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靠不住的審美
坐在下首的長老們面面相觑,一時之間,誰都說不出話來——這和他們平日裏稍有不順就叱罵不休的狀态,是完全相反的兩個表現。
林嘯看着在座衆人,一個個德高望重、矜驕自持的,但在關鍵時刻,連一句稍微有用一點的話都說不出來,忍不住冷笑一聲,道:“當初要把整個修遠主宅搬到這個鬼地方的可是你們,怎麽,現在事情失控了,你們一個個沒了當初的魄力和勇氣不說,就連話都不會說了?”
為首的那老者頓時不樂意了,擡眼,皺眉看着林嘯,開口的語氣竟然還很是語重心長,道:“林嘯,我們都知道你這個族長現在是壓力很大,但你也不能堕了自己身為一族之長的氣度。聽聽,聽聽,剛才那樣的話,是你這種身份的人該說的嗎?”
林嘯閉了閉眼,極力想要忍下心中翻騰的不悅和嘲諷,但嘴角卻抿得越來越——這充分昭示着他的不悅和不耐煩。
坐在下首的另一個長者,也是這裏面唯一的一個女人,低聲嘆息了一聲,道:“林學現在在哪裏?”
林嘯驟然睜開眼睛,目光直射那女人,鋒銳得就像是要将那女人當衆剝皮拆股一般,聲音冷冽得能掉下冰渣子來:“你在這個時候提林學幹什麽?”
昨天出現在林家的是林學身邊的守衛,被這些長老承認的也是那個守衛,現在那守衛失蹤了,這些人反倒是想起林學了?
最初那麽排斥林學的存在的人,不正是這些老者嗎?
提到林學,林嘯的态度是又矛盾、又憐惜、又帶着一種自己都不能解釋的厭惡在裏面,語氣也不由得變得惡劣起來:“林學的事情在我們搬到枯城來之前就已經說好了。林家任由林學自生自滅,不會管林學的任何事情,自然也沒有資格用林家的事情去煩擾林學。”
頓了頓,林嘯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目光灼灼,帶着極強的壓迫感,掃視在做的衆人,沉聲,幾乎是咬牙一字一頓地問道:“當初你們逼着林學的母親在祖祠之中發的誓言,總不會都忘了個一幹二淨吧?”
在座長者不由面面相觑——被林嘯這麽當面提及那并不光彩的當年,他們每個人都有些尴尬,性子稍微暴躁一點的,這個時候已經紅了臉了,只是礙于身邊有人一直壓着他,才沒有當場跳起來和林嘯作對。
林嘯冷笑一聲,忽然起身,拂袖而去,冷冷道:“想來各位長老也是想不出應對的方法了,那還請各位長老安生在房中修養,莫要擾了別人的清淨才好!”
不管從什麽方面來說,刃月交上來的這一分口供記錄,都堪稱完美——除了林學關于某些問題的回答一再強調要當面跟譚琰說以外。
被譚琰好不容易安撫下來的辰風炎,将下巴靠在譚琰的肩膀上,皺眉看着譚琰拿在手中的口供記錄,半晌,冷哼一聲,道:“賊心不死。”
譚琰嘴角抽搐了一下,有些無奈:“到了我這個年紀,愛情根本就不再重要——更何況,你到底是怎麽想的,才會覺得林學對我別有所圖?”
辰風炎更加無奈,同時還有些憤怒,道:“這個男人看你的眼神分明就不對勁!”
更何況……辰風炎在心中偷偷補充到,也不知道是因為譚琰本身會保養,還是公主殿下和蘇溯越的愛的結晶的力量太過強大,即使年近三十,譚琰卻并沒有顯出任何老态——光潔的臉上,甚至連一點細紋都看不見,整體狀态好的就像是二八少女,但眼中透出的神采,卻成熟穩重。
正是這種反差,讓譚琰有了少女們根本不可能具備的氣質風度——就是心性堅定猶如辰風炎,也有時候,覺得和譚琰對視,就像是墜入了星辰大海,整個人熏熏然無可自拔。
這種感覺是如此美好,以至于每個男人都有可能對譚琰産生愛慕之類的情緒——這是辰風炎所堅定相信的,也是他一直在深深擔憂的。
現在好了,憑空冒出來一個林學,不僅全身上下都是秘密,還特麽的對譚琰心懷不軌……
在這一刻,辰風炎都想着說,幹脆找個理由把林學宰了算了,畢竟眼不見為淨嘛。
只是,譚琰和辰風炎在一起的時間也不算短了,這會兒見辰風炎面色帶着微微的陰沉,整個人還呈現出一種走神的狀态,再聯系一下手中的這份口供記錄,哪裏還能猜不到辰風炎在想什麽?
低聲嘆息了一聲,譚琰擡手,輕輕按住了辰風炎的手背,在你辰風炎的視線集中在她身上的時候,認真道:“不要亂想——林學那種貨色,就算我眼瞎了也不會看上。還是說,在你的認知裏面,我的審美就那麽靠不住?”
辰風炎眨了眨眼睛,作為譚琰的審美産物,這個問題的答案根本就不需要思考。
見辰風炎安分下來了,譚琰面上的笑容不由更加深刻了一些,擡手,拍了拍辰風炎的手背,安撫道:“等一下用完晚膳,我就去找林學談談。”
辰風炎眉頭微皺,但看着譚琰,到底還是沒能說出任何反駁的話。
譚琰動了動身子,示意辰風炎放開她,道:“都說夜黑風高殺人天。晚上總是某些人活躍的時間。不如今晚你和那些守衛一起,去看看那些世家到底發生了什麽?”
