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人丁凋零
不得不說，林宅之中的風景設置還是非常漂亮的，修遠林家不愧是世代書香的經商世家，并非單純地附庸風雅，對于風水和人文氣息有着自己獨到的了解，并且還有着能夠将這種了解實現的財力和物力。
上一次前來林宅，辰風炎是和譚琰一起來的，當時他們心中都裝着事情，對于林宅之中美好的景色并沒有多做了解，現在看看，還真是相當舒心呢。
終于，林嘯和辰風炎緩緩從小道之中出來，一前一後站在了後花園中，林嘯低聲道：“這裏風景清幽，也沒有人打擾，風炎大人有什麽話，現在可以說了。”
現在正是秋高氣爽的時節，林宅後花園中種了不少的菊花，各種品種都有，錯落地綻放在花園各處，将花園裝點得異常美麗。
辰風炎的視線緩緩從各色菊花之中收回來，看着林嘯，面上微微帶起一絲笑意，如同敘舊一般，緩緩道：“林家家主……譚琰很喜歡你，你知道嗎？”
林嘯愣了愣，沒有想到辰風炎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不由有些遲疑：“譚琰……那位譚琰姑娘，這次為何并未随同風炎大人一起前來？”
辰風炎緩緩道：“譚琰她……被困在一個地方，我們暫時找不到她，唯一能肯定的是，她現在還是安全的。”
如果是放在平常，林嘯哪怕只是為了刷辰風炎的好感度，也要對于譚琰被困在某個不知名的地方這件事表示一個關心和安慰，但是現在，整個修遠林家近乎于崩潰，林嘯就算有心，也沒有那個氣力去琢磨辰風炎的心思了。
沉默片刻，林嘯為了不失禮，本來就帶着沉痛的表情更加僵硬了一些，對着辰風炎點了點頭，道：“那真是太糟糕了。”
辰風炎卻輕笑一聲，環顧四周，淺笑道：“倒是還好——比起林家的情況，倒是譚琰的狀态要更加好上一點。”
林嘯的表情更加僵硬了，看着辰風炎，有些懷疑，還有些戒備，道：“風炎大人這麽說，是什麽意思？”
辰風炎攤開栓手，面上的神情溫和得近乎安撫，看着林嘯，道：“林家主不要誤會。辰某人不過是想着，譚琰現在是絕對安全的狀态，那麽，被譚琰所喜歡的你遇到了困難，辰某人總能盡一些綿薄之力。”
林嘯面上的懷疑快速退去，但是眼底還隐約可見一些戒備的情緒，盯着辰風炎看了半晌，最終還是低聲嘆息了一聲，擺了擺手，道：“在下雖說已經老了，但是對于家族之中的事情，還沒有到了非要假手他人的地步。風炎大人若真的是有心，就請回吧。”
林嘯這話說得其實已經相當不客氣了，就差沒指着辰風炎的鼻子，說老子還不到年老昏花的地步，這點家族裏的事情就算自己處理不好，但還有那麽多的族人呢，你當他們都是擺出來看的啊！你一個外來人，能幫上什麽忙，別別有居心就好了！識相的趕緊給老子滾！
辰風炎那可是人精，怎麽可能沒有聽明白林嘯的話外之音，這種情況要是放在平常，辰風炎早就撂挑子走人了——哦，在走人之前，他估計還得做點事情讓自己心情舒爽一下。
但是現在不行。
整個修遠林家從裏到外透着古怪，這個林嘯就更不用說了——林嘯在外界的風評很好，甚至就算是看人習慣性苛刻的譚琰都對他有好感，即使辰風炎因為吃飛醋的原因，對于林嘯不是那麽待見，但是還是不得不承認，林嘯這個人是有點本事的。
但是令人感覺很不對勁的是，不管林嘯在外界的風評怎麽樣，甚至是不管譚琰和辰風炎怎麽對這個人有好感，譚琰、辰風炎和歐陽流霜進入枯城以來，後期調查的線索全都指向了林嘯，這讓人很不舒服。
這種感覺就好像是，當你喜滋滋地以為自己交到了一個極好的、極對自己胃口的朋友，眼瞅着就能發展出好基友的革命情懷了，結果轉頭，人家就告訴你——你樂颠颠交往飛這個朋友他心中有鬼，他給你看的全部都是裝出來的。
那感覺，簡直不能更糟心！
哪怕就沖着林嘯最開始對他們的百般欺瞞——絕對不是譚琰和辰風炎一起陰溝裏面翻船，被一個小地方的小世家的家主糊弄了過去——辰風炎表示，他也不會在這個時候讓林嘯好過。
但至于怎麽找回場子，又能得到有用的線索，辰風炎表示，這還是一個技術活。
輕笑一聲，辰風炎依舊是那副全身上下無一處不放松的樣子，看着林嘯，笑道：“林家主難道還看不出來，辰某人今日前來，并沒有帶着任何的手下——辰某人可是真心想要幫忙啊。”
辰風炎話說到這個份兒上，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簡直可以說是在對着林嘯示弱了，不管林嘯心中是什麽樣的想法，如果不想徹底得罪辰風炎，那只能将辰風炎的要求答應了下來。
低聲嘆息了一聲，林嘯只能點了點頭，道：“那……在下現在這裏謝過風炎大人了。”
辰風炎笑了笑，擺手道：“實在不必言謝。”
