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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菲特是個0

綱吉停下腳步。

他站在一扇窗前。

剔透的材質,不是玻璃,而是某種更輕更薄的東西,透光性很好,映着窗上的彩繪生動明亮。

這是某個故事的記錄吧?

按照在教堂的經驗……綱吉在整齊的座位間行走,沒有找到類似《聖經》的書籍。

是八神沒有在固有結界中表現出這點嗎?還是說,他所誕生的那個世界,人們對神祇的虔誠尚在起步、或是已深入民心?

盡管知曉對方的真名叫做埃蘭,綱吉仍然更願意稱呼其為八神。

不僅僅是名字的變化。

即使是旁人在這裏,想必會認為聖杯消失後所出現的男人和許願的少年關系匪淺,而擁有超直感的綱吉則隐隐能夠感覺到……他們是同一個人。

但又無疑是不同的。

這種不同,像是人生中的兩個階段,譬如14歲的并盛中學二年級生和24歲的彭格列家族首領。

相似之處當然還是有的。

綱吉自彩繪的窗前走過,陽光在他的周身鋪展蒙蒙光暈,棕褐色的發和眼浸潤其中,看起來竟有些像是金色。

一個一個的小故事被緩緩拼接起來。

信徒無法描繪神祇的威嚴。

在許多故事裏,代表“黑暗與毀滅之神”的只有一個背影,而即使是一個背影,其上也彙聚了龐大的信仰,可以想象,工匠是帶着怎樣的虔誠雕琢着神祇的身姿,盡管不能體現其威嚴之萬一。

綱吉終于找到了布道書。

“……”

顯而易見,他看不懂。

這是完全不同的文字,每一個字或詞都像是一朵花兒綻開,予人美的感受。一頁書,便好像一幅畫。

書裏有寥寥幾張插圖,綱吉比對着彩繪,雙眼不由得微微睜大了。

看起來,八神所誕生的世界,似乎只有兩個神祇,而八神又說他在被某個神祇追殺因而不得不離開故鄉陷入逃亡——

更為關鍵的是,盡管黑暗神的信徒在繪畫另一位神祇時不那麽用心,但色彩上……那位神祇,銀發銀眸。

綱吉猛地轉頭看向長廊中的兩人,警惕震驚之餘,又有些茫然。

怎麽……回事?

似是察覺到他的注視,黑發的神祇微微偏頭,朝他露出安撫的微笑。

無疑是極溫柔的笑容。

仿佛孕育萬物般慈和,卻又帶着種說不出的高高在上,那是種了解自身後所得到的強大自信,像是在說: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

跪在地面的那人,難道竟也是神祇?

為了曾經追殺同族而請罪嗎?不像……綱吉搖了搖頭,不再去想。他總覺得,這會是一個很曲折的故事。

實際上的确有些曲折。

如果非要為“埃蘭”的消亡找一個罪魁禍首的話,當然是菲爾,也只能是菲爾。

盡管這裏面也有“埃蘭”不願意面對這滿是已知的世界的緣故,但若不是菲爾将第三個神祇出現的可能性抹去,混沌也不會将這個神職落在“埃蘭”身上。

如同樹木生長便會有新枝一樣,世界在逐漸自我完善的過程中,便需要新神來背負一些東西,來履行新的神職。

沒有新神的話,這擔子就落在了原本存在的神之身。

作為原初誕生的黑暗,“埃蘭”沒有選擇。

所謂的神職,是無法割舍和移交的。而對“智慧”這個特殊神職的認知上的不足,讓他在掌握其之後才發現大事不妙。

沒想到還有能夠呼吸的一日。

“埃蘭”并不覺得如何激動,只是稍稍有些詫異。如今的狀态,在“黑暗”和“毀滅”之外,“智慧”和“時間”也進駐其身,即使是看着一株草,也能瞧見它短暫一生的興衰枯榮。

簡直想死。

好在,他早已消亡。

如今坐在菲爾面前的所謂父神,不過是奇跡的顯現,正如聖杯戰争中所出現的Servant那般,對于Master而言,是無法長久停留、昙花一現、如同泡沫般的……

幻影。

作為死者,不要打擾生者會比較好。

默默地在本源裏加上時間的枷鎖,保證下次再遇到時間倒流的情況不會被拉出來,“埃蘭”神色輕松,全然沒有考慮菲爾的感受。

已返回英靈座的吉爾伽美什看得不錯。

對萬物有情,又何嘗不是無情的體現?隔海的國度裏有句話,叫做“天地不仁,以萬物為刍狗”。

此處有些相似。

手指在銀色的發絲間緩慢地穿梭,按壓着頭皮,這是在菲爾還是小小一只時,“埃蘭”常有的動作,從那時開始,菲爾就喜歡伏在他的膝上了。

陽光柔和。

氛圍趨于溫馨,“埃蘭”輕輕推開菲爾的時候,銀發的神祇如同受驚的小鹿般擡起頭,“您要走了嗎?”

