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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8章 生死的界限

“我并不覺得是指示出了錯誤,畢竟,在沙盤指示出來之後,師父也傳了消息過來,讓我這一次千萬要把握住機會的。”歐陽流霜單手托着下巴,眉頭微皺,很是認真的模樣,道,“在我看見刃月的第一眼,我就有種感覺,這個女人就是我要找的人了。”

辰風炎微微挑眉:“那你現在這個樣子是怎麽回事?”

歐陽流霜輕哼了一聲,道:“可是,就在最近這一段時間……嗯,準确來說,是刃月到了青樓去監視的第二天吧,我對于刃月那種極端想要親近的欲望就逐漸減少了。”

辰風炎看着歐陽流霜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人渣,語調微微透着不可思議,道:“于是你想告訴我,你攪動了我的得力下屬那一池春水,卻想要在這個時候抽身走人?”

這個時候,辰風炎忽然好慶幸譚琰不在這裏——這要是讓譚琰知道歐陽流霜竟然有這樣的想法,她可是有非常大的可能會當場脫下鞋子狠狠抽歐陽流霜一頓啊。

歐陽流霜瞪了辰風炎一眼,道:“你在胡說些什麽?我怎麽可能是會做那種事情的男人啊!”

因為母親的緣故,歐陽流霜對于女性還是比較尊重的——相比起這個時代的其他男人,在歐陽流霜身上,可以說是萌發了最早的、關于男女平等的意識。

而這種意識,在和譚琰成為朋友之後,就逐漸達到了頂峰。

見識過譚琰有着什麽樣的能力和決心之後,歐陽流霜在看待其他女性的時候,尤其是一些有過特殊經歷或者本身就有着不少故事的女人的時候,不自覺就會用一種尊敬的、保護的、更加溫柔的态度去對待她們。

也正是因為這種态度,才讓歐陽流霜更容易贏得某些女性的歡心,比如說刃月這樣的女人。

辰風炎嘴角抽搐地看着歐陽流霜那一副慘遭天大的冤枉的模樣,正是不能更加欠揍啊!

歐陽流霜哼哼了兩聲,見辰風炎沒有任何要配合着自己往下演的架勢,只能偃旗息鼓,轉而道:“我并沒有說我對刃月的感情有所減少,只是,我覺得有什麽東西從刃月身上偷走了那種能夠吸引我的……嗯,大概是感覺吧。”

經歷了辰家墓葬群的洗禮,以及在枯城之中,辰風炎也算是見識到了一些可以說是怪力亂神的東西,對于歐陽流霜此時的說法,倒也沒有覺得有多麽驚奇,只是問了一句:“如果感覺可以偷取,那麽,他們将這種感覺存放在什麽地方?”

歐陽流霜很是順口地接到:“當然是活人的身上了。”

辰風炎眉頭微皺:“也就是說,只要你靠近那個……嗯,存放着從刃月身上偷來的感覺的活人,你就會産生被吸引的感覺?”

要真是這樣的話,歐陽流霜會不會臨陣叛變啊?這真是一個非常值得深刻探讨的問題。

只是,歐陽流霜是誰啊,立馬就聽出了辰風炎的話外之音,當即就黑了臉色:“老子是那麽意志不堅定的人嗎!風炎你竟然這麽看我,實在是太讓我失望了!”

辰風炎嘴角抽搐,看着歐陽流霜,也認真道:“你現在還能堅持演戲,實在是太讓我驚訝了。”

歐陽流霜嘿嘿笑着靠近辰風炎,道:“不過我一直覺得很奇怪,最近這兩天,我也有找一點時間去接近青樓,可是并沒有感覺到任何被吸引的感覺。”

辰風炎看着歐陽流霜,等着他繼續說下去。

歐陽流霜道:“可是後來不是出現了那種身體狀态比活人都要好的屍體嘛?我當時就有種猜想,會不會是那些感覺被存放在了那些屍體的裏面了?”

辰風炎眉頭微皺,道:“你覺得屍體和活人能一樣?”就算是屍體的狀态再好,也不過是屍體啊,和活生生的人怎麽可能一樣呢?

歐陽流霜卻搖搖頭,道:“你覺得界定生死的界限在哪裏?”

辰風炎有些意外地看着歐陽流霜,生死的界限這種事情,曾經辰風炎和歐陽流霜是談過這個話題的,但是,因為他們兩個的出發點完全不一樣,所以這種讨論到了最後往往會演變成了一場吵架或者打架,場面真是幼稚得無可言表。

漸漸的,這種可能會涉及立場或者人生經歷的事情,辰風炎和歐陽流霜就不再讨論了。

因此,當歐陽流霜忽然提出他們好幾年前就不再互相探讨的話題的時候,辰風炎覺得非常驚訝:“你怎麽……”

“不涉及其他,只是在枯城的這一段經歷,你告訴我,看着那些屍體,還有在枯城之中的活人,你有什麽感覺?”歐陽流霜看着辰風炎,道,“你可以随意說什麽,這個問題我自己都沒有答案。”

