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奴良組+陰陽師
這是個靜止的空間。
沒有風，但空氣無疑是在流動着的，沒有太陽，但周圍是亮着的，天光淡淡不刺眼，看起來就像是早晨一樣。
很多個早晨。
九尾狐到底和其他狐貍有什麽不同呢？更進一步說，天生九尾和後天九尾又有怎樣的不同之處呢？
玉藻前在傳聞之中，是窮兇極惡的大妖怪，殺戮人類無數，雖然晴明不是會聽信傳言的人，但在他見到正主的時候，就知道這傳言未必有多麽誇大。
以女子體态出現的玉藻前，容顏絕世，風雅動人，可晴明能夠看到，她的身周纏繞着許許多多、他生平僅見之多的怨憎之氣。
不，那不能叫纏繞。
即使是已經死亡的人們留下的氣息，也依然不敢靠近這聞名天下的大妖怪，而是間隔了一段距離遠遠跟着，它們在——畏懼。
大敵。
晴明做出了判斷。
年輕的陰陽師不知道這樣的大妖怪為何要來到京都，但既然她不肯離去，雖然他很可能不是對手，仍舊要嘗試退治的。
守護京都是每個陰陽寮成員的職責。
晴明冷靜地召喚出了他最多能夠操縱的式神個數——五位：山兔、椒圖、惠比壽、姑獲鳥、茨木童子。
通常來說，成為式神的妖怪不會在對戰中死亡，因為陰陽師的靈力維系着他們最後的生命，情況再壞也是重傷垂死，只要在式神錄的格子裏休養一段時間，就能夠恢複過來。——因此有的陰陽師會采取激進的隊伍配置，比如在面對不能快速的解決的強敵時，仍然保持不帶治療和分攤傷害的全力攻擊。
晴明做不到。
他本來就是個力求穩妥的人，習慣用更溫和更有餘地的方式解決問題，何況，晴明實在太心軟了。
又有幾個陰陽師，會讓式神們在庭院裏整日玩耍？
晴明簡直就是在寵他的式神們，尤其是年齡小的那些。而人總是會被情感左右，建立了感情以後，就會愈加為對方着想。
這樣的做法，自然有壞處，但也有好處的，比如說和妖怪間的融洽關系，甚至包括SSR級別的大妖怪——
比如臨時成為晴明式神的茨木童子。
成為陰陽師式神的契約有多種，茨木和晴明簽訂的是最松散的一種，簡單來說，就是晴明召喚的時候，茨木可以搭理也可以不搭理，相當于一個帶通訊和傳送功能的契約，自由度非常大。
這個契約是茨木主動找晴明簽訂的。
銀發鬼族的原話是這樣的：遇到強大的對手時，可千萬不要忘記我茨木童子！
于是在遭遇玉藻前的時候，晴明果斷叫了茨木。
然後，他們就一起被卷到了另一個世界。
——誰知道會發生這種事呢？
猝不及防。
那道裂縫中洩露出狂暴的氣息，昔日見過的陰界裂縫完全無法和它相比，再也顧不得玉藻前，晴明和式神們急退，然而，裂縫徑自擴大了，烈烈的風驟然形成龍卷狀，将周圍的一切卷入。
晴明保持着冷靜。
盡管他是第一次見到這裂縫，但已聽聞過不止一次了。
八神離開這個世界以後，追在他身後的那個存在再也不顧及什麽，直接擊破了世界的壁障，降臨于荒身體的月讀命大神表情大變匆匆脫離，回到了本體。
有着神降時記憶的荒神情複雜。
但已經沒有人注意他了。
那是末日般的景象。
日與月懸挂在天空，海水咆哮着似乎要淹沒一切，飓風和雷雨不斷翻湧——本不該同時出現的各種天象都亂了套，那是神明們在調集力量。
盡管看不分明，黑夜山上的每個人卻都在向天際投去視線，那是月讀命大神在臨走時下意識看往的方向。
晴明看到了光。
極為強烈、人類無法承受的光。眼睛感受到了強烈的灼痛，像是被炙烤，淚水止不住地流瀉，卻沒有降低那溫度一絲一毫。
“晴明大人！”
意識迷蒙中，他聽到小白驚恐的呼喚，似乎還有許許多多的聲音，而後，一個溫柔親切、無比熟悉的女聲蓋在了所有聲音之上——
“晴明，我的孩子。”
啊啊。
母親大人。
銀發的陰陽師在妖刀姬的幫助下穩住身形，蒼青色的眼眸裏的霧氣消失，恢複了清明，朝着一張張擔憂的臉虛弱地微笑，“抱歉，讓大家擔心了。”
小白想要說什麽，卻驟然扭過頭去。
“轟隆！”
仿佛開天辟地的一聲巨響！
地震了嗎？不，這是大地塌陷的哀鳴。
在那人類無法直視的光的方向，有個小小的黑點落了下來。
是隕落的神明嗎。
是隕落的神明吧。
看見的人都心知肚明。
此後，很久沒有別的變化。
