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莫名其妙的死了
那就是——他們之所以會被從家族之中趕出來,是因為家中那個能當家做主的人不在了,莫名其妙死了。
而失去了家長的經營和支持,這些本來在家族中就不受歡迎的人,很快就被主母或者是受寵的人用了各種各樣的理由,從家裏趕了出去。
“那你呢?”辰風炎道,“你會在這裏,和那些人的理由都不一樣。”
林學有些尴尬:“我昨天晚上……實際上,我對外的說法,也是這樣的。”
辰風炎和歐陽流霜不說話,看着他。
林學低聲嘆息了一聲,道:“實際上,我是修遠林家家主林嘯的庶子。”
這樣事情就能對的上了。辰風炎和歐陽流霜對視一眼,并沒有對此發表任何意見,依舊只是沉默地看着林學。
最難堪的部分已經說出來了,林學自暴自棄一般,加快了語速,道:“我是在修遠城中出生的,我的母親身世并不好,因此我出生的時候,林嘯就沒有讓家族之中的長老知道我的存在,更确切地說,要不是我母親時時提醒,林嘯也會忘了,他還有我這樣一個兒子。”
說到這裏,林學的表情驟然猙獰起來,放緩了聲音,冷聲道:“後來,林遠清出生,當時的林家家主聽信術士的話,命令主家的人盡數搬到這個鬼地方。我的母親在出發之前就帶着病,林嘯沒有給她延請醫者也就罷了,路上竟然連一個照顧母親的仆役都不給安排。舟車勞頓,母親的身體越來越差,到了枯城沒幾天,就一命嗚呼。”
辰風炎和歐陽流霜依舊沒有說什麽——在這個亂世,身世可憐的人可以說是比比皆是,但是不是所有身世可憐的人,最後都會變成去傷害別人、滿腹算計的人。
從一定程度上來說,你現在過的是什麽樣的生活,都是你自己的選擇。
林學狠狠錘了一下桌子,面容和聲音都充滿了憤怒:“當時我不過五歲,林嘯在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只是派人草草将母親安葬,然後把我送人。他甚至,沒有為母親立一牌位!他甚至不允許我給母親上柱香!”
如果林學說的都是真的,那林嘯的人品,實在是很值得懷疑啊。
辰風炎眉頭微皺,想到譚琰自覺不自覺地對林學流露出的傾慕之情,心中頓時堵得慌——怎麽這一次,譚琰就偏偏對這樣的男人有好感了呢?
而另一邊,譚琰在小房間之中和徐敬生一起,看完賬本,接受了徐敬生關于世家對于枯城的影響之後,便起身,準備告辭。
這時候正值日上中天,徐敬生不失熱情地挽留譚琰:“再往前兩步,花園側門可以直接通到在下的宅子,若是譚琰姑娘不嫌棄,可願意在那裏用餐?”
譚琰稍微想了想,可能是昨天晚上的夜宵實在是太豐盛了——單就從數量上來說,質量上是真的沒辦法評價,歐陽流霜那完全不懂變通的家夥,西紅柿雞蛋面真的就只加了西紅柿和雞蛋,僅此而已啊!而且面條的數量還那麽多,吃多了總是會膩的好嗎!
而今天早上一早起來,譚琰先是被辰風炎的異常狀态吓了一跳,然後就遇上了兩個少年在自己面前咽下了最後一口氣,水都沒來得及喝上一口,就直接被那些捕快帶着,到了這裏。
雖說現在譚琰還不覺得有多餓,但到底也确實是到了吃午飯的時候。
而譚琰向來不會委屈自己,又是在全然沒有危險的狀态下,自然就答應了。
徐敬生很是開心,親自上前,為譚琰開了門,和譚琰并肩走出小房間之後,命自己的侍女在他們身後遠遠跟着,邊笑着問道:“不瞞譚琰姑娘,在下也是個好吃之人,身邊養着一些從京城帶來的廚子,倒是天南海北的特色都會一點。不知譚琰姑娘有什麽特殊的喜好呢?”
譚琰抿嘴想了想,最後發現,自己喜歡的口味,在這個時代是根本不可能出現的。
在上一輩子的時候,譚琰沒事幹也喜歡自己做東西吃,但那些東西全都是西式口味的點心,這個時代的廚子就算是再有本事,也不至于能将她喜歡的口味做出來啊。
不過徐敬生能有這方面的心思,至少說明他還是個熱愛生活的男人。譚琰歪着腦袋挑了挑眉,覺得還不錯哦。
見譚琰稍微愣了一下,徐敬生趕緊解釋:“在下說的是,口味上面的。”
譚琰忍不住輕笑了一聲,因為心情甚好,還調笑了一句:“不然你以為我想的是哪方面的特殊喜好?”
徐敬生面上神情有些尴尬,譚琰倒是沒有在意,但就在譚琰以為徐敬生要将這個話題輕輕帶過的時候,徐敬生忽然道:“聯想到譚琰姑娘的出身,在下自然聯想到了某些房中樂趣。”
譚琰瞬間收斂了笑臉:“你說什麽?”
徐敬生趕緊擺擺手,像是解釋,又像是想要從這個話題之中脫離出來一般,快速道:“穿過前面的花園,就可以直接到了在下的宅子。還希望譚琰姑娘不要嫌棄才好。”
老娘原本是不會嫌棄你的,但是現在看來,老娘還是可以嫌棄你一下的。
徐敬生頗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陪着譚琰到了花園邊上的側門邊,有些遲疑地問了一句:“現在……你還想和在下一起用餐嗎?”
