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陰陽師
“晴明大人要召喚了!”
打掃完衛生的式神們來不及收拾自己,都跑出來圍觀,對于會有什麽新式神到來,他們都是很好奇的。小妖怪們紮成一堆,山兔臉上還有灰塵,趴在魔蛙身上,她的小夥伴座敷童子、蝴蝶精和螢草也一起趴着。
魔蛙的身軀實在很柔軟,又很寬大,再加上它的背部長滿了花草,和一般青蛙那種滑膩不同,趴在上面,就像趴在軟綿綿還充滿彈性的墊子上,鼻端是草木的芬芳,實在是件很享受的事情。
難怪山兔賴上魔蛙就不走了。
為此,她還忍住沒有吃魔蛙背上的草。
惠比壽還是一副樂呵呵的樣子,他似乎對鯉魚情有獨鐘,大部分時候都愛待在池塘邊;犬神化為柴犬的模樣,淺黃色一團看上去暖融融的,灰褐色的小麻雀窩在它的頭頂;妖狐保持着風雅書生的模樣,搖動手中的桧扇,金眸明明滅滅,視線不時轉向埃蘭的方向——
少年跪坐着,容顏精致而秀雅,從側面看去,肩膀有些單薄,惹人憐惜,夕陽給他披上層淺淡的金紗,有一片花瓣自樹枝上飄搖着落下,在他的頰邊印下羞澀的吻,一切美得就像是一幅畫。
只不過,總有些不好的東西在他周圍。
比如那個紫頭發的家夥!
夜叉是SR中唯一一個沒有整理儀表的了。
鬼族此時正和往常一樣,坐在埃蘭身邊。他的打扮很随意,袒露出胸膛和脊背,只在腰間圍了一圈布料遮掩下身,還歪歪斜斜的,結實修長的雙腿也暴露在外。
那幾近赤裸的模樣刺痛了妖狐的眼。
剛被召喚時,夜叉穿的還是很規矩的。
那時他剛剛換了套人類的衣服,上衣和褲子都在,也因此才讓埃蘭險些沒有認出來,後來夜叉見宅邸裏的妖怪都穿得十分保守,又有了新衣服,就跟着穿了,直到後來,他發現——源博雅是京都人。
這位穿着十分豪放的青年,在大街上也是如此裝扮,并且對方還是毋庸置疑的天皇血脈,貴族中的貴族,這就說明,實際上他原來那種穿法是沒有問題的,也不會給主人惹麻煩。
夜叉愉快地換回了他喜歡的穿着。
在埃蘭初遇夜叉時,鬼族還披了件衣服,最近也是這樣做的,只不過這次清掃屋子,披衣服實在不方便,夜叉便脫了,至于那是否礙了不相幹的人的眼,則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
可惡!
可惡可惡可惡——
目呲欲裂。
從妖狐的角度看去,紫發的鬼族仿佛正把黑發的少年籠在懷裏,前者高大後者嬌小,當真是相配,再加上他們總是一齊行動,連夜晚休息也在一間房裏,互相之間也表現得親密信賴……
妖狐攥緊左手,骨節發白,才抑制住想要和夜叉戰鬥的心思,慘痛的經歷教他不得不承認,他打不過對方。
為何小生不是八神的式神,而是晴明的呢?
桧扇擋住了因不甘心而咬住的嘴唇,妖異的金眸中流溢出委屈的神色——八神,看一眼小生吧,我會比那個不知羞恥的鬼要好得多!
然而那炙熱的視線,還未能被埃蘭察覺,便被夜叉發現,警告性地瞪了回去。
妖狐更委屈了。
可惜,埃蘭自始至終沒有瞧他一眼,只和神樂說着話。
——于黑暗神而言,被人注視,乃至被人用炙熱的眼光注視,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在他心中早已激不起半點波瀾。
哎呀,似乎發現了什麽呢。
八百比丘尼端起茶碗,唇角的弧度意味深長。
黃昏來臨。
天際的雲霞被染成近似火焰的紅,讓人不由聯想到三途川旁的彼岸花海,作為一個活着便見到那般美景的人,晴明深感榮幸。
認真地測算時辰方位後,他在庭院中開始了召喚。
晴明的信心還是很充足的。
一次失敗說明不了什麽,更何況,只是和八神相比才顯得失敗而已……這些日子,蝴蝶精往來于宅邸和陰陽寮之間,給晴明帶來不少消息,經過對比,他欣慰地發現,大多數同僚召喚起式神來和自己差別不大,八神那樣的,算是異數。
今日,卦象為——大吉。
我覺得這把有希望.jpg
晴明深吸口氣,動作如同行雲流水,五芒星在藍符上一氣呵成,“祓除污穢,清滌不淨,急急如律令!”
光芒自櫻花點綴的地面上亮起,晴明眼睛一亮,SR的氣息!
