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310章 奴良組+陰陽師

八神宅。

百目鬼俨然是一副陷入熱戀中的少女的模樣,對埃蘭的問題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很快把自己的底倒了個幹淨。

對于女妖原本是目的是奪取自己的雙眼這點,黑暗神毫無感覺,沒有憤怒——這種事情他見得不少,比如某個獵人至上的世界裏的人體收藏家,也沒有意外——自己的眼睛當然漂亮。

埃蘭感興趣的是百目鬼的愛好和能力。

對于美麗的眼睛有異常的執念,會不擇手段地将其據為己有。能夠看穿人心,并能夠閱讀那些被奪走眼睛的人的記憶。

和人類一般無二的少女,是百目鬼的表象。

看到內裏的話——

女妖百目鬼的身上,鑲嵌着她奪來的眼睛,浮現之時,場景的詭異與可怖足以将一個健康的成年男人吓昏。

當然,對埃蘭來說不算什麽。

奇形怪狀的東西他見得太多了,不符合審美的如果一定要湊到他面前,就是化為虛無的待遇。

如果能放下恐懼之心仔細查看,便可在其中發現額外的怪誕與豔麗……少女妖怪的審美,還是很不錯的。

另外,百目鬼和玉藻前來自同一個世界。

在捕獵的過程中遇到奇怪的吸力強大的裂縫,在狂暴的風中耗盡妖力傷痕累累差點死掉,到了這個世界後在一個隐秘的山洞裏休養了幾十年,來恢複了行走的能力。

百目鬼的遭遇聽起來很普通。

令人在意的是,SR和SSR的力量天差地別,連百目鬼都最終得以自保的時空裂縫,何以會讓玉藻前受到那麽重的傷呢?

或是時空風暴的強烈程度依照卷入人數/卷入妖力/規模大小有所不同,或是玉藻前為了保護晴明和他的式神付出了額外的代價……

等到身體裏那個虛弱的靈魂醒來時,就可以知道。

埃蘭在屋子裏環視一圈,仔細想着有沒有什麽沒做的事情。

對了,作業。

那個不重要。

還有他寫的網文——存稿箱已經設置了定時發表。

很快把瑣事都扔下,埃蘭眼睛亮晶晶的,以期盼的口氣确認道:“你的意思是說,每一只眼睛都是一個故事,對吧?”

百目鬼點點頭。

埃蘭非常心動,調好了燈光的亮度,瓜子汽水剛剛打包的料理齊齊上陣,做好了長期聽故事的戰前準備。

百目鬼柔順道:“八神大人想要先聽哪一個呢?”

反正都是要聽完的。

埃蘭表示随意。

他沒有想到的是,第一個故事,就和認識的人有關。

這段記憶,來自百目鬼十分喜愛的、鑲嵌在臉上的眼睛。

它原本的主人,是個名叫愛花的女孩。

那如琉璃般清澈的瞳孔中,存儲着的她的記憶,就如同其中映出的九尾狐玉藻前一樣美麗——和那些灰暗肮髒的記憶完全不同。

玉藻前愛上巫女,被降天罰,巫女舍身擋下天罰而死,傳說中的玉藻前和巫女,是女孩記憶中的父母。

玉藻前因失去巫女而痛苦,現出了九尾狐的原形,暴走的妖力吓得女孩和雙胞胎哥哥一齊放聲啼哭。

這哭聲喚回了玉藻前的心神,他化作巫女的模樣,微笑着伸出雙手,如同妻子那般,将兒女溫柔地抱在懷裏,輕輕撫慰。

其實女孩知道,養育他們的女人不是母親,而是父親。

她和哥哥心照不宣地保守着秘密,就像守着一場充滿愛意的美夢。

一家人生活在山中,在那裏,玉藻前認識了葛葉,葛葉為兩個孩子——愛花和羽衣做了遮擋妖氣的手環,教給他們僞裝人類的方法。

就這樣過了十年。

直到有一天,愛花不慎打碎了手環,洩露的妖氣引來了附近的陰陽師。

埃蘭眨了眨眼睛。

玉藻前沒有提過他的孩子,再加上晴明對玉藻前的糟糕印象,埃蘭已經可以補完之後發生的事情。

愛花和羽衣死了。痛失兒女的玉藻前向人類展開了報複——血債必須用血來償。

那個陰陽師做得未免過分。

“人是萬物之靈”這樣的“真理”是人類自己說的,其可笑程度就像一只豬說自己是世界之王……

好吧,文雅點,童話裏某個堅持自己有新衣的皇帝?

換成晴明,即使碰到将妙齡少女制作成标本的妖狐都能夠不取性命,未曾作惡的妖怪甚至敢上門請求幫助——

埃蘭此時才突然發覺,如晴明這樣的陰陽師是多麽另類,多麽……他的存在本身,就是難言的奇跡。

溝通陰陽兩界。

人們常常用這句話來形容陰陽師,然而真正做到的,又有幾個呢?

