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睚眦必報的男人
因為,即使譚琰再不開心,她最多就是動手揍你一頓,打死打殘先不論,只要讓她發洩出負面情緒來,她也就會将你讓他不悅的這件事忘了。
而歐陽流霜和辰風炎不一樣,他們會将一件事記住,甚至就算他們當時已經發洩過了,在事後,萬一還有什麽事情惹到了他們,或者是讓他們想起了當時有這麽一件讓他們不悅的事情,他們時不時還會把你提留出來磋磨一頓。
所以說,男人一旦睚眦必報起來,真是讓人沒眼看啊……
徐敬生低聲嘆息一聲,并沒有做出任何委屈的模樣博取譚琰的同情,只是實事求是道:“但這樣的林家,對于整個枯城而言,卻是最有幫助的。”
譚琰表示自己是真的沒有興趣了,她想要調查的是枯城之中接連不斷發生的神秘死亡事件,而不是整個枯城要如何治理,幹脆打斷了徐敬生的話,道:“我只有一個問題,你既然知道那兩個少年不是我殺的,那麽,能請你去找到兇手并且把他抓起來嗎?我的同伴這會兒應該還守着那兩具屍體,你的人最好現在就過去小樓那邊,把所有能找到的屍體都帶過來,才是正事。”
徐敬生點了點頭,起身,就要朝着大廳之外走去。
但他才起身走了不到兩步,守在大廳之外的捕頭就快步走進大廳來,抱拳行禮,大聲道:“啓禀太守,有個小子帶着一車的屍體,前來報官。”
一車的屍體這麽誇張……看來枯城到底是不太平啊。
譚琰嘴角抽搐,随口問了一句:“那孩子有說自己叫什麽名字嗎?”
捕頭遲疑了一下,直接看向了徐敬生,等到徐敬生點頭了,他才回答譚琰的問題:“那小子自稱肖鳴雨。”
“噗——咳咳咳咳!”譚琰瞬間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咳了個撕心裂肺,好不容易緩過來,才皺眉喘息着問道,“你說什麽?那孩子自稱肖鳴雨?”
捕頭點點頭,神情也有些不好:“那一車的屍體,就是從姑娘你居住的小樓之中拉過來的,不知姑娘是否要看看?”
“再讓我聽見你說話這麽陰陽怪氣的,老娘肯定要打得你連你娘子都不認識你!”譚琰瞬間放下了臉色,皺眉道,“把人帶進來,屍體……嗯,你們先找個妥善的地方安置一下吧。”
捕頭再次被譚琰訓斥,臉色也難看了起來,但礙于譚琰的武力值實在太高,在場所有人加起來倒是有可能制住她,但那種場景光是想想就覺得非常難看了。最重要的是,徐敬生可沒有任何想要對譚琰不敬的意思。
缺乏支援的捕頭,只能将這一口氣咽下,待徐敬生發話之後,就轉身,将肖鳴雨帶了進來。
肖鳴雨一進大廳,也不看譚琰,就直接對徐敬生跪下了,哽咽道:“荒郊死者,請太守恩。”
譚琰站在一邊,看着肖鳴雨一舉一動皆是禮儀,眉頭再次皺了起來。
徐敬生顯然也沒有想到,林學竟敢将事情直接推進到了這一步,眉頭也皺了起來,問道:“這是怎麽回事?本官接到報案,明明只有兩具屍首……”
徐敬生話音未落,肖鳴雨就一臉悲痛,大哭出聲:“青天大人明鑒,有人要謀害我們荒郊百姓啊!蒼天啊,我們根本不會和人争搶什麽了,為何還要如此趕盡殺絕!”
徐敬生被他這麽搶白,臉色也不好看,但肖鳴雨一個孩子,一時控制不住情緒,當庭大哭起來,也情有可原,徐敬生也不好就這麽呵斥他,讓他停下來。
這倒是讓譚琰白白看了一出鬧劇,抱臂在邊上等着肖鳴雨哭完,情緒暫時穩定下來,才問了一句:“死的都是些什麽人?”
肖鳴雨愣了愣,像是才發現大廳邊上還站着一個譚琰一樣,驚異地看了她半晌,才嗫嚅道:“我的一個同伴,一個爺爺,還有一個前不久剛剛搬來的姑姑。”
譚琰挑眉,倒是沒有看徐敬生,接着問道:“那麽,最後一個問題——你是自己找到這個地方來的嗎?帶着那樣一車的屍體?”
此言一出,肖鳴雨的眼中飛快閃過一絲光芒,更快地遮掩過去,點了點頭:“是的。”
譚琰挑眉,饒有興致地問道:“你是說,這一代都已經沒有出外行走的人了,是嗎?”
雖說徐敬生選擇的這個地點确實有點荒涼,但畢竟還是屬于靠近城鎮中心的地方,若肖鳴雨真的獨自一人、拉着毫無遮掩的、裝着四具屍體的車子過來,如何能不被人圍觀?
更重要的是,這裏并不是太守尋常辦案的地方,從外表看,也不過是一座尋常宅院,若是沒有任何人指點,肖鳴雨如何能自己找到這個地方?