黑夜山上的衆人分開，晴明帶着式神們回到了宅邸，同行的，還有擔憂他情況的一目連和妖刀姬。
兩個SSR級別的大妖怪，在京都被陰陽寮日以繼夜抓緊恢複的四神結界、大陰陽師宅邸結界的雙層防護下，旁觀了一場劇變。
高山傾塌。
河川幹涸。
月亮墜落。
八百萬神明，又還餘幾何？
這是神道的災難。
遍布八大島國的許多神社裏，神體或是失去了光輝，或是莫名碎裂，終身服侍神明的巫女平靜而悲傷地徇死。
這是天皇治下、所有人的災難。
陰陽師們聚集在宮廷裏守護天照大禦神的血脈，往日總有物忌阻隔無法上朝的貴族們齊聚一堂，卻根本無法理事。
人心惶惶，民心惶惶。
天際那刺目的光芒持續了很久，似乎有百年那麽長，可在那光消失後，冷汗津津的衆人回過神來，才發現時間僅僅過去了七天。
異域的神祇……嗎。
八神說過那個名字。
菲爾。
晴明默然垂下眼睑，随着同僚們一起向天皇告辭，只留下常年駐守宮廷的幾位，包括陰陽頭。
有什麽變化，在他的身上發生了。
原本是無法直視那道光的，可在恍惚之中聽到母親的聲音後，卻又可以了。
回到宅邸的晴明用各種方法檢查自己，然而除了靈力莫名增強，沒有發現其他改變。這應該是好事……吧？
沒有結果，晴明逐漸放下了這件事。
作為守護京都的大陰陽師，逢此動蕩之際，他有很多事情要忙。
記憶沒有恢複，但增強的靈力來得恰到好處，讓晴明順利地維持住了“尊貴的大陰陽師”的形象，至于某些常識的缺乏……
你要明白，誰會用基礎的問題來勞煩年輕的天才陰陽師晴明呢？當然是大事難題才會找他。
晴明順利地以大部分時間劃水、小部分時間頂上的狀态過關。
異域神祇入侵帶來的後續影響，直到三個月後才逐漸消弭。高天原恢複了秩序，相應的，大地上出現了神跡，安撫了民衆。
只是那些隕落的神明，再也無法回來。
京都的狀況是八大島國裏最好的，在其他的地方，地面突然出現深淵般的裂縫，整個村莊都陷進去的事情，發生了好幾起，不只是人類，連許多妖怪也沒有幸免。
天災還是人禍？
八神……
這當然不能怪他。
一目連和妖刀姬在晴明被天皇召見時已經告辭，前者回到了荒川之河，去幫肯定忙得團團轉的荒川之主；後者和白狼同行，準備去狩獵那些趁機作惡的妖怪。
盡管晴明想和派駐城外的同僚一起去做災後重建的工作，盡一份心力，但天皇決不允許大陰陽師在這時離開，如果不是晴明婉拒，他是準備把人留在宮廷裏的。
常有紙鶴帶着消息飛往晴明的宅邸，晴明就在這裏，聽到了裂縫的消息。
世界的壁障，破碎了。
侍奉天照大禦神的巫女傳來了這樣的訊息，告知大陰陽師裂縫的彼端有着大恐怖，即使是神明也不敢進入一探究竟。
晴明不是八神，自然不會明知危險還去作死，他把消息傳遞給所有應該知道的人，便按部就班地繼續着生活。
然而到底還是遇上了。
眼前是斑斓到讓頭腦發脹的色彩，身軀在狂暴的風中艱難地維持，連結印收回式神都做不到，銀發的陰陽師努力穩住身形，然後被黑色的羽毛糊了一臉。
晴明:“……”
瘋狂掉毛的大天狗：“……”
發現自己處在下風處的晴明：“…………”
面無表情.jpg
該說幸好沒張嘴嗎。
隐約感到附近有人窺視，沒想到是大天狗……和黑晴明。晴明看向被那雙寬闊的翅膀擋住的人，從那被吹起的發尾判斷出了對方的身份。
這種時候，沒人有心情怼，都在忙着自保。
風愈發狂暴，晴明和式神們緊緊靠在一起，靈力已完全調不動，他們只能拉住抱住身邊的人，山兔張嘴說着什麽，卻完全被吹散，聽不到只言片語。
不知盡頭為何方。
只能靠着意志撐下去。
眼睛快要睜不開，晴明最後看到的景象，是占滿了視野的、白色的巨大尾巴。
玉藻……前？
為什麽，要保護敵人呢。
“晴明大人！”
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晴明就在這裏了。
一個詭異的、時空似乎暫停了的空間，身邊有魔蛙、小白以及一個紅角銀發金眸的……少年版的茨木童子？
“醒了。”
見他醒來，少年茨木擡手打了個招呼，而他擡起的右手上，分明挂着一串紅角的白團子，此時正随着這個動作搖搖晃晃。
晴明懵逼臉，“……”
發生了什麽？
