壞一個我以後要生活的地方呢?”
譚琰眨了眨眼睛,覺得自己貌似聽錯了,想了想,很是肯定地點了點頭:“我剛才幻聽了,你最好把你想要說的話再說一遍。”
辰風炎面上的無奈更加明顯了:“我在請求你收留我,讓我在莊園中生活下去。”
譚琰瞬間瞪大了眼睛:“你到底在想什麽?”
辰風炎很是輕松地笑道:“我把西北荒漠那一塊的環境和治安都整理好了,陛下能夠很輕松地接管那一塊,并且能将那些民間勢力訓練起來,成為防禦照國進攻的一塊緩沖帶。”
頓了頓,辰風炎認真道:“我在西北該做的事情都已經做完了,我并不認為我還有什麽必要留在那裏。我總該将這輩子剩下的時間留給我自己,你說是不是?”
譚琰愣了愣,看着辰風炎難得如此認真的眼神,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
歐陽流霜正在後花園中陪着小沙兔,就聽見前廳隐約傳來一聲咆哮,吓得歐陽流霜手一松,就将其中一只小沙兔給扔了出去。
好在那小沙兔是掉落在灌木叢中,現在又是春天,枝葉繁茂得并沒有讓這個小家夥摔疼了。
歐陽流霜上前查看确認了之後,發現小沙兔沒有任何受傷的痕跡,并且還能生龍活虎地在他手上象征性地咬了一口就跑掉之後,歐陽流霜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真是太好了啊,要是譚琰知道,她好心讓他來看看小沙兔,但自己卻失手把小沙兔給摔了的話,譚琰一定會發火的。
歐陽流霜直起腰來,随手招來一個就近服侍的下人,問道:“前廳那邊發生什麽情況了,挺聲音好像是譚琰在說話,你過去看看吧。”
那下人看着歐陽流霜,神情有為微妙:“小姐很少用這麽大的聲音說話。”
歐陽流霜有些莫名其妙:“我知道。所以才叫你過去看看啊?”
那下人看着歐陽流霜的眼神更加同情了:“歐陽少爺,我們都知道你和小姐很要好,估計從未見過小姐生氣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