這個謊言實在是太過拙劣,以至于譚琰忽然來了興致,想要聽聽肖鳴雨怎麽将這個謊話圓回來。
誰知道,肖鳴雨直接道:“我想譚琰姑娘可能并不了解枯城之中道路的分布。我确實是想要拉着車子去衙門的,但是從荒郊到衙門的路,只有這麽一條,而太守大人的捕快又守在門口,想要讓人不發現,都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
什麽……譚琰嘴角抽搐,看着徐敬生,表示分外不可思議:“這個……呃,我是說枯城,枯城經過了這麽長時間的發展,竟然只将交通條件發展到了一條道路的份兒上?”
徐敬生并未表現出任何尴尬,很是淡然道:“枯城本身面積就不大,再加上人口一直維持在一個很穩定的水平。因此,在最開始建設完了枯城的交通道路之後,大家覺得夠用了,也就沒有繼續将人力放在這個方面。”
“但一百多年前的情況,和現在又是不一樣的。”譚琰道,“你……你覺得,枯城道路完全沒有任何改變,是因為百姓沒有這個需求,還是因為你們拿不出該有的人力物力財力來,完成這些基礎設施建設?”
徐敬生遲疑了一下:“基礎……設施建設?”
譚琰快速一擺手,道:“就是這些道路啊、粥棚啊之類的,百姓一定可以用得上的、并且每時每刻都希望它能維持運作的東西。”
徐敬生笑了笑,并沒有回答,而是又将守在門外的捕頭叫了進來,當着肖鳴雨和譚琰的面,吩咐道:“将那四具屍體帶回衙門,并立刻喚最好的仵作前來驗屍,查明這些屍體的死因。”
那捕頭應了一聲,轉身,親自帶着三個人,出門去了。
譚琰有些驚訝:“這些人不需要留在這裏保護你?”
按照譚琰以前對于官員的認識,這些人對于守衛力量,有着普遍的、渴望的、并且越是情況緊急越是恨不得所有人都圍在自己身邊的需求。
一般情況下,即使捕頭不是所有捕快裏面武功最好的,但也一定是觀察能力責任心等等的綜合素質最好的一個。
但現在,徐敬生竟然就這麽讓一個綜合素質最好的手下,帶走了他需要的人,從自己眼前就這麽很是随意地離開了?
下意識的,譚琰就忍不住問了一句:“你想要我……保護你?”
雖然譚琰現在到底還頂着一個殺人嫌疑犯的頭銜,但在徐敬生眼中,她更像是一個合作夥伴——好吧,雖然譚琰不至于見死不救,但絕對不會像本就是徐敬生手下的捕快一樣,一切以徐敬生為中心。
在這種命案頻發的城鎮之中,将自己手下的有生力量從自己身邊分散開來,真的是一件理智的事情嗎?
由于沒有徐敬生的命令,那些捕快全部都守在大廳之外,還有一些則被分配着守在宅院的大門之前。
因此,只要徐敬生稍微注意一點說話的音量,他們在大廳之中的談話內容,捕快們是不可能聽見的。
也正是由于這一點,當譚琰問了這個問題之後,徐敬生淺笑着擺擺手,也不知道是因為光線改變了的緣故,還是因為徐敬生不打算掩藏了的緣故,他原本溫和又淡然的笑容,發生了一些比較讓人感覺到危險的變化。
徐敬生看着譚琰,聲音都沒有變,但聽在人的耳中,就是莫名有一種諷刺的感覺:“你覺得那些廢物能做什麽?”
譚琰眨了眨眼睛,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麽——雖說這些捕快确實是沒什麽實力,武功也差了點,但他們畢竟是普通人啊。最重要的是,他們再怎麽不好也是你這個太守手下的有生力量,你這都差不多當着人家的面了,這麽貶低人家,真的合适嗎?
肖鳴雨面上也帶出了冷笑,全然沒有了在捕快們面前的畢恭畢敬,兀自起身,走到譚琰的對面,坐了下來。
譚琰微微愣了一下。
肖鳴雨冷笑道:“你該不會真的相信了我剛才說的話了吧?”
譚琰不知道該說什麽——她能說,肖鳴雨說的話從邏輯上是可以推理成功的,她剛才确實相信了嗎!
這樣一個孩子都能拖着屍體滿地跑、還滿口謊言的世界,真是夠了!
徐敬生柔聲斥道:“鳴雨,不要這麽對譚琰姑娘說話。”
“鳴……”譚琰訝然道,“你們很熟?”
肖鳴雨嗤笑一聲:“太守也曾經有過差點被凍死在街頭的日子。就在孟汀。”
“哦。”譚琰明白了。
徐敬生出生寒門,在遇見莫家嫡女之前,說不定就有過一頓窮困潦倒的日子,嗯,在孟汀。而孟汀,又是肖家的地盤……
譚琰忽然想到一個重點,馬上問道:“等一下,孟汀肖家是什麽時候搬到枯城來的?”
肖鳴雨淡淡道:“二十五年前。”
譚琰默默瞪大了眼睛:“二十五年前?徐大人,敢問您今年貴庚?”
徐敬生淺笑着舉起三個手指頭。
三十而立,還不算太老。而且仔細看,其實還是能從徐敬生臉上看出歲月的端倪的。還好還好,這個人不像是辰風炎那樣,被時光眷顧得都要成為妖精了。
譚琰表示自己安心了:“所以,是因為有那樣一段日子,所以徐大人你和孟汀肖家比較熟悉嗎?”
“我想要孟汀肖家在這一代家主手中滅亡。”徐敬生笑容可掬,緩緩道,“而實際上,肖家這幾年,确實是越來越堕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