思維拉回。

面對兩個十歲的小狐妖,身上沒有怨氣和血腥,僅僅因為對方是妖怪就下死手——真是惡心透頂。

非黑即白、眼界狹小、愚昧執拗,這固然是種悲哀,而當這樣的人有力量的時候,他也會給旁人制造不幸。

埃蘭輕輕嘆了口氣。

這段過往,必定是玉藻前甜蜜的回憶和不願提及的傷痛,可自己已經知道了。

身體裏的靈魂仍在沉睡,大妖怪很虛弱,外界的刺激還不足以讓他恢複意識,即使是短暫的恢複也做不到。

在四百年前,眼看着埃蘭浪了四個月平安無事從不倒黴——從來都是讓別人倒黴之後,玉藻前就很放心了,再加上親身體會到少年穿越時間的能量……

總之,大狐貍沉沉睡去,沒有心理負擔。

他自認為不可能做得比埃蘭更好。

“把愛花的眼睛給我。”

不容置疑的語氣。

百目鬼的身體微微顫抖,道:“這眼睛裏,沒有恨意,有很多很多的愛……我真的好喜歡它……”

“嗯。”

埃蘭溫和地微笑着,聲音低柔,“我也很喜歡呢。”

所以——你要跟我搶嗎?

所以——你要反抗我嗎?

少年摘下了面具。

繪着狐貍的面具之下,是沒有瑕疵的、白玉一樣的臉龐,此時正對着她展露笑顏。——極為柔和、柔和到毫無溫度的笑顏。

漂亮的容顏,在弱小時會成為災禍的根源,在強大時則會成為有力的武器。

百目鬼伸出手。

少女柔嫩的手指探入臉部的肌肉,輕輕取出了那顆眼球,放在埃蘭的手心。

紫色的眸子帶着魔性的色彩,是從一個非常懂事的女孩眼眶中得來。真的很清澈,像是佛家說的琉璃那般內外明澈。

将愛花的眼睛放在魔法結晶雕琢的盒子裏,收入「半位面」,埃蘭支着下巴,想了想挪到床上,把尾巴都放出來,抱着其中三條——多了抱不下——選了個合适的姿勢道:“來,繼續吧。”

這就是……那個身影嗎?

真美啊。

水晶一樣的尾巴,偏偏是毛茸茸的活物,在指尖劃過時,溫暖的感覺一定會從皮膚蔓延到心底吧。

百目鬼的神情恍惚了一瞬,溫順地點頭。

天際由深藍向暖橙過渡,太陽升起來了,埃蘭已把他還需要上學這件事抛到了腦後。

百目鬼的故事很多,而且多半都很精彩,每只漂亮的眼睛都蘊含着一段難忘的往事,承載着一個人的一生,又輕薄、又厚重。

埃蘭聽得津津有味。

電話想起來的時候,他還沉浸在故事裏,直到鈴聲響五遍才接起,裏面傳來班級導師客氣的聲音,“請問這裏是八神同學家裏嗎?”

埃蘭:“……”

對哦,老師那裏有他後來補上的家庭聯系電話。

埃蘭秒變晴明音,“我是八神的爸爸,您是?”

接下來的對話很簡單,像是每一個用家長的名義對老師撒謊的學生那樣,埃蘭用“八神身體不舒服”這個理由和老師請了假,并保證以後有類似情況會提早通知不讓老師擔心,表示可以補醫院的單據作證明等等。

至于病因?

水土不服。

一年三班導師:“……”

京都和東京(浮世繪町屬于東京範圍)天氣差很多?這種轉來兩天才水土不服的,似乎有點奇怪啊。

對醫學沒什麽研究的導師随便想想,很快把這件事放下——八神同學的父親聽起來很靠譜的樣子。

八神宅。

埃蘭手中捧着暖暖的茉莉花茶,繼續聽百目鬼說故事,不時投喂食物和飲品,以保證她運轉正常。

翌日。

見到太陽出來,埃蘭的做的第一件事是給導師打電話請假,然後意外地發現導師還沒起床。

想請假的埃蘭:“……”

被吵醒的導師:“……”

請假很順利。埃蘭心裏默默記下時間——以後還是卡着上學之前的點比較好。

鑲嵌在百目鬼身上的眼睛還有很多,埃蘭愉快地打開窗戶,讓陽光透過院子裏的高大樹木照進來,照在絨絨的尾巴上。

這個角度,沒有被人類發現的風險。

從清晨到黃昏,埃蘭度過了第二個愉快的日子,就在他吃零食當晚飯的時候,門鈴被按響了。

可視屏幕裏顯示出清十字清繼的臉,以及他身後奴良陸生等人的身影,“您好,八神同學在家嗎?我們是和他同社團的同學,是來探望他的。”

埃蘭:“……”

他仔細回憶了一番今早和導師說過的話。

——在家裏靜養。

這時候裝沒人……可行嗎?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