正因為兩個人都沒有答案,所以就不用擔心,萬一他們之中有人說出了對方完全沒有辦法接受的答案,他們會再一次打架。

雖說熟知辰風炎和歐陽流霜的人都知道,發生在他們兩個之間的“打架”,充其量只能算是一場比較激烈的感情交流,根本就是雷聲大雨點小,沒有任何危險。

但是,現在在外面守着的人并不熟悉歐陽流霜,對于辰風炎也有着近乎是本能的敬畏,這要是讓他們看見自己的兩個主子在這種時候打架,造成的影響該多麽惡劣啊。

既然沒有了這一方面的顧慮,辰風炎稍微思考了一下,才緩緩道:“生死的界限,應該還是在于一個人能不能思考。”

既然屍體的狀态都能夠比活人還要好了,那麽,比拼身體上的優勢,就沒有太大的必要了。所以,除卻身體的話,唯一能夠比拼的,就只剩下精神或者說是思維方式了。

歐陽流霜抿了抿嘴,并沒有像是往常那樣,對于辰風炎的這個答案做出點評,而是問道:“那你覺得,活着的人和人之間,有沒有區別?畢竟他們每個人基本上每時每刻都在思考不是嗎?”

辰風炎愣了愣——這個問題倒是他們之前完全都沒有讨論過的。

因此,辰風炎還是稍微思考了一下,才開口,緩緩道:“活人之間,首先,你說的沒有錯,他們每時每刻都在思考,但是他們思考的內容,卻是完全不一樣的——這是非常顯而易見的事情,你想通過這個問題問什麽?”

歐陽流霜緩緩地露出一點笑容,略微有些微妙,看着辰風炎,道:“你剛剛說‘他們’。”

辰風炎眨了眨眼睛,稍微反應了一下,才明白過來,歐陽流霜所說的,是剛剛他自己話語之中,将“活人”稱為他們。

輕笑了一聲,辰風炎道:“我是順着你的問題來回答的,這個不能算是破綻吧?”

“這個不能算是破綻,但是這反應了很多人的一種慣性思維。”歐陽流霜道,“我之前就覺得,自從踏進枯城以來,很多事情都透着一種很古怪的感覺。”

頓了頓,像是在醞釀勇氣,又像是在說服自己相信自己接下來要說的,歐陽流霜緩緩道:“客棧之中的命案是最早引起譚琰的注意力的,也就是在那個時候,我們決定在枯城之中多停留一會兒。緊接着,我們買下這個小樓,當時鎮長的那種熱情,現在回想起來,其實是非常不正常的。畢竟,他不可能知道我們的身份,自然也不會想要從我們這裏得到什麽利益。普通人在沒有利益驅動的情況下,是很難将事情做得這麽面面俱到的。”

如果鎮長确實有這樣一份心機或者說是服務意識,又有辦事效率超高的手下,他的地位,不可能只是枯城之中不尴不尬的中層管理人員這樣。

辰風炎眉頭微皺,順着歐陽流霜的話說下去,道:“再後來,荒郊之中的人連夜來到小樓,第二天,他們就接二連三死在了小樓。緊接着枯城的官府介入,我們發現那些屍體……”

歐陽流霜道:“如果将我們進入枯城之後的事情串聯起來看的話,我們就像是被什麽推動着往前走一樣。你大大小小經歷過了不少的戰役,我問你,你可曾有過這種身不由己卻找不出來原因在哪裏的感覺?”

辰風炎搖了搖頭,道:“我倒是在剛剛成為西北軍統帥的時候,被人鉗制過一段時間。不過正要說,現在枯城的情況,倒是和我當初剛剛接任西北軍的情況很是相似。”

因為在枯城生活的人他們的過去或多或少都有些相同,這也讓他們更容易接納對方。而這種接納,一旦涉及到共同的利益,就會變得更加牢不可破。

要是譚琰在這裏的話,聽見了歐陽流霜的這一番分析,應該就會知道這種情況其實并不罕見——在她生活的那個時代,就有不少新聞報道是關于一整個村子的人共同犯下了某項罪行,并且在最初的調查人員進入村子的時候,互相隐瞞作僞證。

會出現這種情況,一部分的原因是整個村子的人在一起生活的時間很長了,彼此之間都培養出了親人一般的感情。

但是最重要的是,在最初的那個罪案出現之後,村子之中有某些人,恐怕還是某些地位比較不一般的人,率先做出了接連的犯罪行為——比如說毀滅證據或者是從犯罪現場獲利什麽的——進而,村子中的其他人得知了這個消息,為了保護這幾個特殊的人,一步錯、步步錯。

但是,枯城的這種情況并不是非常典型,只是聽過一些奇聞異志的辰風炎有些好奇地看着歐陽流霜,道:“你怎麽會往這方面去考慮?”

歐陽流霜低聲嘆息了一聲,道:“荒郊深處的房屋非常幹淨。”

辰風炎愣了一下,馬上反應過來:“之前荒郊深處的房屋是被抛棄的老者居住的。”

如果住在荒郊深處的,真的只是幾個垂垂老矣的人,他們的居住環境可能可以稱為“幹淨”,但絕對不可能達到歐陽流霜的“非常幹淨”的标準的。

要想達到這一點,就必須有人定期給他們整理和清潔房間——而這種行為,就和林學甚至是徐敬生告訴他們的、荒郊整個兒的生存現狀是違背的。

如果往更加險惡的方向去思考,他們現在居住的荒郊,在地下埋藏着數量如此巨大的屍體,很有可能,最初的罪惡就是從荒郊開始的,而不是什麽命案發生在枯城中心,屍體被枯城之中的其他人扔到荒郊周邊的山上,然後随着時間的流逝,逐漸一點一點滾落進了荒郊的地底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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