最先瞧見的,是一把紅色的弓。
弓只露出一端,但見慣了博雅的武器,大家已經對弓很熟悉了。
“晴明大人,好久不見。”
随着聲音持弓的少女自光芒中走出,簡單的衣衫外包裹着铠甲,頭上的雙耳和臉部的五官昭示着非人的身份。她似乎對這庭院很熟悉,目光掠過時有種懷念的感覺,晴明瞧着這一切,道:“看起來,你應該認識過去的我。”
“過去的……晴明大人?”
“是的,我失去了記憶。”
咋咋呼呼的山兔想要說話,被姑獲鳥摸了摸頭,立刻晃着耳朵埋進了姑獲鳥懷裏,得到寵溺的愛撫,也讓晴明得以和白狼順利交流。
是的,白狼。
這位少女自稱以前就是晴明的式神,在此之前,她聽從晴明的建議,一直在東邊的奧三山中隐居,修行弓術。有一日,她察覺到,和晴明訂下的式神契約消失了。
“晴明大人不會無緣無故解除契約的,他一定出了什麽事。我這樣想着,就要趕到晴明大人身邊來。”白狼訴說着她的經歷,“路上,我聽到妖怪之間傳遞的消息,晴明大人似乎沒有大礙,我又遇上了原本也是晴明大人式神的妖怪,于是便拖累了行程……”
小白詢問:“白狼大人,那些原本是晴明大人式神的妖怪怎麽了?”
“他們忘掉了以前的記憶。”白狼很是自責,“京都周圍,很多妖怪以前都是晴明大人的式神,但他們都不記得這件事了……如果早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我應該一直守在晴明大人身邊……”
“不用內疚,白狼。”晴明微笑着道,“我之所以陷入困境,是因為自身修行不足。何況,即使失去了記憶,我也得到了許多寶貴的東西呢。”
晴明大人……變了。
白狼意識到了這點。
以往的晴明大人,沒有現在這樣溫和。
白狼的目光重新落在庭院內。——這些人,改變了晴明大人嗎?
山兔朝她招手,“白狼姐姐,來這裏來這裏!”小妖怪們默契地空出一個位置,山兔蹦了起來,“來坐這裏!”
持弓的少女忍不住揚起微笑,走了過去。
見新來的式神走開,埃蘭眨了眨眼睛道:“剛才白狼說,她正在往這裏來。”
神樂跟上小夥伴,“也就是說,即使晴明不召喚,白狼也會來的,只不過可能晚一些?”
八百比丘尼做出了總結,“晴明先生,請加油吧。”
晴明膝蓋中箭。
即使沒有人直接說他浪費了一張藍符,但三個人都是這個意思好嗎!
不管怎麽說,至于是個SR。
征兆不錯。
手中還剩下的一張藍符似乎有千鈞重,晴明瞧了瞧埃蘭,到底還是想要自己來……他在心裏想了很多理由,成功地說服了自己。
脫非入歐の夢想。
“祓除污穢,清滌不淨,急急如律令!”
這次的氣息,比上次更強。
難道是……SSR?
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光芒亮起之處,有人甚至屏住了呼吸。
陰陽術的另一端,仿佛有龐大的妖氣在湧動,即使是傳遞到庭院的餘波,也有着極深極厚的壓迫感,姑獲鳥展開羽翼,将幼崽們攔在身後,傘劍已執在手中;惠比壽插上了鯉魚旗;妖狐端坐着,桧扇搖擺的幅度卻增大了;白狼跪坐,周圍已出現一圈深紅色的漩渦;犬神變作狗頭人身的模樣,拔出了刀;夜叉躍躍欲試地握緊了三叉戟……
神樂撐開了傘,八百比丘尼擱下茶碗,晴明五指微動,俨然是言靈·縛的雛形。
在場之人,唯一沒有緊張感的,大概就是埃蘭了。
少年奇怪地看着滿院子的動靜,不解極了,他想了想,很快找到了理由,“晴明,我出去玩的時候,你和酒吞童子鬧翻了?”
“什——”
晴明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就見光芒之中飛出一個木枕,顯然是被人從“門”的那邊狠狠扔過來的,到了這邊仍然餘力不絕,重重地撞在了櫻樹的樹幹上。——古老櫻樹需要三人合抱的樹幹被那股力量撞得一陣劇烈的抖動,櫻花如夏日的暴雨般打下,把樹下的人類和式神糊了一臉。
………………
…………
……
所有人目瞪口呆。
除了埃蘭。
神樂打着傘,埃蘭方才及時地鑽到傘下,此時便是櫻花雨中唯二的幸存者之一,小白呆滞地轉臉看他,“八神大人,你剛才說……酒吞童子大人?”
“是啊。你沒聞到酒味嗎?”
小白趴地,“現在聞到了……”
木枕上都有酒味,肯定不是倒上去的,那屋裏的酒味該有多濃!
等下。
上次八神大人說,酒吞童子和茨木童子……這個木枕應該是卧房裏的……也就是說……小白僵硬着轉頭,對上了晴明的視線。
一人一狐都是一臉的慘不忍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