辰風炎點了點頭,順着譚琰的力道松開她,道:“那你自己要小心。”
譚琰輕笑出聲,無奈道:“你還真覺得林學能對我做什麽?”
辰風炎抿了抿嘴,不說話,只是帶着譚琰一起,往樓下走去。
這一次是譚琰主廚,歐陽流霜在一邊打下手,廚藝負分的辰風炎自覺和刃月吩咐事情去了。
當廚房之中的煙火味道逐漸濃郁的時候,辰風炎又準時回來了,身邊還跟着一個刃月。
譚琰在百忙之中擡眼看了看刃月,嘴角抿了抿,強壓下了笑意——別看刃月平日裏都是一副面癱臉,感覺就像是沒有什麽東西能夠動搖她的情緒一般,但只要一碰上和歐陽流霜有關的事情,就能讓刃月的情緒出現明顯的波動。
就像現在這樣。
刃月抿着嘴,面上依舊是沒什麽表情,但仔細看她的側臉,就會發現她正咬牙,臉頰上也有一些紅暈——只是不知道是害羞還是別的什麽原因。
歐陽流霜快速将飯菜盛起來,放在廚房之中的木桌上,完全無視了辰風炎這麽個大活人,對刃月笑的那叫一個見牙不見眼:“刃月,快來嘗嘗,這道菜和這道菜是我做的,你要記得先吃這兩道菜啊。”
老娘還站在這裏呢,你特麽的就算是藐視老娘的廚藝,也不用表現得這麽明目張膽吧……
譚琰深吸一口氣,緩緩走上前,風情萬種地伸手——用力勾住歐陽流霜的脖子,把人拉到自己肋下狠狠勒住,咬牙,一字一頓道:“小、子,欠、調、教、了?”
歐陽流霜頓時淚流滿面,讨饒道:“我那是覺得自己做的實在是不能入風炎的口,只把你專門給他做的菜讓他嘗嘗就好了,我和刃月就不要來瓜分這麽珍惜的資源嘛。譚琰譚琰你快放手,我要不能呼吸了……”
譚琰和辰風炎對視一眼,難為歐陽流霜在這麽短的時間內還能想出這麽……嗯,堪稱“完美”的理由,就輕哼一聲,放開了手,轉向刃月,很是熱情地笑着招呼道:“刃月,來來來,站着幹什麽呀?多見外。不過是些尋常小菜,你嘗嘗。”
之前被辰風炎單獨留下來,招呼她跟着走的時候,刃月就有這種猜測了,但是天知道,她确實是從未想過自己能有一天和辰風炎同桌吃飯,被譚琰這麽一招呼,整個人都點呆愣住了:“譚琰、大人……這,這不合适。”
“唉,這有什麽好不合适的啊。”譚琰抿了抿嘴,幹脆上前,拉着刃月就到了桌邊,按着刃月的肩膀,把人按在了椅子上,另一手順便,将在邊上徘徊着不敢坐下來的歐陽流霜也扯了過來,壓下。
看着兩人并排坐在一起——最關鍵的是,因為譚琰這種簡單粗暴拉郎配的舉動,兩人之間的距離小的簡直可以忽略——譚琰忍不住嘿嘿笑了起來。
嗯,看看,看看,郎才女貌,郎有情,妹……妹現在雖然沒有太明顯的意願,但到底也沒有太明顯的排斥嘛。
譚琰相信自己的直覺,歐陽流霜對于刃月來說,是良配——當然,譚琰并不排斥萬一自己的直覺出錯的時候,但就算是有那麽一個萬一,譚琰也敢保證,她能給刃月一個交代。
辰風炎看着笑得一點形象都沒有的譚琰,簡直要無奈了,擡手,輕輕拍了拍譚琰的肩膀,帶着她入座,順手将一碗白米飯放在譚琰的面前,道:“吃飯。傻笑什麽?”
譚琰抿了抿嘴,輕輕地哼了一聲,老老實實地端着飯碗,乖乖吃飯。
一頓飯下來,除了刃月整個人食不知味以外,其他人倒還算是其樂融融——主要是譚琰沒有想到,自己竟然也能做出正常味道的菜肴,這簡直應該載入史冊有沒有!
想當初,在她原先的世界的時候,譚媽媽在見識了譚琰對于廚房的破壞力之後——僅僅就那麽一次啊——就嚴令譚琰不準再動用廚房之中的任何東西。
天知道,如果一件事只發生了一次,那完全可以算是偶然事件啊,譚媽媽怎麽可以這麽武斷呢!
當然,在為自己辯駁的時候,譚琰選擇性地忽略了整個廚房半面牆壁都潑上了熱油、高壓鍋爆炸、湯湯水水四濺的慘烈場景。
後來,廚房經過譚媽媽的精心設計,又重新裝修了一遍,模樣倒是比之前要好看一些,卻有一個讓譚琰很不滿意的地方。
像是特意為了讓譚琰記住那一次慘烈的事故一般,譚琰媽媽特意吩咐工匠,将其中半面牆壁做成了凹凸不平的效果——當然,這在外人看來,确實是非常有個性的,但是在譚琰看來,那根本就是恥辱的印記。
也因為那半面牆壁,譚琰逐漸就不愛往廚房跑——不得不說,只是小小的一個叮囑,就解決了譚琰媽媽一直擔心的問題,這才是真戰鬥力超群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