“用啊。”譚琰輕哼一聲,道,“你覺得從這裏到荒郊,步行,我是說步行的話,需要多少時間?”
徐敬生沒有絲毫遲疑,道:“不到半個時辰。”
譚琰回想着自己來的時候,那些捕快的腳程,以及現在自己餓着肚子的狀态,朝天翻了個白眼,冷哼道:“所以,你覺得,我現在這樣餓着肚子回去荒郊,真的是一件非常值得慶賀的事情?”
言下之意,就算譚琰不想和徐敬生一同用午膳,也不會選擇在這個時候,餓着肚子回到荒郊——還是在不知道歐陽流霜中午煮了什麽的情況下。
天知道,萬一歐陽流霜那個死腦筋再次煮了西紅柿雞蛋面,譚琰雖然廚藝不過關,但相較之下,說不定會更願意自己下廚煮一頓飯的。
天知道連續兩餐——好吧,算上那錯過了的早餐,那就是三餐——吃相同的食物,而且數量還相對較為巨大,那是多麽令人憂傷的一件事!
在這樣的巨大壓力之下,同桌吃飯的人到底是誰,對于譚琰而言,就變得沒有那麽重要了。
自然,對于徐敬生而言,譚琰能做出這樣的決定,自然是讓他再歡喜不過了。
就在譚琰點頭的那一瞬間,徐敬生再一次親自動手,飛快拉開了花園的側門,對譚琰做了個“請”的手勢,笑道:“譚琰姑娘,這邊請。”
跟在徐敬生身後兩步之遙的侍女,擡眼,将眼前的一切盡收眼底,而後,再次不動聲色地垂下眼眸,安靜地跟在兩人身後,經過了花園側門,并回身,無聲地關上了側門。
徐敬生自己的這個宅子,布局和剛剛譚琰待過的宅子有着非常大的不同,譚琰不懂風水,但也能察覺到,進入這個宅子之後,感覺要更加有生氣一點。
徐敬生帶着譚琰穿過花園,顯然也察覺到了譚琰發自內心的喜悅和贊賞,面上的笑容不由更加真誠了一些:“這個花園,是按照亡妻的規劃,一點一點建設起來的。”
跟在徐敬生身後的侍女,聞言更加低下頭去,眼中帶出不易被人察覺的悲傷和懷念。
徐敬生低聲嘆息了一聲,緩緩道:“亡妻向來最喜歡擺弄花草,她的性格,也是最是與世無争的。但世事無常……”
像是為了呼應徐敬生的話,走在譚琰身後的侍女低聲抽噎了一聲,帶着異常明顯的壓抑抽泣聲,活生生将譚琰吓出一聲冷汗。
這簡直……譚琰抱臂抖了抖,下意識地就小心了起來,低聲問道:“呃……我想問問,你的妻子,是什麽時候離開的?”
怎麽搞得整個宅子之中都是晉南莫家那已經死去的嫡女的影子啊!這特麽的原先生機勃勃的感覺,一下子就成了鬼氣森森了好嗎!
徐敬生很是驚訝地看着譚琰,沉吟半晌,問了一句:“在下的妻子,在在下到達枯城之前,就離開了。這個……在下不曾告訴譚琰姑娘嗎?”
老娘怎麽知道你有沒有把這件事告訴我!譚琰表示很郁悶,老娘之前注意力都沒有放在這裏好嗎!
不過算了……譚琰擺了擺手,做出一副豁達大度的表情,笑道:“大概是我記錯了吧。晉南莫家,實在是一個非常大的家族呢,哈哈哈……”
實際上,當初的京城辰家,要比晉南莫家大多了,但是老娘沒興趣去記那一堆有的沒的的人。
若非辦案需要,老娘才不想知道什麽晉南莫家呢!
老娘是來游山玩水……卧槽!
譚琰的表情瞬間悲劇了起來,老娘明明是來游山玩水的,為什麽現在卻變成落腳在一個城池之中,去調查命案起來了?難道這不應該是官府的任務嗎?
有了這樣一個念頭,譚琰在接下來的、徐敬生盡職盡責想要成為一個好主人、給她介紹宅子之中精巧別致的景色的時候,都在走神。
這種走神,一直持續到了徐敬生帶着譚琰到了飯廳,侍女端上第一盤精巧小菜開始。
香噴噴的菜香味飄進鼻子,譚琰眨了眨眼睛,瞬間回過神來:“哦……哦,非常感謝。”
天知道,在路上的行為或許酷斃了,但是不管怎麽說,在路上的舒适程度絕對比不上在家裏,起碼就譚琰自己而言,出來多久,她就已經多久沒有吃到這麽精致美好的菜肴了。
徐敬生沒有想到,只是這麽區區一盤菜,就能得到譚琰的感謝,不由也有些驚喜,拍了拍手,讓侍女上菜的速度更加快一點。
而譚琰,早就在侍女給她盛了飯,并且在徐敬生動了第一下筷子之後,飛快地往自己嘴裏填東西了。
徐敬生和侍女說完話,回過頭來,就看見譚琰風卷殘雲掃蕩菜肴的場面,一時間也有些哭笑不得,半晌,只能憋出一句:“譚琰姑娘真性情。”
譚琰輕哼一聲,快速咀嚼着咽下口中的食物,認真道:“太守大人謬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