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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流星街

宴會廳的音樂有一瞬的停滞。

薩琳娜站了起來。

她方才跪着的時候,看起來英姿飒爽,卻不過是個陷入愛情之中的女人;而站着的時候,作為墨菲家主的氣勢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使得這個盛裝的女人陡然擁有了看不見的盔甲和武器,凜然不可侵犯。

淡漠威嚴的聲音在廳堂內回響:“妮克絲。”

這無疑是種警告。

同樣身着盛裝的妮克絲挽着男友的手臂,已然恢複了儀态,聲音也從尖利變得天真,和體态成熟的姐姐不同,她看起來就像個還沒長開的蘿莉,盡管兩姐妹的年齡僅僅相差一歲半。

蘿莉微笑着,聲音甜美到有些膩了,像是放太多方糖乃至于凝固了的咖啡,糅雜成令人作嘔的味道,“生日快樂,姐姐。這是我送你的禮物呀——被愛人欺騙的感覺一定很不錯吧?我可是在姐姐你和這個人接觸之前,就查過他了呢。”

她靠在高大的男友懷裏,笑嘻嘻地歪了歪頭,“你知道我在說什麽,對吧,姐夫?”

這是個充滿了惡趣味的稱呼。

“你——”

“別忙着打斷啊,親愛的姐姐。我還沒說到最重要的部分呢——你的心上人來自流星街,怎麽樣,是不是很驚喜?”

“……閉嘴!”

妮克絲做了個聳肩的姿勢,她今天穿的是件無袖的黑色禮服,圓潤白皙的肩膀和手臂極為吸引人們的視線,而此時即使做出這個不夠淑女的動作,也顯得魅力非凡,可卻和她往常的形象不同。

更有——攻擊性了。

薩琳娜眯起了眼睛,拉起庫洛洛,轉身離去。

妮克絲帶着男友跟了上去。

在墨菲姐妹離開後,方才被壓抑的私語之聲再度回響了起來。

女人們的臉龐藏在羽扇之後,帶着好奇議論紛紛:

“那位魯西魯先生真的是個騙子嗎?”

“看着不像。”

“要是能看着像,就沒人騙人的資本了呢。”

“不是也是,妮克絲小姐可不是省油的燈,啧啧,我真搞不懂她在争些什麽,薩琳娜小姐對她還不夠好嗎?不用背負半點責任,錢卻沒有減少,這簡直是我夢中的日子!”

“沒志氣。”

男人們的重點,則更多地集中在“流星街”上,他們互相交換着信息量巨大的眼神,和相熟的人交換一兩句話語,顯得頗為神秘。偶爾有不懂的人詢問什麽是“流星街”,只能得到“一個地名”這樣敷衍的回複。

很多時候,你所知曉的信息,就代表了你的圈子和階級。

墨菲姐妹和她們的男友到達了另一間寬敞的廳堂。

生日宴會舉辦的場所是家族名下的酒店,此時這所酒店裏除了主人和持有邀請函的賓客外,就只有聽命于老板——墨菲家族雇員的工作人員,薩琳娜稍稍吩咐幾句,許多動作便有條不紊地展開了。

庫洛洛仍然溫和地微笑着,好像沒有察覺周圍都被高手圍住。

他扮演的學生,模板和曾經對D教授訴說的如出一轍,沒有背景也沒有財富,資本只有自己而已。這樣的學生,當然沒有念,甚至連“念”是什麽都不知道,自然不可能操縱氣去感知附近的情況。

薩琳娜不在乎這些。

如果手握權利還不能随心所欲,要它何用?

這是她第一次,試圖把男友變成愛人,盡管表面上看不出來,但她是真的淪陷了,因此在看到妹妹笑盈盈遞上的資料時,心頭泛起了切實的涼意。

雪白的紙張上是黑色的字體,記敘着“庫洛洛·魯西魯”這個人真正的經歷,那是一片空白,令人絕望的空白。沒有身份證明,沒有在這個世界存在的痕跡——再明顯不過的,流星街居民的特征。

而妮克絲會揭穿庫洛洛,當然不是出于不讓薩琳娜受騙這樣充滿了姐妹情的原因,否則她早就做了——而是因為她發現,對方要對家族不利。

薩琳娜的臉色慘白。

妮克絲給出的資料上,有着對于庫洛洛的動機的分析,最終她将目标鎖定在了家族珍藏的寶物上,庫洛洛想要拿走那些,可如果他成功了,也就意味着薩琳娜本就不太穩的家主之位更加岌岌可危,大權旁落的未來清晰可見,在最壞的情況下,她會死——為了名正言順地讓權給妹妹。

薩琳娜的聲音顫抖:“這些是真的嗎?”

妮克絲的準備非常充分,在場的人有四個,她準備了三份資料,連西索手上都拿着一份。

紅發的少年無趣地舔了舔唇,眼睛突然亮了起來——

庫洛洛解開了“絕”。

厚重的氣環繞在他的周身,是近乎完美的“纏”,看起來是非常棒的果實!