林嘯沉默片刻，接着道：“只是，如同大人所見，現在整個林家也正處于風雨飄搖之中，實在沒有那麽多的心力來招待大人。若是有什麽地方招待不周的，還請大人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和下人們計較。”
這話說得有意思，難道林嘯身為一家之主，還管不住幾個下人的言行，偏要在這種時候，将那些可能有的、仆從沖撞了辰風炎的事情拿出來說一說？
不過，被林嘯這個一提醒，辰風炎也記起來了，別看林嘯在外界的評價很好，但是根據他和譚琰幾次在林宅之中的觀察來看，林嘯對于林宅之中人心的掌控，并不好。
這不像是修遠林家家主應該有的素養。
當時辰風炎和譚琰就覺得這種情況比較奇怪，但是因為當時還有別的事情絆住了他們的手腳，以至于譚琰和辰風炎雖然都覺得這種情況奇怪，但到底沒有一特別安排幾個人去調查一下這其中到底是有什麽隐情，或者幹脆就是林嘯在外界所謂的好名聲就是靠着裝逼裝出來的。
現在好了，深入敵人大本營什麽的，這真是好久沒有親自上陣去做這種事情了啊——雖然留給辰風炎發揮的這個舞臺實在是有點小。
林嘯話說完之後，見辰風炎就陷入了沉默，不由也皺起了眉頭，低聲提醒道：“現在修遠林家已經不是之前的修遠林家了，經過昨天晚上那一場災難，林家之中的子弟死傷打大半，人心已經亂了。所以，風炎大人若是真心想要幫忙，可能會遇到比較難以确定的事情。”
相反，正因為這種混亂的狀态——也就是傳說中的“人心散了，隊伍不好帶了”，若是辰風炎想要趁機打探些什麽關于林家的秘密來的話，那倒是會比平常更加容易一些的。
只是，這些話林嘯還沒有一蠢得對着辰風炎說出來。
辰風炎輕笑一聲，倒是沒有将林嘯的話中話放在心中，笑着擺了擺手，道：“如果是這樣，那辰某人倒是有一個辦法——不若讓在下喬裝打扮一番，變成是林家之中的仆從，看看能不能依據着林宅之中留下的些許痕跡，找出昨天晚上那莊慘劇可能的原因吧。”
此言一出，林嘯的神情不受控制地變得更加不好了，像是惶恐，又像是解脫，所有情緒混雜在一起，讓林嘯的神情有那麽一瞬間的猙獰。
辰風炎想要喬裝打扮進入林家？要說他不想從現在這樣狀況的林家之中得到什麽好處，林嘯是絕對不相信的！
但是，辰風炎這樣身份的人，而林家又成了現在這樣的慘狀，到底還有那些地方能夠吸引他的呢？如果真的是因為那個秘密的……如果真的是因為那個秘密的話，是不是說明，自己備受折磨了這麽些年，終于等到了一切都了結的時刻？
好在，畢竟也是習慣了在人前的人，林嘯很快就調整了自己的表情，深吸一口氣，整個人就像是自暴自棄一般點頭，對辰風炎道：“若是風炎大人不嫌棄，整個林家你都可以到處走動的。”
辰風炎點了點頭，像是完全沒有将林嘯之前那詭異的神情看在眼中一般，對着林嘯拱了拱手，道：“那辰某……哦不，那屬下先行告退了。”
辰風炎對着林嘯淺笑一聲，微微躬身抱拳，不等林嘯點頭，轉身就離開了後花園。
林嘯托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祠堂——這個時候，祠堂之中濃重的血腥味終于散去了一點，而就在林嘯擡腳邁過祠堂門檻的同時，就看見自家夫人滿目呆滞地被兩個侍女扶了出來。
林嘯的腳步頓時頓了頓，示意那兩個侍女停下來，問道：“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自家夫人在自己離開之前還好好的，雖說有點精神受到了刺激，但畢竟沒有如同現在這樣整個人都失了魂似的，到底是誰不長眼的在這個時候刺激了她！
林嘯自問，他這個家主當的還是很盡責的，雖說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了某些人的鉗制和影響，但以他的能力，能夠為修遠林家做的事情，他都做了——甚至還搭上了自己的小兒子，難道這還不夠嗎？
眼見着修遠林家都到了這種人丁凋零的份兒上，這些人還想着對付他的妻子嗎！
想到這裏，林嘯簡直都不能忍了。
兩個侍女因為都要扶着林嘯的夫人，這會兒根本騰不開手，只能對着林嘯屈膝福了福，算作是對着林嘯行禮了。
其中一個容長臉的侍女對林嘯道：“回禀老爺，夫人忽然說胸口疼，長老們就說讓夫人下去休息休息，但是夫人起身還沒走兩步呢，忽然就不動了，眼見着就要軟倒在地，奴婢們這才扶住了夫人。”
“胸口疼……”林嘯心都要涼了，也顧不上自家妻子現在狀态不對，甚至都顧不上現在還正是大庭廣衆衆目睽睽之下，林嘯直接擡手，按住了自家妻子的左邊胸口。
扶着主母大人的侍女當即眼觀鼻鼻觀心地低下頭去，只當做自己什麽都沒有看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