目光訴說着無言的眷戀,如同一汪潭水動人。

這是表象。

在銀眸的深處,閃爍着的是更為沉郁的色彩,光明只是菲爾的本源,而不是其性格。——誰說光明就一定是正直高潔的呢?

随着他擡頭的動作,額上不服帖的發絲翹了起來。

或者該叫呆毛?

“埃蘭”感興趣地撥弄了一下,試圖讓這根銀發和其他的同類一起貼在頭皮上,沒有用,當壓制的力量消失時,這頑強的小家夥又再次翹了起來,在菲爾的頭上迎風招展。

“你把我們區分開了?”

原初的黑暗神語聲淡漠,神情卻帶着十分的認真,“我說過,他是我的新生,我的延續,我所期盼的未來。”

“他,也是‘我’。”

黑發的神祇站了起來。

“你的軀殼即将來到這裏。”他的語氣柔和而寬容,像是對着不懂事但讨人喜愛的孩童,“那麽,讓我們繼續角色扮演吧。”

可不正是角色扮演?

埃蘭沒有拆穿系統,無疑是玩心太重。

原初的黑暗神步入神殿,來到了綱吉面前。在他身後,銀發的神祇長久地伫立着,眸中流光紛繁,最終歸于沉寂。

銀色的身影消失了。

原地,現出團小小的燈火,看似脆弱卻蘊着法則的力量,慢悠悠地逆着風,向着黑發的同伴飄去。

有些事情,心照不宣。

可胸口的鈍痛,又是什麽呢?

神殿。彩窗下。

綱吉懷疑自己聽錯了。

他不解地看着手中的三顆糖果,似乎還沒有反應過來。

手心中的糖果,包裹着精美的糖紙,在陽光下閃爍漣漪,上面甚至還寫着“太妃糖”,但其內包裹着的,卻是讓無數魔術師為之戰栗的第一法。

“埃蘭”體貼地等他消化接收的信息。

良久,綱吉才從懵逼狀态回神,重複道:“你是說,這顆紅色的是給櫻的,另外兩顆橙色的是給我的?”

哎呀,果然很像兔子。

絲毫沒有克制的意思,“埃蘭”擡手揉了一把綱吉的頭毛,看對方想躲但沒躲過去的受驚模樣,心情愉快。

“準确地說,是給間桐髒硯用的,時間的精度為兩百年,那個時候,聖杯剛剛出現,他還是瑪奇裏·佐爾根。”

這是個在時間輪轉中迷失了自我的人。

兩百年前,瑪奇裏的光芒未必不比綱吉的耀眼。

“我”的眼光果然不錯呢——看中的人經歷時間的洗禮,靈魂依然如此美麗。

到底是同個人。

和埃蘭一樣,他的前世也很欣賞綱吉,尤其是對方軟綿綿的兔子氣質,當真我見猶憐。可惜了,這雖然是只家養的兔子,卻不是自家養的。

“剩下的兩顆是給你的。”全然不覺驚世駭俗,原初的神祇淡然道,仿佛給出的只是街邊随處可見的、100日元一個的棒棒糖,“一顆是時光倒流回到過去,一顆是時光加速邁向死亡,任你選擇。”

“……”

綱吉心中劇震。

他愣愣站在原地,這些年的經歷所帶來的冷靜和睿智全都不知去了哪裏,無數念頭如爆發的火山岩漿那樣熾烈地湧入腦海,造成的沖擊讓他非但口不能言,且目不能視。

眼前一片漆黑。

直到皎潔的月光輕柔地灑在周身,綱吉才發現,固有結界竟是不知不覺消失了,他此時正站在愛因茲貝倫城堡的天臺上。

天色很晚。月亮剛從厚厚的雲層裏鑽出來。

——難怪剛才一片漆黑。

八神的身影已隐去,憑借Master和Servant的聯系,他能感受到對方還在冬木市,但具體的所在,則無從尋找。

綱吉的視線在狼藉的森林中掠過,幾次張口又不知道要說什麽,終究握緊了手中之物,緩緩離開了這個地方。

剛才那個人……比起八神來,更像是八神的家長。

他心中胡亂地想着:所以該叫一聲叔叔嗎?

什麽鬼。

綱吉搖了搖頭,試圖找回理智,思緒卻被這突如其來的糖果逼得混亂不堪。八神一定看出來了,看出了他的眷戀和不舍,才給出了這樣的兩個選項。

如果厭倦生命,就趕赴死亡;如果尤有留戀,就重來一遍。

聽起來多麽簡單啊。

綱吉想起那位願望是時光倒轉拯救故國、還被Archer和Rider群嘲的Saber,不由苦笑。

世事從來不公。

亞瑟王堵上一切想要得到的東西,被八神輕輕松松地交到他手裏,似乎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綱吉走出森林,深吸口氣。

該去間桐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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