薩琳娜拍了拍手。

清脆的聲響中,保镖魚貫而入,一個個都全副武裝,但全然不被庫洛洛和西索放在眼裏。他們不約而同地展開了“圓”。這是實用性很高的念能力應用技,讓氣以自身為圓心向外擴展,能察覺氣涵蓋範圍之內的入侵者,因各人的能力,形狀和半徑會有所不同。

庫洛洛冷靜地感知着附近能夠給他帶來阻礙的存在。

麻煩了。

如果僅僅是多半屬于無照的獵人和黑幫的護衛隊,他還有把握帶傷逃走,可如果加上眼前這個紅發的家夥——

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麽,西索的眼睛逐漸變色,嗓音也由一種紳士變成了另一種紳士(hentai),沙啞中難掩興奮,“親愛的妮克絲,讓其他人都離遠一點,我會為你除掉他的。”

妮克絲瞪大了眼睛道:“你在說什麽呀?”

在她的預想裏,近期泡上手的西索只是來打個醬油的,顯然,她對這個世界的強者的認知有很大不足。

妹妹總是這樣天真。

薩琳娜冷冷道:“退下。”她叫了對方的全名:“西索·莫羅,這是我的家務事。”

西索睜大了眼睛,一副好心沒好報的樣子,委屈地扭了扭,“我~不~嘛~”

庫洛洛計算着把握更大的破局方法,大腦飛速地轉動着,正當他選定了某個方位準備硬沖時,一個許久未聞但還是萬分熟悉的聲音響起:「提醒一下,左起第三個窗戶外面,還有兩個你應該感知不到念能力高手,如果選擇突圍的話,可能會死喲。」

身體感受到微弱的電流般的刺激,名為D的惡魔回到了他的身體。

「你真是……逛了好久啊。」

庫洛洛頗為咬牙切齒。

在同伴和平時接觸到他僞裝的人眼中,庫洛洛絕沒有如此孩子氣的一面,然而在面對壽命不知道多長的惡魔時則不同。別說自己此時只有13歲,即使是100歲,在D眼裏也不值一提吧?

埃蘭有點驚訝。

對他的抱怨比現在的形勢更重要?還是說幼崽又偷到了适宜逃脫的能力?如果有類似金手裏的「同行」那種,的确是不怕現在的情況的。

埃蘭決定靜觀其變。

在此之前,他随口問了句:「要我幫忙嗎?」

「當然。」

「……」感到意外的阿飄蘭怔了怔,「要收報酬的。」

「我都快死了。」潛臺詞:不管要付出什麽報酬,起碼先活着。

「嗯。」

埃蘭接管了身體的使用權。

西索的全身都散發着狂熱的戰鬥欲,即使是不懂念的人也能感受到那仿佛被猛獸盯住的氣息,薩琳娜按住精致的胸針——這顯然是個通訊器,而後,從左邊起第三個窗戶外,有兩個氣息強大的男人跳了進來。

資深賞金獵人。

如果把時間推後10年,庫洛洛和西索絕對能夠正面擊殺這兩人,但現在他們的年齡還不夠,無論是念量還是戰鬥的技巧都不夠純熟,在這個廳堂裏屬于弱勢的一方。作為兩個獵人的雇主,薩琳娜重新掌握了大局,不,應該說主動權從未從她的手中流走過。

西索彬彬有禮地做了個“請”的姿勢。

薩琳娜的目光重新落在了庫洛洛的身上。被細細描繪過的紅唇微微顫抖,吐出的話語卻是淡然的:“這幾個月,你都在做戲嗎?”

“庫洛洛”擡眼。

雙黑的少年神情溫和,凝視着女友的目光充滿脈脈深情,語聲輕柔,“我愛你。”

不等反駁或疑問,“庫洛洛”嘆息着道:“也許正因為愛你,我才無法容忍很多東西。家族的事務占據你的精力,妹妹的動向引發你的關注,令人仰望的身份吸引了許許多多為了利益而來的人環繞在你的周圍……”

“唯有死亡可以斬斷一切羁絆。”

雙黑的少年執起女人的手,神色間有種淡漠的瘋狂,“即使只剩屍體也好,不會動不會笑也好,至少是完全屬于我的,屬于我一個人的,到那時候,我會想辦法将你完整地帶走,去往誰都不會打擾的地方。”

“只有我們兩個。”

兩人離得很近。

廳堂裏有許多人,“庫洛洛”卻只是看向他的女友,薩琳娜可以清楚地看見對方眼底的熱烈到令人心驚的愛意,那是足以将她焚燒殆盡的火炎。

恍惚之間,俊秀的少年背後似乎被濃重的黑暗渲染,那是無可救藥的扭曲和病态,如影随形且無法根除——因為這個名為庫洛洛的少年,就是黑暗本身。

如果是正常的女性,會被這樣的感情吓跑吧?但埃蘭始終記得,薩琳娜是個資深人體收藏家,而在他能找到的資料中,這位可是……曾經愛上木乃伊的「異類」啊。

空氣仿佛凝固。

長久的安靜之後,薩琳娜将“庫洛洛”的手貼向自己的面頰,被背叛的痛苦已從心底遠去,她重新微笑起來,優雅又端莊,如同綻放的驕傲玫瑰,“好高興,我真是太高興了!親愛的,沒想到你這麽愛我!”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親吻男友,又因為想起了什麽而停下動作,吩咐道:“妮克絲和西索先生身體不适,讓他們好好休息吧。”

保镖們很有眼色地帶着閑雜人等退了下去。

埃蘭飛快地讓出了身體的掌控權,還不忘給長大的幼崽一聲鼓勵,「加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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